崔彦着实有些激动,他本正怒气冲冲的将一个属官骂得狗血淋头、战战兢兢的,可下一秒看见晏末提着食盒站在门角,瞬间就和缓了面色摆手让那属官退下了,召了晏末上前。
又听她说是沈娘子路过这里,让她来给他送东西,他连什么东西都没看,就匆匆出了衙门。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她发自内心的关心,跟以往对他的体贴照顾都不一样,他心间似有甘泉淌过,淌满了她的身影。
知道她的马车还在门口他便急不可耐的出来了,原本还只想在远处瞧上一眼就够了,然后当看见她望向他的那一眼后,他便再也忍不住了,什么君子克己复礼,他才不要守。
沈黛正吩咐着车夫赶紧走,她可不想在这衙门口这般显眼,可是下一秒帘子就直接被掀开了,崔彦大长腿径直迈了进去,在她身旁坐下,认认真真盯着她问道:
“今日怎么想着来给我送东西了?”
沈黛倒是没想到不就随手送个东西,倒是引得他如此郑重,一时间脑袋就跟短路了似的,竟只觉害臊般道:
“不是你说想你了,就让晏末去寻你么。”
崔彦的心一下子剧烈跳动了起来,压在她袖间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这样的话她以前从未说过。
“真的?”
沈黛闻言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道:
“不信就算了。”
二十一世纪不是有句话吗,爱一个人即使只有三分也要表现出七分,不爱有一个人即使有七分也只表现出三分。
她又没说谎。
崔彦忍不住大手从宽袖一点点探了进去,握住了她的小手摩挲了道:
“后日沐休,我陪沈大人去垂钓。”
“嗯。”沈黛倒是奇怪这有什么好跟她说的,但是想起什么,还是叮嘱道:
“你别吓着他了。”
崔彦......看来他得回去崔召身边多练练,看看跟老人家如何相处。
崔彦还有要事,两人不过述说了几句,他便回了衙门。
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瞬的探望,还是让一旁路过的宁王瞧了去,与身旁的幕僚道:
“可记住了那女子的样貌?”
幕僚连忙拱手道:“王爷放心,小人过目不忘,回去就能将此女的相貌原封不动的画下来。“
“好,画完之后给胡观澜那身边的婢女....叫兰什么的瞧瞧。”
“王爷,是兰菊。”
..................
而崔彦这边,当日回到国公府后,又是如何去拿崔召练手,暂且不表,反正是唬得崔召事一愣一愣的,还以为儿子忽然转性了,在亡妻牌位前上了一炷香又跪了一个时辰,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没办法他实在是没办法安心,总觉得这个儿子可能是在心里憋着坏。
时间一晃,就是两日后,崔彦终于出师了,一大清早就亲自来了汴河西院这边接沈必礼,去他名下的庄子钓鱼,又早已备好了一应吃食、茶饮、钓具、暖具等。
刚好到了庄子竟开始落了雪来,两人都戴着厚厚的毡帽穿着蓑衣,坐在厚厚的芦苇丛旁,看着湖里面一会儿就闪动的鱼竿,仆人在一旁温着茶水,烤着瓜果,很是惬意自得。
这样的氛围正是沈必礼所喜欢的,他心情好,难得的是又有人肯花时间陪他,还时不时的能说一些称他心的话,沈必礼早忘了他的身份,一口一个崔贤侄也喊的十分顺耳,还一直夸他这样年轻便有如此大作为,竟也喜欢这无聊的垂钓项目,很是难得。
崔彦的嘴巴早已翘起,又见他在外面冷了一日,下午时又让人提前去温泉庄子打点,他还带着沈必礼泡了温泉暖了身子才回了城。
这一日简直将沈必礼美的找不着北了,一直到回到了家里,嘴巴都没能停下来,一口一个的崔贤侄如何如何,在一旁做衣裳的廖氏终于憋不住了。
“你这人怎的如此健忘,这快就忘了萧贤侄了。”
沈必礼似乎才记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萧策那小子了,也不知道最近禁卫军是有多忙,竟都不见他的身影也没听他提起婚事,女儿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而崔彦坐在回城的马车上,如定海神针般闭目养神,脚下是宴七和一个身着白衫的女子,恭谨的匍匐在地。
“白行首,听说你有话同我讲?”
这半年来白行首一直在温泉庄子上休养,每日在天然温泉里泡着,又有太医开的养容膏日日涂抹,脸上、身上的疤痕已经淡了不少,尤其是脸上除了一道有些浅浅的印子,其他地方都消的差不多了,她当时虽有诸多怨气,如今已消散不少。
“是,世子,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同时也想为自己下半辈子谋个出路。”
崔彦仍然没有睁眼,只淡淡道:
“说来听听。”
白行首才缓缓道来........
听完她的话,崔彦才终于眯了眯眼,抬手对晏七道:
“送她回国公府吧。”
等到晏七消失后,晏十才上前汇报了些些许琐碎事情,比如沈娘子近来在看宅子、铺面,已经连着看了几家,不过都还没有定下来;比如萧统领已经很久没有去沈府了等等。
..........
此刻萧家,萧策确实没有去沈府,而且近来他也并没那么忙,相反他将去年攒起来的假期都休了,最近每日在家里没什么精神去上值,感觉心很累。
因为自从那日端阳公主宴席之后,他每日晚上都在做一个梦,而且是春.梦。
梦里他醉了酒,倒在一个红裙女子的裙裾之下,那女子有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她稳稳的坐在马车里,脊背挺得直直的,指尖却轻抚了下她的鼻梁,又如受惊了般快速缩了回来。
画面再一晃,是马车一个趔趄,他被颠簸的直向马壁摔去,她怕他受伤,一个闪身便移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给他筑起了一面肉墙,他径直倒下向了她的怀里,他的脑袋在她颈前蹭了蹭,他觉得好软好舒服便不想再起来。
再后来,他还鬼使神差的吻了她,在梦里一声声的呼唤她,醒来时才发现怀里的人竟是沈三娘,更为糟糕的是他的亵.裤还湿了。
为什么会是沈三娘,他梦里的人为什么会是沈三娘。
而且如果只是一次就罢了,为什么是每一天,每一次都是她。
他快要疯了,每天睁开眼想到的是她,吃饭想到的是她,哪怕坐下来看书,书里也全部是她。
他再也不敢去汴河西城小院了,也再不敢见沈伯伯了。
他在家里一连颓废了好些时日,直到假期的最后一晚,他才将自己收拾了通出了府门,他站在长长的街道上却不知道究竟该往哪里走,他想去找黛妹妹,这些年他一直记着她的,他都习惯了思念她。
他想去找黛妹妹,他该去找黛妹妹的,可是为何他的腿脚却不听使唤的朝着城东那间他经常去的小酒馆行去。
小酒馆还是像往常一样热闹,普普通通的一家酒馆,却是承载了他和沈三娘子的许多记忆,他十岁那年顽皮学着大人来这里买酒喝,喝醉了是沈三娘子拖着他回了府邸;十三岁那年他第一次在军中比试得了第一名,和一群士兵在这喝得酩酊大醉时,又是沈三娘子扭送着他回去的,他却对她大吼着说她多管闲事,让她以后再也不要管他;再后来他去了西夏战场想起与沈三娘子间的诸多事迹,心中有愧,便在军中收罗了很多她喜欢的小玩意回来与她道歉,从此他们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不知道为何他一直都觉得跟她在一起,他真的好轻松,从来不需要遮掩自己,也从来不用计算着怎么样才能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他不怕将自己的胆小、懦弱甚至卑劣的一面都展现给她。
他喜欢和她分享他在军中的事迹,也会请教她如果嫉妒比自己优秀的同僚该怎么办,也喜欢跟她倒苦水问她如何才能追回心爱的女子,而她总是默默倾听着,适当的给他出一些主意,却从来不多说自己的事儿。
是啊,他从来都不曾关心过她,从来都只仗着她喜欢他,而肆意向她索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她。
后来他还因为一个荷包和她绝交了,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只是习惯了她来缠着他,便从不去低头和好,只等着她前来哄他罢了。
许许多多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最后汇聚成一张圆润可爱有着一对小虎牙的面庞。
“三娘。”
他觉得他应是眼花了,不然怎么看见三娘正坐在角落一个人自斟自饮,眼角似还含着泪。
他不禁心中一痛,情不自禁就走了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下。
也不知道当晚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第二天萧策就头铁的从家里拿来了定亲玉佩拉着自己的母亲来到了汴河西城沈家小院。
沈必礼听完他的话后,真恨不得一脚踹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