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苗和纪小郎君的婚事定了之后,纪大娘子虽心有不甘,但她拿得起放得下,她虽对崔彦一见倾心,也知道自己看中的东西得自己去争取,只她已经尽力了全力,缘分这东西却不是努力就够了的,她依旧失败了。
但她并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失败了便从头开始筹谋了。
继母虽然对她不慈,但是继弟四郎却是个有本事的,嘴巴子是毒了点,说话不太好听,但是哪一句不是直接掐中要害,直击本质的,这份通透、灵光,在京城一众徒有其表的世家贵公子中可不多见。
在她看来这个四弟可比她的嫡亲哥哥有能耐多了,崔小娘子家世又显赫,是以她也不吝与她交好,这不天气刚好一点,就约了人出来逛街,只是她刚在上一个铺子多瞅了一眼,就见崔小娘子被人欺负哭了。
她虽在心里看不起她这无用的娇气草包,又菜又爱惹事,这如果是她的亲妹妹,她肯定得教训一顿的,但是如今两家只是联着姻亲,不过也不好叫外人看了笑话,便只得小声的劝诫着。
然而沈黛听见她们“姑嫂”两这自以为是的就将整场戏给唱完了,她反倒成为了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无用之人,心里真是堵的慌,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将崔彦骂了无数遍,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将爹娘给的身份端的高高的,小心跌下来摔死自己。
她知道跟她们硬碰硬也没意思,只轻挑了下嘴角,便计上心来,对伙计道:
“这个屏风我出二十两。”
崔苗一听,这还得了,赶紧小嘴一瘪就嚷嚷道:
“我出三十两。”一旁的纪大娘子在拉她的袖子都没用。
“四十两。”
“五十两。”
“一百两。”沈黛觉得十两、十两的叫也没意思,干脆直接加到了一百两。
“两百两。”
崔苗话音刚落,沈黛便忍不住笑了,一个两百文的屏风能叫到两百两已是天价了,在汴京两百两可以买一面墙的双面绣精巧屏风,一个书房摆放的扩印玩意儿,也就崔苗傻到要花这么多钱了。
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崔苗身边的丫头更是白了她一眼讥诮道:
“不要在这逞能叫价,待会要付钱的时候没有,才真正是丢人呢,为了一副屏风,到时候将自己抵在这儿了,才是让人笑掉大牙。”
“呵呵。”
沈黛转头看着她,故意做出一副被她提醒才意识到什么的惊慌模样道:
“哎呀,被你一提醒,我才想起,家父母才从岭南回京,身上盘缠皆已耗尽,哪里有钱再买这奢侈的屏风,这两百两的屏风还是由你们家娘子买去吧。”
“你......”
崔苗和她身边那丫头,此时怎么还会意识不到,她们这是被她给坑了呢,两百两的高价买这么一副小玩意,当她们是冤大头呢。
沈黛才懒得管她们呢,她说完就准备走,反正气也出了,着实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而且她与她们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有接触了。
“不准走,你给我站住。”
哪知身后却突然传来气哼哼的声音,沈黛回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崔苗道:
“不知小娘子还有何赐教?”
“将你名字和住址留下。”
这下沈黛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敢情她还惦记着秋后算账,到时候找人悄悄报复了,如果她真是个普通人家的娘子把姓名和住址都给了她,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可她如今不是普通人家了,她若是敢让人去将老百姓口中的“国士”沈必礼的家给砸了,或者伤害其家人,怕是根本不用皇帝出手,老百姓一人一锄头都要磕死她了。
于是她便大大方方报出自己的身份与地址道:
“哦,那你记一下哈。”
“我姓沈,家父是官家刚刚亲封的大司农,暂住汴河西城。”
崔苗还真傻傻的记着,沈黛对着她不着痕迹的笑了一眼,才拉着身边的廖氏道:
“娘,我们走吧。”
直到她们已经上了马车,之前围在书店旁买书的士子和娘子们,才像是突然意会到什么了,先是小声嘀咕,不会儿就开始沸腾起来了。
他们没有听错吧,大司农是什么职位,这不是前朝才有的官职吗,如今官家怎么重启该职位了,试问满朝文武,还有谁配得上官家这么做。
除非是献上农桑纪要的沈“国士”回京了,官家破例给他擢升,而且刚才那小娘子说什么,她姓沈,那一定是的,一定是沈“国士”的女儿。
沈“国士”一心为民,哪怕身处贫瘠之地,也不忘研究农桑之事造福咱老百姓,而且刚刚那个穿的最是破旧,头发花白的妇人,那小娘子叫她“娘”,那岂不是沈“国士”的夫人。
太过分了,这样一心为民毫不为己的人,就因为拮据了点,穿得寒酸了点,妻子女儿竟要被人如此看不起讥讽,这些人再看向崔苗的眼神不禁就不怎么对味起来了。
而一旁的纪大娘子想象着刚才那个虽然穿着简单但却极其美艳的女子,竟是刚刚返京的沈“国士”的女儿,不禁有点后悔刚刚为了劝谏崔苗而说的那一番话了,不过话既已出口又不能收回,她只得赶紧将崔苗拉出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不然这个事儿传回去,少不得她还会得父亲一顿训斥,于她名声也有损。
只是她退出门檐错身的一瞬间,却恰好与一转身的年轻郎君碰了个正着,两人的衣袖紧紧交叠,似乎多一分两人的手就要碰在一起了,纪大娘子吓得一哆嗦,连忙惊慌失措般收回了手。
上了马车刚掀开轩帘看向车外的沈黛,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微微有些诧异,那年轻郎君似乎是有意的,而且瞧他那眼神,他们之间应该是认识的,可为什么纪大娘子要装作不认识呢。
她虽好奇,但也不至于喜欢去管别人的闲事,便只让马车往前走,赶紧去往另一条街的布店和成衣铺子。
她刚放下轩帘,那年轻郎君却突然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而且眼神还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沈黛连忙回头,撤回了身子坐回了车厢里头,不知怎的,他觉得那人看向她的眼神,她不喜欢。
........
一行人将需要的生活物资都采购完成了,已是有些累了,沈黛便带着沈母去一旁茶寮坐着歇息会儿。
她也有点口渴一时就多喝了点,然后就有点想出恭的冲动,便询问了店小二往后院借茅房去,只这个茶寮太大了,迂迂回回,曲曲折折的,穿过不少羊肠小径就看见前面一个影子,然而实在不巧,她竟在后院那颗巨大的槐树下,再一次见到了纪大娘子,她被一个年轻郎君抵在了粗大的树身上,一只大掌还捏住了她的下颚,府身在她耳边跟她说着什么,样子极其亲昵。
沈黛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跳了下,一阵酸麻情不自禁的跃过心间,她竟自动带入了那个拥着纪大娘子的郎君是崔彦,直到那个年轻郎君缓缓起身,露出那张白玉无瑕明显圆润的侧脸,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好笑,这个郎君不就是刚刚在书店那个眼神令人不舒服的那人么。
明明他们身形相差甚远,崔彦也长得比他俊俏许多,也更有男人味,而且崔彦每次府身下去的时候,眼神都是极其深情的,动作也更加的迷人,跟那个年轻郎君明明是天壤之别,她竟然这都能看错,她不禁暗暗有点唾弃自己了,只不过涉及崔彦一点点事情就能令她变得不那么理智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不对呀,这人如果不是崔彦那不是更有问题吗?
纪大娘子怎么能这样,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订婚了吗?
她这个样子,崔彦知道吗?
崔彦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被绿了,想到此她都忍不住想笑出声了,她都不敢想象,如果崔彦知道自己被绿了会是什么表情,以他的性格大概会气得一夜都睡不着,然后与别人不着痕迹、体体面面的将婚事退了吧。
等等,那她要告诉他吗?
只这不是现代没有手机也没有摄像机,她不能将这一幕给拍下来,更不可能现在去找一支画笔给画下来了,那空口说,他能信吗?
如果不信,还以为她对他图谋不轨、居心叵测,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他看笑话罢了。
如果他信了,跑去和纪大娘子退了婚,也不会来跟她订婚,她又何必帮别人操心这个事儿呢。
而且崔彦他自己跟纪大娘子订了婚,还想跟她纠缠不清,岂不是也绿了纪大娘子吗,如果他们两互绿,那其实谁也不欠谁的,她又何必多管闲事。
想明白之后,她便悄悄退了出去。
......
宣国公府。
崔苗一下了马车,就气不可耐的往崔彦的院子跑去,不管崔彦在干嘛,就对着他将今日书肆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的给倒了出来。
崔彦自从昨儿听了宴末的汇报之后,就一直烦着呢,何况朝廷开印之后又有一大堆糟心事儿处理,特别是新政总有人各种问题出现,他本就焦头烂额的。
这会儿之所以还能悠闲的坐在院子里,吃上一口茶,只不过是完全静不下心来处理正事儿,他正焦急的等着晏十过来汇报萧策这两日的行踪呢,他要将萧策的行程给锁死了,不能让他有一丝接触到沈黛的机会。
而且他还在暗地里给萧策筹谋着一件大事,务必要一击即中,让他与沈黛再也没有可能。
他等得焦急,心情就不大好,这时候听崔苗倒了一大段的苦水,特别还说是她自己主动去挑衅她,自己还蠢着了别人的道,现在还有脸来跟他告状,他只觉得面前的人聒噪且活该。
“哥哥,那个沈娘子太过分了,竟如此戏耍我,你一定要帮我教训她。”
崔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