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染金,夕照铺河,天渐浸成一抹昏黄。
几人尽兴归了家,刚到正屋洗漱了一番,青桔正在帮她绞着头发,红蝉就将多出的份时新奶茶端到她面前道:
“娘子,这你先留着,世子许是夜里又过来了,到时候口渴了你好给他尝个鲜,说是你特意为他去外面采的,他再有什么气也该消了。“
沈黛无奈抿唇微笑,早上这一场动静还真是不小,下面人都怕她惹了崔彦不快吧,只她也不会驳了她大丫头的面子,便道:
“知道了,我一会儿写个食材清单你,你让府里采办明儿帮忙一起买回来,我有用。”
红蝉自然应允,心里还在想着沈娘子应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明儿就要研究好吃的讨好世子呢。
殊不知沈黛给的只是她在回程的马车上想的几款经典奶茶的配方,她觉得她如果想赢过后宋那些精明的商人,就要做到独特、经典,那后世其实已经给她筛选出了易保存、大众接受度广的几款奶茶了。
沈黛来到书房写完港式丝袜奶茶、茉香奶绿、泰式红茶所需的几样食材后,便交给了红蝉。
坐在书案前又想起了,昨儿傍晚随便打发的一个小乞丐送到萧统制府邸的连着那块碎掉的定亲玉佩一起的那封信件,也不知道萧策那厮看了没,希望他还能做个人,不要再毁她的名声了。
就此收手,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一想到京城遍地都是她在江宁为人外室的流言,她都焦虑的睡不着觉了,昨儿夜里又梦到了他去忠远伯府胡说八道一通,一旁的沈三娘还在偷着笑,她真的无语了,她答应他退婚行了吧,还请他高抬贵手。
不然等父亲的案子平反了,知道她这几年干的事儿,估计也会一口老血卡死自己,她也活得没甚脸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焦虑难耐,她晚上睡得总不安稳。
又是一夜,三更时候她就被棒子声惊醒了,闷了一头的细汗,嘴里似乎还嘟哝着“别传了、退婚了”,神识稍明往一旁床榻看去,却只有一片空旷的冰冷,她抬眸往案几上瞧去,那用竹筒包装精美的奶茶还完好无损的放在那儿。
崔彦他今夜没有来。
没来也好,她撇了撇嘴,压下了心底诸多烦闷,重新进入了梦乡。
翌日,她睡到自然醒,带着青桔、小禾刚在胡椒苗圃转了一圈,正准备去膳房捣鼓下奶茶,茗园的大门就从外被人急促的敲响了。
看着门外站着两个衣衫褴褛、面容枯败,宛如叫花子模样的一老一小,干涸的嗓音艰难说着“我们找沈娘子”的话,守门的马婆子根本不敢信,还是找来了红蝉辨认了一番,看如何处置。
红蝉也不敢擅自做主,她可不确定沈娘子以前的家世有没有一些这样的穷亲戚,自己何苦得罪,便来到膳房跟沈黛汇报了此事。
沈黛顿时便是一惊,正在处理食材的手指也在微微发着抖。
叫花子?不会是萧策那厮回信了吧?
可她根本没给他留地址,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完了,完了,他若是能找到这儿,那岂不是更加坐实了她为人外室的谣言。
她觉得自己是要将原主的这张脸丢尽了。
只这事儿躲也躲不掉,越躲可能反而会越糟,到时候流言满天飞的,更不好收场,她只得屏住了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净了净手就随着红蝉往大门处而去。
一路上心里都还在突突跳着,要是让萧策知道了他就住在这,往后也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崔彦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到时候可就热闹了,她也就惨了。
待到了门口,透过微微翕着的门缝,看见果然如叫花子般模样的两个人,沈黛的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微微抖着,视线在她两身上扫视了许久,才提了提气势道:
“你们找我有何事?”
谁知她话音刚落,两人就连忙哭得眼泪鼻子一把道:
“沈娘子,果然是你,我是李家村的大丫呀,你变得更漂亮了,我差点不敢认。”
这一下,沈黛的惊讶不差于刚才,这两个一脸黄黑糊糊,头发都乱成了马蜂窝的两人竟然是当初在李家村最是爱干净的李婆婆和大丫。
不过她惊讶归惊讶,但好歹心里稍安,只要不是萧策派人来的就好。
于是她连忙就拉住了两人的手道:“快进去,快进去,怎么弄成了这样,怪我眼拙,一时竟都没认出来。”
李婆婆有点讪讪的,想着有事相求,还得进去说,在门口让外人瞧着终是不好,便随着沈黛进去了,待到那大门一合上,她便立即激动的跪了下来道:
“沈娘子,我此次前来寻你是有一件不情之请,还请你务必帮帮我这个老婆子。”
沈黛哪敢受她的跪,连忙扶起了她,见她如此知道这事儿肯定对她十分重要,便郑重了语气道:
“婆婆,当年夜里我和我家...郎君被你们所救,如今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来,但凡我能帮助的,绝不推迟,你也不要太心急了。”
李婆婆才拄着一个破旧的竹棍子,佝偻着背道:
“我想麻烦沈娘子帮忙代为照管大丫一段时日,我到时候回来接她,若是.......”说到这她停了半晌,又抹了一把眼泪,才坚定道:
“若是我没有回来接她,还请沈娘子以后就收留了她,将她留下来当作一个丫鬟使。”
还没等沈黛惊诧不已,大丫最先受不住一把就抱住了李婆婆,拼命的哭喊道:
“奶奶,你带我一起去,我不要留在这里,我死也要跟你在一块。”
沈黛一听这个事儿好像有点严重,李婆婆好像是准备好了一心寻死,大丫就是她在临终托孤,她虽然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着两人抱头痛哭的模样,也红了红眼睛道:
“婆婆,咱们有事也要先填饱肚子,我看大丫应该也几日没进食了吧,先让孩子吃饱再说,咱们再商讨,也未必没有别的出路。”
李婆婆看着大丫死活不松手的模样才依,于是红蝉便带着两人先去用了饭又好好梳洗了一番。
几人才坐在花厅里,听着李婆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述说着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却原来一切都是因李安而起。
虽然她当时终止了写信告诉李娘子李安中状元当驸马的想法,但是这事儿终是被在京里见过李安的乡亲们告诉了她,于是她便带着一双儿女长途奔涉来到了京城,准备和李安相认,还想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她为他考虑的很全面,没有直接去公主府门口或者大庭广众之下去闹,而是找了个人悄悄给李安带了信,两人约在城外的十里亭相见,原以为是一家四口好不容易相聚的温馨画面,却不想李安丧心病狂到令人发紫,当听到李娘子说让他跟她回家时,他整个人都疯魔了,直接伸出了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而且力道越来越大,没有一丝的心软,直到她满脸胀红,双眼翻滚着断了气。
一旁的小郎见他欺负母亲,一直在他腿边哭着捶打他,他也没有放过,直接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就提了起来,然后力道慢慢缩紧,拼命的勒住了他的喉管,将他也直接掐死了。
他似是还听到了那小郎断气时糯糯的叫着:“爹爹,爹爹。”
可他哪里还会在乎,孩子么,他和公主可以再生,一出生就是天潢贵胄,那两个蠢娃娃没了就没了。
一想是两个,他很快就扫向一旁,却根本不见大丫的身影。
他害怕大丫将他今日的事情给捅出去了,于是命人四处搜寻着大丫的身影,就连城门口都安插了他的人,一看到大丫就格杀勿论。
大丫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肚子痛,去一旁的草丛解决了下,就见到了父亲亲手掐死了弟弟的那一幕。
明明弟弟从小到大都最崇拜他这个会读书的爹爹,一直将他视为偶像,小小年纪每天却鸡鸣即起,三更才睡的做学问,就是想跟爹爹一样是个读书厉害的男子汉,想让他的父亲以他为荣,却没想到好不容易见到心心念念的父亲。
他却只想着致他于死地。
她永远忘不了,弟弟死前还用那孺慕的眼神,轻轻唤着”爹爹”的那一幕。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聪明、懂事、孝顺的好弟弟呀,就这样被那个禽兽父亲亲手掐死了。
又看着已经倒在一旁的母亲,大丫身上早已没了一丝的血色,全身冰冷之后升级成一股报仇的热血,她要活着走出来,她要让全世界的人见到他的真面目,她要让他这个杀子杀妻的畜生受到应有的惩罚。
一路上她扮成乞丐,啃树皮、睡破庙跟狗抢饭吃,手掌、脚心早就磨的不成样,全身没有一块好肉,才回到了李家村,
再之后她和李婆婆便再次来到了汴京,此次李婆子是要过去跟自己生出来的畜生同归于尽的。
李婆婆说完之后,大丫早已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拼命的握紧了拳头,却一滴眼泪也没掉道:
“他根本就不知道弟弟为了见他,拼命背了多少诗词,小书包里面准备了多少文章,就是为了能在他面前得一句夸奖,他却......”
“他也不知道母亲熬了几个通宵给他做的几身新衣裳、还有全家省吃节约给他留出来的盘缠,都在包袱里还没拿出来,他却......”
她浑身颤抖,眼睛铮圆道:“他根本不配做个人,我要亲手杀了他。”
沈黛听完后早已泪流满面,她还记得那日傍晚时分,朱雀大街上,端阳公主和安驸马共乘一骑的美丽画面,那时候她怎么会想到那样面如冠玉、芝兰玉树的郎君竟是个“中山狼”,都说虎毒不食子,他竟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如果换作她是大丫,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手刃自己的亲生父亲,好让他早死早投胎,投到那畜生道去。
哦,他连畜生道都不配,他该去无间地狱。
可让李婆子和大丫就这样去,无异于是去送死,她们老的老、小的小是怎么可能斗得过心狠手辣的李安。
沈黛左思右想,都觉得不能让两人就这么鲁莽的去了,不然她很可能会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只她一向咸鱼,又基本都是拘于内宅,对那些王孙贵胄之间的事情不甚了解。
且又记得崔彦临走前一日的警告,让她不要轻易插手安驸马的事情,他这人并非不知好歹、忘恩负义之人,能说出这句话肯定有他的思虑在里面,所以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这李娘子一家认真算起来其实算是他的救命恩人,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他们不出手,就是眼睁睁的看着李婆婆和大丫去送死,她不知道崔彦有没有办法,但是也总得问一问他。
想到此,她便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对她们道:
“现在这个节骨眼,你们去的话也是送死,我那郎君在外面还有点路子,不如你们暂且等上两日,我遣人去问问他,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得办法,总不至于为了那样一个人再丢了自己的命。”
李婆子见自己实在摆脱不了大丫,也怕老李家从此绝了后,就厚着脸皮在茗园暂且住了下来。
只沈黛这也犯难了,她这平日一贯是崔彦主动找她,她还从没想过自己有要主动找他的那一日,这眼看着有急事了,却不知该如何寻他。
又想着那一日早上他那脾气确实大了,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以往他再气,晚上还是会悄摸摸的过来寻她,但是昨日夜里他却没来,她不敢保证今晚他还会不会来,但是李婆婆这事儿又不能等,他如果一直不来,她们不是完全没辙么。
于是她反复想了想,还是得写封信递给他,好让他早知道这个事儿,看他有没有好的建议,不然耽误了可是两条人命了。
她去了书房拿起散卓笔蘸了墨开心写信,只这信第一句就难倒她了,他们之间应该算是还在怄着气,她现在写信请人家帮忙,少不得该先服个软说说好话了。
很是做了一番自己的思想工作后,还是不想一开始就服软,只开篇先将李娘子一家的情况写明白了,问他可有办法?
末尾处才厚着脸皮写道:
“前事我之过,辗转难安,日思君影,夜梦君言,特书此信赔罪,望君解怀,速归相见。”
希望他看到最后能够稍稍释怀,给李婆婆和大丫指一条明路了,那她也不算胡言,而是算功德一件了。
她写完信,再通读了一遍,觉得自己这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崔彦如果有心,应当夜里就会过来同她相商。
信很快就让红蝉托人送到了国公府邸。
沈黛便从晚膳后就开始等待了,连奶茶都不想研究了,就一直坐在海棠花架下等着崔彦。
摇椅背对着入口的位置,在夕阳微风中上下轻晃着,她怕错过了崔彦的身影,一直不停的回头朝路口张望着,可是等到天都黑了下来,虫鸣也开始响起,依然没有看到崔彦的身影。
她越等越焦虑,多么希望一回头就看见他像上次一样从背后悄悄将她打横抱起了,再一起说些私话。
可是频频回首,频频失望。
最后也只能在这样的情绪中入了睡,却还幻想着他会不会在夜里悄摸摸的过来,总是睡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一次,往床畔一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如此情形过了两日,她也煎熬的憔悴不堪了,却连崔彦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回信了。
看着李婆子几次路过她的院落,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知道她心急如焚,却也不好崔她,只焦急屡屡张望,等待她的回复。
直到过了第三日,依然没见到崔彦的身影,她才不得不相信,崔彦是厌恶了她,连带着李娘子一家的事儿也不想管了。
感觉心里堵的慌,她狠狠呼了一口气。
不想探究崔彦的想法,眼下只能靠她自己解决李婆婆的问题了,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劝她们留下来也只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将自己憋在书房里半日,沉沉的靠在玫瑰椅子上,将帕子蒙住了整个脸,就不停的在脑海里搜寻着历史上有没有这样的事,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这么一想,还真让她找到了方法,再出来时,她的神情已变得坚毅了许多。
让人请了李婆婆和大丫过来道:
“我有一法可以诊治李安,让他付出代价,而你们也不用以命相搏,不知你们可愿一试?”
李婆婆听后就是一阵激动,连忙道:
“娘子请讲,如果当真有此法,婆婆肯定愿意试的。”
沈黛才缓缓道:“后宋以孝治天下,不孝是‘十恶之一’的罪名,李安薄待妻子、儿女无人能置喙,但是他若是对你不孝,比如不赡养你、不认你,这些都是大罪,是可以被剥夺功名并处以绞刑的。”
李婆婆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我是不是要去官府状告李安不孝,让他被判杀头。”
沈黛却顿了顿道:“恐怕去官府还不一定行,京城这些官当久了谁敢轻易得罪端阳公主,你直接去宣德门敲击登闻鼓,状告当今状元不孝不悌,直达天听,官家会给你做主的。”
沈黛虽然说的笃定,可是心里也没底,只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这事如果闹到官家面前,少不得李婆婆和大丫还有条命在,至于李安究竟下场如何一时恐怕还说不清,
李婆婆却像是看到了希望,立马就整了整自己衣衫,又捋了捋两鬓的白发道:
“好,多谢沈娘子大恩,婆婆这就去了。”
沈黛看着她拄着竹棍佝偻、瘦弱的背影,一圈一拐的消失在屋角,心瞬间就纠了起来,忍不住眼泪浸满了眼眶,看着一旁惴惴不安的大丫,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安慰道:
“大丫,别担心,会没事的。”
大丫才回握住了她的手,强忍了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嗯,会没事。”
只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案子会进展的这么快。
许是柴二陛下登基之后的第一桩“登闻鼓案”,随着那一抱宽的白皮红鼓发出有力的“咚咚”声,登闻鼓院马上受理了此案,将李婆婆带了上去,又详细的记述了她所状告事项。
书吏本看她一个老婆婆以为也就芝麻点的事儿,却没想到她一开口竟然直接状告当今状元郎、端阳公主的驸马,这可关系到皇家辛秘,他可不敢论断,立刻拿了案卷就去向掌院大人请示。
掌院大人也是干了十几年的清水衙门,一向闲散惯了,整日点卯就是喝茶看美人图,常常还没下衙人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只怪这邓鼓院就没啥他能发挥的空间,不想今日竟破天荒的来了一桩,本想撸起袖子加油干一场,年底也好冲个业绩,给家里添几个像样的年夜菜。
哪里想到他喜滋滋的等下属过来汇报,却是这样一桩惊天大案,差点被吓得屁滚尿流。
他一个小小七品芝麻官,公主可是他能得罪的。
完了,今年不说冲业绩,这乌纱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一个不慎年夜饭可能都要变成牢饭了。
为了不吃牢饭,他谨之又谨,慎之又慎,将那案卷反复检查了没有什么疏漏的,才马不停蹄的进了宫门,求见柴二陛下。
柴二陛下正坐在御案前,看着福建巡城御史上奏的安驸马去市舶司后吃拿卡要,向商户收受巨额财务,并给予海商特殊关照后拿干股分成的一系列事后,顿时气得青筋暴起,直接将那奏折狠狠地掷了出去。
在紫宸殿里走来走去,因着端阳的关系,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安驸马,毕竟惩处了他多少会伤了端阳的脸面,可让他不管他的事儿,让他继续在福建胡作非为,他又办不到。
他正愁得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却不想登闻鼓院掌院大人直接又给他添了这么一桩闻所未闻、世间罕见的冤案,那个李安竟禽兽到如此地步,妻子儿女在他手中不如猫狗,亲生母亲都不闻不问,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如何考上状元的,端阳聪明一世怎么就眼瞎的看中了这么人面兽心的豺狼。
浩瀚后宋,以孝治天下,岂能允许此等渣滓污染、荼毒,破他泱泱大国之风。
想到此,他便觉得再没有顾忌端阳的必要,立刻就给了旨意,即刻剥夺李安状元功名、判处绞刑。
由于此案性质太过恶劣、影响太过惊世骇俗,柴二陛下没让李安久活,第二天就将其在菜市口绞了刑。
当端阳郡主从洛阳赏玩回来后,匆匆赶到刑场,却只来得及看见李安冰冷的尸体,
他穿着囚衣、披散着头发,浑身冰冷的没有一丝的生气,微风一吹卷起他几缕尾发,露出他灰败的面颊,看在端阳的眼中,还是那么的英俊,风流倜傥的让她每每见到都为之情动。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已经娶妻生子了,这个傻瓜,为什么不告诉她,是她平常对他太坏了吗?不敢有一丝的忤逆她,只能用这么愚蠢的办法自行解决,最后反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他如果选择告诉她,她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最起码不会要了他的命。
她拖起他的尸体一步步上了马车,抚摸着他的眉眼低语着: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选择背妻弃子的,是我平时对你太过严苛了,才导致你这么怕我。”
“傻瓜,我们曾经那么幸福,你怎么就能这样丢下我呢。”
她刚将他的尸体摆放好,车壁就从外面被人敲响了两下,沉稳的男声低低的响起:
“皇姐,节哀。”
是宁王的声音。
她冷笑一声,对这个笑面虎的弟弟,她一向不屑于应付,从小他就没少在背后做一下背刺她和柴二的事情,此时来装同情,谁知道肚子里卖的是什么药,而且她现在悲恸难抑,根本没心情理会他,只道:
“我的事,就不劳皇弟费心了。”
说着,催着车夫就往前头,而宁王却根本就没有走的意思,而是执着一柄玉扇轻轻挑起了车帘子道:
“皇姐就不想是何人挑动着那李婆子亲自状告自己的儿子不孝的?”
“好好的官府不去,还一下子就去敲了登闻鼓。”
端阳的神色瞬间就是一凛,全身戾气横生,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了几许急切,他才淡淡在她耳边絮语了一番。
端阳握拳的手瞬间就青筋暴起,啪的一下,就抽出了马车顶的皮鞭,狠狠一抽马背道:
“走,去找那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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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就要见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