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江梦嘉惊怒交织,身后的藤蔓心疼地卷起江无,向着坟外涌去。
她心底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有人被咒术认可后又公然毁约,那代价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能承受的,殷月澜到底想做什么?
“疼……”江无无意识地喃喃着。
他分不清这痛楚是身体上的更多,还是心理上的更多。
灵魂像是碎裂成了一片一片的,难以重新聚合。
真的好痛……
江无的脸上,除了痛苦之外,只剩下了迷茫。
为什么……
为什么殷月澜宁愿比他还要痛苦,也要毁掉咒术。
棺材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有什么更苦涩的液体,取代血液从他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好难受。
明明不用呼吸,为什么还会有窒息的感觉。
江无颤抖的手,用力地抽出了自己胸膛里的木料。
一定是因为塞的东西太多了,他不该把房间安置在胸口的位置。
把它们全部抽出来,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
“哎呀,死了。”
江稳的手在化作雕塑的人面前晃了晃,眼底划过一抹可惜。
还以为主系统的碎片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倒是他高估了。
“警告函撤回了,主系统那家伙的效率倒是快。”他嘲讽地关闭系统面板。
他打了个响指,火龙涌上前,想要吞噬掉殷月澜的躯体,却不曾想,火焰被藤蔓一鞭子抽散。
见到江梦嘉,江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
“这是你们做的?混蛋。”江梦嘉几乎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他和江无结契了。”
“梦嘉,你被骗了。”金发少年顿时举手投降。
他的目光扫过浑身是血的江无,眉头一拧,到嘴边的话瞬间换了一句。
“这个叫殷月澜的,压根不知道江无与他有咒术契约,一听我们说完,立刻就害怕地解绑了。”
既然注定不能在一起,不如就彻底断了江无的念想。
他可没答应殷月澜那一句不知所谓的遗言。
而且,他怎么可能会让江无一直惦记着他?也不看看他是什么出身的,反派可是不需要良心的。
“我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副作用是什么。”江稳摸着胸口,一副懊恼的做作模样。
“抱歉,我是真的没想到。”
他走向江无,弯腰试图去擦拭他脸上的血。
哪怕殷月澜将反噬抵消了大半,江无遭受的冲击还是很严重。
之后很长时间,都要好好补一补了。
江稳想到这,隐晦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江肆雪。
江肆雪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收起刀刃,就想把江无提溜起来。
这么重的伤也敢乱跑,真不怕自己失控吗?
然而,他的手没有碰到江无。
江无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殷月澜,借藤蔓的力道起身,摇摇晃晃地向他走去。
殷月澜的脸还是那么漂亮。
他的身躯在箭矢之下,几乎化作了一座水晶般的雕像。
只是,这么多箭,他该有多疼啊。
江无战栗的手停在了雕像的脸前。
“啪嗒。”
一滴泪落在雕像之上。
“啪嗒啪嗒。”
紧接着是一滴,两滴……
泪珠如断线的珠子顺着江无的脸颊重重地砸了下来。
殷月澜不是一直都很怕疼吗?
明明,之前每一次受伤都会黏他很久。
这么脆弱美丽的灵魂,为什么……
难道和他在一起,比这样惨烈的灵魂毁灭还要痛苦吗?
棺材不能明白。
他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又被拒绝了。
甚至为了拒绝他,殷月澜付出了这样惨烈的代价。
“原来你不想在我身边,可是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愿意为我留下的模样?”
殷月澜的演技太好了,他竟发现不了一点端倪。
雪雪说的话是对的,没有人会接受他,没有人会爱他,可即使这样,他也想……
“五五。”江梦嘉走到他身后,想要触碰他,又在最后收了回来。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江无满脸的泪痕,回眸望向江梦嘉,声音嘶哑,“姐姐……是我强求了吗?”
江梦嘉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陷入了默言。
她并不能给江无答案,而江无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答案。
“大哥说,我总有一天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奇迹。”
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与泪,“我不想要其他的奇迹。”
江无抱住晶莹剔透的雕像,他的胸腔是空的,这数不清的箭羽竟恰好能一并没入他的心口。
“我只要这一个。”他轻声道。
哪怕是强求,他也要求来。
一定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多,殷月澜才会离开。
只要他拿出殷月澜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交换,那这个人,就一定会是他的。
江无吻了吻雕像的脸颊,脸颊落下的眼泪,仿佛与雕像脸上的眼泪重叠在了一起。
他取出仅剩的时间沙砾,金色的光辉与截然相反的幽暗交织在一起,爆发出了恐怖的能量。
时空在刹那间被扭曲。
殷月澜既然喜欢赢,那他要让他在所有的世界里,都能做赢家。
他要彻底成全了他的愿望。
“江无?!”
星辉之下,其他棺材惊怒交织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无——”
“江无……”
那呼喊声愈发遥远,江无从殷月澜身上看到了无数的世界与因果。
他的意识涌入其中。
江无又见到了温夏,见到了真正的季时衍,见到了诺德林……与气运之子的交涉比想象中的要顺利。
他跑过一个又一个世界,直到最后,他又见到了云策。
云策诧异地看着他,像是不理解他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
“云策,如果不让你做气运之子,你想做什么?”
江无扑通一声摔在他面前,顾不得狼狈,快速地询问道,时间与因果追在他的身后。
“大概是开一家医馆……或再开家茶楼?”
云策怔怔地望着他,声音多了一抹颤音,“在闲暇时,能与你们吃茶喝酒,过一些平淡日子就是我的心愿。”
他俯身试着把江无扶起来。
然而,他失败了,那修长削瘦的手,直直穿过了江无的身躯。
手停在半空中,云策闭了闭眸子。
“你看起来很疲惫,需要我做其他的回答吗?”
江无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世界了。
“你想要的,会实现的。”
江无实在是跑得太累了,他的脚步沉重得犹如灌了铅,再也迈不动了。
“但我暂时就不来了,你不要等我。”
云策闻言,本就勉强露出的笑容中似乎又多了几分苦意,“这样啊……”
“你要走了吗?”他眼底划过一抹哀伤。
他的双眸之中,倒映着江无现在的模样。
棺材只剩下了半张脸,身躯的其他部分,全都化作了一片朦胧的黑雾。
江无消耗了太多的能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着,却难得地保持了大半的理智。
“云策,你在为我伤心吗?”江无仅剩的眼睛看着他。
棺材好像一瞬之间学会了读懂人类的感情。
他或许尚不能完全理解,但……
“我还会回来的,只是要在很久以后。”
江无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刑罚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先安慰云策。
悲伤的滋味太过难受,他不想云策也深陷其中。
云策捏紧了五指,他的肩膀颤了一瞬,撇过头。
“好,那我会一直给你备着茶点的,等你回来的时候……”
他的语气顿了顿,再转过身,眼前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见。
***
江无有些后悔。
早知道有如今这一遭,以前哥哥提溜他去散步的时候,就不该偷懒。
幸好,他还是成功跑过了世界意识的围追堵截。
当意识重新回归本体时,江无已经彻底摸不见自己的形状了。
被他层层包裹住的,殷月澜的雕塑一点点碎裂,化作无数的星屑流光向天际奔去。
属于他的命运线已经被改写,殷月澜自然不会在这里了。
他可以等的,等殷月澜把小世界的剧情过完,到时候就冲出来,按头承认他必须要卖身还债。
小棺材想得很美好。
只是他现在太累了,似雾非雾,似光非光,就像是回归到了最初的模样。
能量耗空,他幸运地没有失去理智,但可能要饿得把自己吞噬了。
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江无却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主系统。
他没有挣扎,任由对方将他抓起。
一点能量被注入到他身躯中,让他能够继续苟延残喘。
隐隐的,江无还听见了外面的争执声,大概是哥哥姐姐们在生气吧。
不过,江无已经很难再继续想下去了。
他的意识开始飘忽,先这样吧,他有点累了……
希望他们不要太生气,他的伤口还在疼,再打会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