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彻底昏厥了过去，细密的疼痛自内到外，熟悉而又陌生。
陌生？
他感到迟疑，难道是他喜欢上了挨打的滋味，不然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疼痛有几分亲切和怀念。
一种怪异的违和感涌了上来，江无下意识蜷缩着身体。
疼痛对他来说并不算难熬，真正让他感到冰冷的，是席卷而至的空洞感。
刺骨的寒意似霜雪层层覆盖过他的灵魂，将他拖入无尽的冰窟之中。
他早已适应了习惯了，也只能在这样的温度里生存，只是偶尔还是会被温暖所吸引。
好饿……
雪雪好像在生气，又要饿肚子了。
江成连说他的身体是一个无底洞，会不断吞噬周围的情绪与能源，如果无法及时摄取到足够的能量，就会反过来吞噬他的自我。
到时候他可能会失控，也可能会彻底消散……带着雪雪一起重回世界的本源。
江无其实不介意重新变回世界之源的一部分。
他还记得意识诞生最初时的滋味，至少在那里，在无尽的能量流里，他不会饿肚子，不会感到空虚，不会被彻骨的寒冷包裹。
很温暖，正如尚在羊水中的孩子，拥有母亲的守护，那里对他来说是很美好的地方。
……但其他棺材不希望他这么做，他们说他总会找到存在与出现的意义，而不是刚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就急匆匆地回去赶下一趟。
他知道江肆雪有很多想做的事，如果被他连累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是喜欢这些同类的，也很喜欢江肆雪，所以留下来，哪怕时时刻刻地忍受寒冷与空洞也没关系。
如果能有一天……
江无的眸子无形的颤了颤。
算了。
他的思绪渐渐沉寂，向着更幽深漆黑的地方飘去。
好困，为什么睡了万万年还是这么疲惫。
万万年……已经过去万万年……？
……他睡了……有这么久吗？
【兹拉…滋啦……宿主醒……】
浑浑噩噩的意识海里隐隐有什么噪声传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叮！系统杀毒中！】321要崩溃了，这该死的病毒怎么这么难杀。
去死去死，都给它去死，万一把它弄报废了，被强制收回了怎么办。
系统拼拎乓啷的杀毒声成功把江无吵醒了。
他猛地睁开眸子，喘着气，身子哆嗦着还无法找回知觉。
【宿主，兹拉…稍等，宿主还好吗，江梦嘉大人把您的身体接回去了，还提供了一些伤药，系统偷偷为您买了止痛药……兹拉…】
321的声音里全是电流音，很吵，但莫名地带来一股安心感。
江无的视线终于对焦上，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半天没有回话。
【宿主？】
【宿主宿主？】
【……】
完了，宿主不会被打傻了吧，321连忙从商城翻精神力补充药剂。
【321。】江无的声音沙哑，僵硬地转动脑袋：【殷默呢？】
321犹豫了一下道：【他好像和您的姐姐达成了合作，去走剧情了。】
具体商量了什么，它并不清楚，江梦嘉的系统开了屏蔽，它本想塞个病毒去偷听，结果被对面系统发现，反手还给了它。
321回想到这儿，有些气馁，但很快就振作了起来，毕竟它刚刚去黑市下单了一个大佬来帮它升级防火墙，之后还计划重金聘请对方教导自己，争取下次病毒战拿下胜利。
至于现在输了的事，就暂时不告诉宿主了吧。
江无没有吭声，从系统面板找出殷默本体的照片看了看。
“呕……”还是好丑。
干呕了一阵的江无觉得自己无法再正视殷默的脸了。
【我记得他的本体是……】
很漂亮的，像是水晶灯一样似水母似章鱼的生物。
【您看见的大概率是他的捕猎状态，那是拟态。】321翻了翻资料，叹息道。
江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殷默的灵魂明明很漂亮，欲望也很香，为什么本体会这么丑。
他终于知道江梦嘉说他饿极的原因了，崩溃的小棺材往后一倒，像是一具失去梦想的尸体。
他没躺多久，别墅外传来了动静。
殷默拖着沉重的步伐回来了。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抬头见到江无苏醒了，眼睛亮起，想要立刻凑上去，又想起自己身上的伤，手忙脚乱地找触手遮掩。
“江、江无。”他磕磕巴巴。
触手将早就准备好的花吐出来，只可惜鲜花在触手肚子里变得黏哒哒，不复最初的美丽。
江无扫了他一眼，神色怔愣，只觉的自己的大脑开始打起了架。
一半觉得殷默漂亮得让他想从头到脚舔一遍，一半在循环播放殷默本体的丑照。
最终，前者在殷默放大的脸中占据了上风，不管殷默的本体丑不丑，至少人形美到了棺材心坎。
江无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上手把他按倒在地，抱着就啃。
殷默被江无胡乱亲了两口，雪色的肌肤泛起花蕊般的粉红，晕乎乎地想，江无果然是喜欢他的。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亲了半天，殷默才贴着江无的脖颈道：“你的养育者，就是你的姐姐说，我乖乖配合你们做完那个任务，就同意我之后跟着你，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走。”
他的眼里满是憧憬，抱着江无喟叹道，“我真的好幸运。”
他一直觉得自己重获新生的那一天，是从深渊里逃出来的那一天，但现在他只觉得遇见江无，才是他诡异生涯中最幸运的特殊的一天。
从那日之后，他的生活就像是从无尽的没有喘息的厮杀中挣脱出来，有了新的方向和意义。
“我今天就解决了一个分身，很快就能搞定了。”
江无闻言愣了一下，摸着殷默身上新的伤口，没有回话。
江梦嘉居然打算带殷默回主系统空间，这是他没想到的。
“很厉害。”江无一边夸奖一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殷默身后的触手瞬间摇了起来。
“也没有啦，他们其实都不是我的对手，毕竟我才是本体……”
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视线又扫过江无的小腹，止不住地想，这里上次吃了他的好多种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孵化。
一只小触手偷偷卷上江无的脚踝，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太适合擦枪走火了。
殷默有些意动，试探着抚摸江无布料下的肌肤，但很快就因为出现在视野里的人停下了动作。
“城西的位置，线索在这里，那个叫虞知夏的要提前解决掉。”
江梦嘉走进来，丢给殷默一沓资料。
“如果让虞归吞噬了虞知夏，你后面会很难解决他。”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
殷默拿到资料，翻了两下，动作里带了一丝纠结，想到快点结束后就能一直待在一起，便恋恋不舍地亲了亲江无的脸颊。
“我很快回来。”他小声道。
望着殷默消失的背影，江无转头看向江梦嘉，疑惑道，“你真的要把他带回去？”
“这个嘛。”江梦嘉随意地点起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大棺材的世界你不要问。”
“我成年了。”江无的嘴角撇了下去。
江梦嘉眯着眼睛，似是犹豫，半晌才道，“他不行。”
殷默的资料她和主系统那边交接过，只得到了这个回答。
对面的态度很微妙，说是什么身份特殊不予机会。
联想到主系统监狱里一些重刑犯的结局，江梦嘉嗅到了一丝不对味，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世界线要走，他的结局是注定的，不能更改，或者你想看他被其他任务者抹杀？”
“你骗了他。”江无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对，挺好骗的。”江梦嘉轻轻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盖过那一声叹息。
“之后还要再想办法把他关回深渊，毕竟是主系统下达的任务，没有我们也会有别的任务者来执行。”
有点难办，这位反派的执念就是离开深渊，让他主动回去，怕是没那么好骗。
江梦嘉的视线扫过江无，“他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他，我想要他。”江无顿时点头。
“若是把他带回去，你亲爱的小雪怕是就不会消气了。”江梦嘉笑了一声，“我去找他了，他气得不行，发泄了一通，都快把深渊里的诡异杀穿了。”
听到江肆雪的名头，小棺材果然老实了，抿着嘴，蔫巴了。
“行了……你果然还是最喜欢他。”江梦嘉起身，拍打了两下身上的灰。
这个世界的烂摊子很多，小棺材可以在这里躺着睡大觉，她有不少事要处理。
别墅外，连夜的几场雨，吹散了夏天的尾巴，风中已经卷起了寒意。
江梦嘉离开时，还记得给江无抱了一床被子。
她手中拨弄着打火机的盖帽，发丝间的藤蔓厌恶地向后躲着，嗡嗡声，像是在指责江梦嘉的玩火行为。
“好了。”她把这金属小玩意儿收起，抬起眸，见到不远处站着的身影，神色微怔。
“你……”她迟疑地看着殷默。
殷默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正不断往下滴血。
江梦嘉发丝间的藤蔓顿时警觉地立起，呈攻击状。
“我捉了点通眼回来。”殷默望着她，沉默了两秒，解释道，“他喜欢吃，送给他之后我就去解决那两个分身，应该不会迟。”
江梦嘉的视线扫过殷默脚下的杂草地，那里似乎有几截断裂的触手在蠕动。
她的眸子闪了闪，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闪过身，“你自行安排就好。”
……
江无睡了一觉没有睡饱，正打算补觉，察觉到有人进来，半眯起眼睛看去，逆着光的角度，让他有些看不真切。
“殷默？”
“嗯……”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无又把眼睛闭上了，躺得十分安详。
殷默坐在江无的床榻旁，慢慢给他剥眼球，一颗一颗喂进他嘴里。
腥甜爽口的味道，江无一直都很喜欢，哪怕这些小玩意是他某种意义上的‘同族’，他也没少吃。
刚剥下来的眼球带着血，尝起来像是甜酱汁，不知吃到第几颗时，江无吃到了不一样的苦咸味，接连几颗。
“坏了。”他皱着脸，把被子往脸上一盖，不肯吃了。
“……抱歉。”过了半晌，殷默才开口，嗓子嘶哑得厉害，“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江无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没有呀。”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几根触手爬上床榻，圈住他的腰肢。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江无睁开眼看向殷默。
只见他的手里拿着眼球，脸上啪嗒啪嗒掉着眼泪。
那眼泪似晶莹剔透的水晶，落下后化作光屑消散。
看他脸颊的泪痕，似乎已经哭了很久。
“我……”殷默一张口，眼泪就被吃进嘴巴里。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这样很丢人，他把通眼放下，身后憋了许久的触手们放声嘤嘤，哭倒一片。
“你不想要我了吗。”
他脱去身上的衣物，露出劲瘦的腰肢，粉白的脸哭得像是一个泪人儿。
“把我关回深渊，还不如把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