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药后，奚远星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江无摸向奚远星的口袋，奚远星下意识躲开，像是怕江无继续纠缠下去，答应了江无跟着一起行动。
林楠虽有些不满，但想到奚远星都付出了什么，神色复杂了几秒，点了点头。
最后他们定下由林楠和奚江月去把加工员引出来，清清和宁安平负责找线索，奚远星带着江无接应。
“如果出现了意外，就在仓库汇合。”
奚江月没有再开口，像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他淡淡地扫了奚远星一眼，奚远星从他眼底看见一道蓝光，再定睛时，异常又不见踪影。
眼花了？
奚远星蹙眉，却不知自己的眼底也有一道幽蓝悄然划过。
加工房外，温度出奇得高，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腥臭味。
人皮被整齐地挂起，林楠认出其中一张是前天被穿上娃衣的玩家。
房间内传来机器轰鸣的声音，等到他们靠近，鬼怪的交流隐约传了出来。。
“今天的材料呢？”
“屠夫还没送来。”
“这些新来的员工可真是…耽误了老板的……”
林楠想要再细听，门内却没了动静，机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其他零碎的声音倏然消失，他察觉到不对劲。
凭借着多年的直觉，他猛地扭身躲过了偷袭。
警报声骤然响起，高昂的分贝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小心，有精神干扰。”林楠边跑边道。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不听话的库存跑出来了。”加工员狞笑着，攻向林楠，尖锐颀长的指甲摩擦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还有一只没出来，林楠的余光扫过奚江月。
奚江月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加工房，很快另一只鬼怪便被引了出来。
奚江月没有躲，跑了几步拉开距离后就停下脚步，任由鬼怪将他撕裂。
血腥味随着空气蔓延而来。
“奚……”江无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要扑过去又被奚远星按住。
“他在做什么？”江无的脸色难看。
“这就是他的作用。”奚远星的表情也不大好。
他明明让奚江月跑到江无看不见的地方再停下的。
“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江无不理解。
“我保护你们，你们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他的脸色愈发难看，猛地揪起奚远星的领口，“为什么不听话？”
“我们不需要你保护。”奚远星握住江无的手腕，“别过去，你干扰了的话，他就白受伤了。”
【叮！检测到主角生命值降低。】
【他说的是真的。】321没忍住道：【系统给出的最优方案也是……宿主，您要不要再忍一下，等这个副本结束后。】
“我们说好了的。”
江无瞳孔里的幽绿燃起，他的眼敛泛红，竟是想用剩下的能量，强行把这个副本撕开一角。
【宿主，您不是还要试探宁安平吗？】321焦急道。
江无闻言能量一滞，但真正让他停下的，是另一道，一道阴冷而又熟悉的气息。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调笑声，漫不经心地在耳边响起，“游戏玩不下去就想掀桌了？”
无形的能量扼住了江无。
是江肆雪的声音。
江无感到脸颊有些痒，像是被一只手轻扫过。
“别露出这副炸毛的模样，因为玩具不听话就把自己气哭啧啧，真是可怜，给你一点提示。
这个副本还算有趣，只要你想，就可以把人变成……只会乖乖听你话的玩偶，无论是木质的、金属的还是布艺的，只要准备好材料，什么材质都能做。”
江无怔了下。
“你应该享受这一切。”
又是那一句话，不等江无询问，便消失了。
棺材安静了下来。
棺材在思索江肆雪的话是什么意思。
棺材还没找到新脑子，觉得自己的脑壳有些发痒。
江无思考了几秒后得出结论，他应该得先去找新脑子，感觉没脑子想事情总是慢半拍，和谁吵架都吵不过。
……
另一边，管理空间内，提示完的江肆雪心情还不错。
他半倚在一只巨人怀里，嘴角上扬。
他说的已经够明白了，真是期待江无把那两人的皮剥下来制作成人偶的样子。
到时候就能回去交材料，结束这次出差了。
按照这个速度，想必江无完工后都不会发现自己动的是谁。
他早就和江无说过，玩具就该有玩具的样子，不该保留太多的自我意识。
乖巧漂亮就好了。
“过来。”他随手挑了一个巨人。
被选中的人，相貌俊美，虎背蜂腰，两个耳垂挂着硕大的宝石耳坠，漆黑的皮肤带着异族的风情。
今天就这个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希望今夜之后，他亲爱的弟弟能给他带来一出好戏。
……
清清和宁安平找准时机冲进了加工房中。
只见那不断轰鸣着的机器，竟是一团蠕动的肠道，甬道黏腻的猩红犹如呼吸般收缩着，难以忍受的腐臭味让宁安平没忍住呕了两下。
加工房里的环境简陋，除了无处不在的血沫和肠道外，只有两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剥皮缝纫的工具。
“这里只有一堆烂肉。”清清在那些人体组织里翻找着，面露难色。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轰鸣着。
宁安平干脆找了个袋子，把能塞进去的东西全部塞进来了，揣进怀里。
“队长说这里的看守严密，一定有问题，若是发生什么意外，你就先走……”
正说着，他的汗毛忽然立了起来。
再转头，只见刚刚还追在追杀着林楠和奚江月的加工员竟放弃追逐，赶回来了。
宁安平顿时握住清清的手，发动技能，却不曾想原本还看不见他的加工员像是锁定了他的位置，直直朝着他嘶吼而来。
完了！
“铮！”
林楠的刀刃插入加工员从加工员的后颈穿了出来。
“快跑！”清清反应过来，拉着宁安平就往外冲。
被攻击的加工员仿佛不知痛觉，猛地把刀拔出，再次扑向宁安平。
另一边，吃奚江月吃了一半的加工员也折返了回来，气势汹汹地追着其他玩家。
“分开跑！”林楠大喊一声。
江无想要去把奚江月拉回来，却没曾想被奚远星一把扛了起来。
“唔？！”
“走。”奚远星的肩膀比想象中要宽厚得多。
江无挣扎了几下，一抬头，看见不远处吱哇乱叫的宁安平，手忙脚乱地躲藏中，竟阴差阳错之下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
江无神色犹豫，最后停下了挣扎，趴在奚远星的肩头不动弹了。
察觉到江无变化的奚远星脚步一顿，半是疑惑地抬头，还以为要再闹腾会儿呢，怎么忽然就……
可惜从两个人的姿势来说，他并不能看到江无的神态。
摆脱鬼怪要紧，只能百忙之中，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声音就被远处的声音打断。
“啊啊啊啊！”
血腥，逼仄，充满了腐烂腥臭味的通道里，宁安平还在惨叫，他的技能失效，被吓得已然分不清林楠的方向，只能硬着头皮追奚远星。
尽管奚远星身上扛了个‘S级’鬼怪，但安静的江无还是没那么吓人的……吧。
追来的宁安平对上江无黑漆漆的视线，心头一梗。
身后，第二位加工员闲庭信步，手指在空中虚抓一把，仿佛猫抓老鼠般，明显带着逗弄他们的心思。嘴角的微笑却在看到他们慌乱跑进储藏室后瞬间僵硬。
“不，你们不可以进去！老板会生气的！”
“不许碰！不许弄脏客人们订的货物！”
仓皇奔走的宁安平哪里管得着这些，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抓住身边所有能向后砸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向后狂扔。
加工员嘶吼出声，身上瞬间涨红，红意从衣服下的肌肤一路蔓延到脸，红，棕红，最后发展成深棕色。
他的肌肤一寸寸皲裂，躯体不断变大，腰椎却似乎承担不起痛苦，蜷缩起来，变得怪异至极。
双腿无法再完全承担住躯体的重量，他的双手也变得细长，向前四肢着地。
脸上的五官如鲜花般绽开，眼睛被挤到太阳穴，嘴巴和鼻子裂开成一个大口子，突出的肉瓣像是花瓣拟态。
他还在继续说话，但是语速缓慢，声音也含糊。
“我……的……材……料……”
像是破损老式风琴在拉琴时发出的声响，刺耳嘶哑。
酸液从他的口中坠落到地面，强酸腐蚀液和地面接触，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宁安平看见这种变化，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江无的脑海中，321及时新增了它的信息。
【变异的加工员】
【介绍：人肉屠宰场里的加工员，作为尽职尽责的员工，他在岗位上矜矜业业。】
【他会严格管控经手的原材料，毕竟他有一个“恐怖”的老板。】
【恐惧让他的身体由内到外产生了变化。】
【他对这里了如指掌，无论你躲在什么地方，他总能发现端倪。但幸运的是，加工员不能破坏货物，尤其是客人们刚下的订单。】
加工员的速度慢下来了。
江无看到这情况，拍了拍奚远星：“等等他。”
宁安平也终于追上了江无和奚远星。
三个人躲到屠宰场的东南角，这里是L型的拐弯处，前面有数排货架。
本来是个死角，但是那只鬼怪不敢对打包好的人肉动手，所以不会推翻货架。
如果它从旁边绕过来，江无等人就可以从一边走。
这群货柜每一层都有缝隙，足够他们观察远处的场景。
每一个货柜上都摆放着打包好的货物，上面标注了发件地和收货地，江无和奚远星挑挑看看着，脸色都没有异常。
倒是宁安平看到那人体特征明显的肉类后，干呕了一声，向前倾倒，下意识扶住货架，入手黏腻，摸到了一个圆形的东西。
侧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一个人头。
被害者双目睁大，死死地盯着他，表情狰狞惊恐。
宁安平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叫出声，却被奚远星自背后用力捂住嘴，力气之大，脖子都快被他拧断了。
宁安平双手捧着的人头一抛，扔到了江无的怀里。
江无眉头微蹙，感受到了宁安平的恐惧。
这可不行，灵魂战栗时，宁安平的个人气息太强烈，会影响他和系统的判断的。
【321，弄点镇静道具来。】
江无随手把人头扔给奚远星。
奚远星一手抓住人头的头发，看了两眼，暂时没放下。
江无朝着宁安平靠近了些，幽绿的眸子微微弯曲，挤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但因为角度和场景的不适，只带给了宁安平毛骨悚然感。
见宁安平没有拒绝，他伸出苍白的手掌，纤细的手指慢慢抓向宁安平。
再近点……
再靠近一点。
宁安平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瞳孔转动，看向一旁的奚远星。
可奚远星却略带不满地看向江无。
三人视线方向十分诡异地形成闭环。
江无并不在意奚远星的眼神。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闻一闻宁安平的灵魂，慢慢的，仔细的……
如果打昏宁安平就能让他放松下来，那江无不介意让宁安平在生死间梦游一场。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
宛若冰块的手指触碰到了宁安平的脖颈，下一刻，奚远星猛地拽住他的手腕。
刹那间，江无闻到了熟悉的清甜香味，眸子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