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领带被江无的眼泪浸透，领带下面，泪珠把他的睫毛打湿，黏连着，透出一片薄粉。
雪白的指尖攥着季时衍的手，留下一道深深的指印。
“江无，你弄疼我了。”季时衍在江无耳边低声道。
足弓弯起，江无忙不迭松开了手，“抱歉……我只是……”只是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刺激。
地板上湿漉漉的，几颗圆润的卵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黏液，里面没能完全生长起来的小生物摇晃着，挣扎着，似乎想要破壳而出。
季时衍漫不经心地看着地上挣扎的卵，几根漆黑的触手将其中的意识抹去吸收。
“没关系的，江无哥哥很棒……”季时衍的声音很轻，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吐露着污言秽语，“真该让其他人看看哥哥这副模样，你是要勾引这世上所有的雄性吗……”
“你知道吗，这世上不会有比你更骚更不知满足的了，但谁让我也有点喜欢你呢。
哪怕你怀了别人的野种我也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你，我来帮哥哥打胎，以后江无哥哥可就只能怀我的‘孩子’了。”
季时衍说着原谅，漆黑的触手却是愈发膨胀。
【好过分。】321听到了季时衍这些话，气得代码都跳了起来：【他、他怎么能这么说宿主，他配得上宿主一个指甲盖吗？】
把宿主都弄哭了。
漆黑的触手舞动着，像是把眼前的可怜母体当成了一盘菜，狰狞着就要吞噬殆尽。
本体是如此的渴求能与江无融为一体，这一点被他的分身完美地继承。
他们猜忌、争宠、抢夺，但无论谁赢了，都会第一时间把江无拆吃入腹。
在江无看不到的地方，季时衍的双腿俨然已经化作了无数触须，他漂亮的脸蛋，犹如鸡蛋剥壳般碎裂，内里漆黑黏腻的触须，丑陋得让人只是看一眼就会吐出来。
实在是太丑了……
这个被漂亮皮囊包裹住的丑陋灵魂，生得怪异至极，在顶端分出了裂口，尖锐的牙齿以一种极度扭曲的模样纵横交错着，一根长舌弹了出来，把棺材从上到下舔舐而过。
‘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
季时衍，又或者说是眼前丑陋至极的躯体，贪婪地亲吻着眼前漂亮白净的小人儿。
几根零碎的骨架从他的躯体中溢出来，那是被吞噬的虞知夏。
它们呜咽哀嚎着，最后都化作了丑恶的欲望。
‘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
蠕动的黑色肉块终于把所有不属于他的卵清理了出来，祂尚且不具备本体的分裂的能力，因此并不能让母体怀孕。
在意识到的瞬间，低吼声从团漆黑触手中发出来，祂满怀怒意地拍打着地面。
“季时衍，你在哪里？”江无呼唤着他。
小母体的喉咙中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锋利粗壮的触手瞬间软化，发出的音调渐渐化作了一阵撒娇般的怪音。
“嘤嘤嘤嘤嘤嘤……”
熟悉的哭泣音调，让江无的身子颤了颤，不可置信。
殷默……？
不、不对，这阵嘤嘤声比殷默的要尖细许多。
江无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拉季时衍的手，但他丝毫不知道眼前的漂亮青年早就没了人样。
入手的只有黏腻湿滑的触手，甜甜蜜蜜地亲吻着他的指腹。
季时衍……不打算在他面前装了？
不能视物的江无，触感仿佛被无限放大了。
怪物的触须在偷亲他，那冰冷黏腻的顶端从脸颊吻到唇角，最后精准地舔舐他的唇瓣。
淋了半夜的雨，又做了如此剧烈的运动，江无的身体有些发热。
这些冰冰凉凉的东西交缠在一起让他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嗯…喜欢……”
【321，可以呃……检测到季时衍的品种吗？】
清道夫组织应该有污染源能对比吧。
江无前半夜的困意涌了上来，半梦半醒之间还有浅薄的意识询问这些。
【叮！】321去掉了屏蔽模式，瞬间被满屏丑陋的触手给惊得几串代码都裂开了。
这庞大的长满巨齿的触手花上面满是黏液，表面还凹凸不平，丑爆了，殷默都至少还是滑溜溜的啊！
不对，殷默的触手上喜欢长眼球……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人类要为了追求强大变成这种怪物啊。
这和把系统变成人类有什么区别。
321只能崩溃地看着这丑东西像是抱洋娃娃一般抱着自家可怜漂亮的宿主。
那漆黑滑腻的触手在白雾之下不知通向了哪里，只能听见自家宿主时不时地泣音。
“时、时衍……”
江无的脸上满是怪物留下的黏液，冷白的肌肤浮着霞色的红晕。
热……越来越热了……
眼前不知全貌的诡异成了他唯一能够消解热意的源头，潋滟的红之下，他翕张着唇瓣，不断与季时衍拥吻。
酥麻至极的感觉涌上了全身，但很舒服，他很喜欢。
他雪白的大腿抽搐了一下，最后花费了点力气，将自己脸上的阻挡物扯开。
黏糊糊的，好不舒服。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在模糊的视线中只有怪异恶心的黑。
“……？”
江无眨了眨眼，努力扩张了视线。
漂亮纯洁的小天使不见了，这个怪物…这个怪物是……
江无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无言地张了张口，指着季时衍，指尖战栗。
“你你、你……”怎么能这么丑！
江无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被丑晕过去了。
“江无？！”
***
深渊。
这里并非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这是目之所及，都被一片永恒的猩红覆盖住了。
天空与大地倒置了过来，血河从底下往上流淌，狰狞的焦黑树木在风声中呜咽不止。
江梦嘉踩碎了又一个偷袭而来的骨架，黏稠的异化物从她脚下蜿蜒流淌。
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回去的裂缝，江梦嘉吐出一口浊气，摆弄着没信号的手机。
那几只诡异的幻术使得倒是挺六，害得她差点真信下面有网了。
不过，在这里饱餐一顿倒是不错。
粗大藤蔓肚皮里还有三个隐隐的、未消化的形状。
江梦嘉打了个哈欠。
倏然，她察觉到了异样，双眸凛冽地看着自己双臂上浮起的汗毛。
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在靠近……
打着嗝的藤蔓蛄蛹了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存在会让她忌惮。
那也是让整个世界都忌惮的
——深渊之主。
“砰！”
眼前被砸出一道深坑，璀璨的能量光泽似花瓣层叠绽放，花心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深渊之主？”江梦嘉脱口而出。
“没错。”殷默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角，挺直了腰板，满脸的高深莫测，“吾乃深渊之主、暗影中的穿梭者，太古之传说……嘶！”
“哈？”巨大的藤蔓恼羞成怒地抽了过来。
江梦嘉一脸被欺骗的模样，对着殷默的脸就是顿猛踩。
“你就是那个又老又不行的？”江梦嘉抹了一把脸，“好啊，一身问题，你竟然想骗婚！老不羞的东西！娶我弟弟？去死吧你！”
抱头鼠窜的殷默：“？”
“等等，不是，我很年轻的……姐姐你听我解释……”
“我家五五今年才刚过万万岁生日！”江梦嘉怒吼道，“他还是个成年不久的孩子。”
“可我才千万岁！”殷默崩溃道。
……
江无怀疑自己做了个噩梦，这个梦里，小天使一样的季时衍被一头丑陋无比的怪物吃掉了，然后怪物伪装成了季时衍，与他甜甜蜜蜜。
太恐怖了……
怎么会这么丑？
“唔……”江无口申口今着捂住脑袋，缓缓苏醒。
“身体还好吗？”
清冽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江无揉了揉眼睛，确认了眼前的季时衍还是漂亮的一只。
昨晚的果然是个梦，江无松了一口气，在季时衍怀里，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点了点头，季时衍的唇角勾起了笑容。
刚睡醒的小天使，唇瓣似血一般红，漂亮圆润的眉眼中还带着浅淡的红，丝毫看不出昨夜怪物的身影。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季时衍抱着江无洗漱了一番。
江无的双腿软得和豆腐一样，本就不怎么熟练的四肢此刻更是全面报废了。
他没有挣扎两秒，就选择接受季时衍的服侍。
他的手艺很好，暖粥下肚，江无感觉一瞬间就被治愈了。
其间，季时衍一直看着他，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想法，他疑惑地看向季时衍。
季时衍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饿。
“我还有些任务，不能陪着你，你这几日有特殊情况，我会和组织那边给你告假。”
等到江无吃完，季时衍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江无的唇角，很自然地走上前去吻了吻他的唇畔，然后起身把他抱回了床。
“你昨晚累着了，再休息一会儿，我今晚很快就回来。”他脸上划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目送着季时衍离开，江无缩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
【321，昨晚的对比？】他忍不住问道。
【宿主兹拉…季时衍的问题很大兹拉……】
裂了几串代码的321音频系统出了问题，只好改用文字形式传入。
季时衍的污染匹配不到清道夫组织的任何诡异，但与殷默的却意外的相似。
【还有一件事。】321敲着文字：【昨晚，系统受到启发，对比了殷默、殷初、虞归等的能量，相似度都超过了99%。】
说是一种生物都不为过。
江无眯起了眸子，眼底划过一抹暗光，他没有仔细询问过殷默从深渊出来的原因，这恐怕便是答案。
先前殷初几乎与殷默左右相伴，但那天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想起那些触手们的习性，江无的双手交叉，缓缓吐出了几个字，“同类相噬。”
321把答案提交上去，主线任务二的真相进度又涨了几格。
【定位季时衍的位置。】想到季时衍最后的笑，江无倏然起身。
路过餐厅时，他随手拿起了一把锋利的餐刀。
……
熟悉的位置，江无昨夜正是从那个方向而来。
殷宅接壤的那几座后山上，几乎寸草不生。
【季时衍接了什么任务？】
【宿主稍等。】321连忙调出清道夫组织里的任务，寻找匹配：【是这个，我看到虞归和季时衍一起接的任务。】
【S级任务：深渊裂口】
【是探索向的任务，但这是近三年内最活跃的裂口之一，所以危险系数极高，参考江梦嘉就知道了，她是被另一个活跃裂口吸进去了。】
与殷默这么近的位置，江无很难不怀疑，他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早知道多问殷默几句了，不该这么快就让他去找江梦嘉的。
江无的脚步虚浮，走到最后默默拆了四个轮子，重启小飞棺。
其实……他有偷偷做轮子来着，现在江梦嘉不在了，他可以放心滚了。
接近地方时，能量波动传了过来，蛇形诡异把山体拍打出了一道裂缝，江无的身形晃了晃，最后停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掏出望远镜。
【叮！偷窥狂指数增加……】
那条蛇是虞归，江无认出来了，他在顾忌着深渊，而他的对立面赫然是几只奇形怪状的诡异。
他们单打独斗绝不是虞归的对手，但几个加在一起，加上深渊的影响，让局势焦灼了起来。
季时衍……
那几只拼了命般的诡异身后，是季时衍。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正在说些什么，江无只看见了虞归的杀意飙升，下手动作也凌厉了起来。
“轰——”
伴随着能量碰撞在一起产生的璀璨花火，深渊裂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倏然轰鸣了起来。
霎时间，地动山摇。
【宿主，这出深渊的裂口变大了，他们会被吸进去的。】321急急地发送给江无。
江无顿时朝着他们的方向跑去。
几只诡异的争斗并未结束，反而打得愈发激烈。
“你们……”
在山体的下一阵摇晃间，江无发软的脚一崴，直直摔到了战场中心。
那狰狞的诡异已然袭了上来。
“江无？！”两道惊怒交织的声音同时响起。
虞归及时收回了进攻，但季时衍却无力再控制那只诡异的行动。
伴随着又一阵轰鸣声，虞归眼疾手快地护住江无，抱着他倒了下去。
“唔……”江无被护得严实，没有受一点伤，反而是虞归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身形狼狈。
见江无没事，季时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江无在虞归手上，以他对自己的理解，如果得不到那便会……
“没事吧？”虞归轻声询问道。
江无摇了摇头。
“躲在我后面。”虞归转头看向季时衍，神情更加冷漠，“是你吞噬了虞知夏。”
被戳破的季时衍脸色不变，“他是自愿的。”
“呵——”虞归冷笑，虞知夏那傻子能懂什么。
季时衍的眸子落在了江无的身上，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江无眨巴了下眼睛，看了看虞归又看了看季时衍，小天使的脸在阴影中晦暗不明，但毋庸置疑的漂亮。
江无歪了歪脑袋，手中有了动作。
剧痛袭来，虞归的蛇瞳收缩，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江无。
这个刚刚被他护在身下的柔弱母体，用刀子插在了他的后心。
“抱歉。”江无的表情平淡中带着一丝残忍，“我喜欢你的，但是时衍想要杀了你。”
你的排名，没有他高……
他碧绿的眸子中是虞归从未见过的幽暗。
江无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小刀，然后冲季时衍扬了扬唇角。
漂亮、无辜而又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