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火光照亮了塌陷地穴漆黑的一角，水滴声中，出现了轻微的脚步声。
江梦嘉和虞归并列而行。
江梦嘉挥舞着手中的火把，炫耀似的抛掷了几下，火焰极其稳定，一丝跳动都不曾出现。
“你的燃料是从哪里来的？”
虞归蹙眉，忍了忍，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竖状的瞳孔一刻也没能从火光中移开，就像其中有什么在深深地引诱着他一般。
受到诡异的影响，这里电子设备失灵，普通火焰无法正常使用，但江梦嘉拿出了一个被雕刻成轮子模样的木块充当燃料，点燃了火把，长明不灭。
“不售卖。”江梦嘉闻言警惕道，藤蔓也做出了拒绝三尺的动作。
“是你自己做的？”
“我弟弟的。”江梦嘉斜了虞归一眼，嘴角冷笑，“可以烧很久很久。”
“我出价十万。”虞归迟疑道。
江梦嘉那个弟弟或许没有谣传中的那么废物不堪。
看江梦嘉的模样，像是很缺钱，他不介意多花这一笔。
“不卖。”江梦嘉毫不犹豫道。
面对江梦嘉的排斥，虞归脸色沉了一分，没有再冒然加价。
这木料总给他一种似有似无的熟悉感，心底仿佛有道声音在不断催促着他抢过来，若不是有理智和规则在约束，虞归或许早就对江梦嘉下手了。
就在虞归嗅着木材燃烧的余香，思考着如何说服江梦嘉时，火焰忽然熄灭了。
“太烫了，给他散散热。”江梦嘉说着竟然真的给小木块扇了扇风。
她身上的藤蔓也凝结出叶片，心疼地摸了摸小木头轮子。
察觉到虞归的不解，江梦嘉不客气道，“不知道可循环利用吗？万一给他热坏了怎么办。”
“……”虞归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江梦嘉大抵，是真的脑子有病，自己何苦与她计较。
前路愈发曲折幽深，刺鼻的臭味传来，江梦嘉和虞归的脚下变得黏稠无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肮脏腐烂的黑沼之中。
一些散落的内脏器官与骨头混合在其间，江梦嘉身上的藤蔓恹恹地卷住了叶片，不愿面对这沼气池一般的恶臭地狱。
“竟然把食物残渣扔在家门口，有点智慧的高阶诡异都不会这么做。”江梦嘉不满地皱着眉。
她手中重新点燃的小木轮闪着星点火光。
黑暗像是一张巨大的口试图吞噬这点火苗，最后却奈何不了它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持续发光发热。
燃烧的木轮很安静，存在感却是那么的高，它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贴了贴江梦嘉，然后被江梦嘉像是抽陀螺一般抽了一下，咕噜噜转动的飞起。
虞归正在思考杀诡夺宝的代价，他见不得江梦嘉‘虐待’火种，出声提醒道：“这点光可有可无，小心把猎物吓跑了。”
木轮像是颗球在江梦嘉指尖转动，“如果虞先生觉得无法胜任这次工作，那就回去吧，我能一个人解决掉这次的奖金。”
“如果你缺钱……”虞归张了张嘴又闭上。
到了他们这种级别，很少有诡是真的为了生存而和清道夫组织合作。
他们是为了‘食物’。
高阶诡异大多依靠互相吞噬汲取能量，他们的对手往往更加狡猾难以寻找，而这个组织能够帮助他们迅速锁定一些等级不低的诡异存在。
以暴制暴，以诡制诡，对人类官方和高阶诡异而言是一场另类的双赢。
诡异们没有人类那样对同类的同理心，更不会思考种族共存的问题。
它们狡猾自私自利，只注重于自我。
在人类一边倒的驱逐诡异案例失败后，这样的模式被发掘出来，并迅速扩大了使用范围。
哪怕中间人类内部的反对声不断，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让诡异加入进来，因为单纯地仅靠人力，是无法维持人类社会与诡异微妙的平衡的。
虞归无法理解江梦嘉这种只为了‘钱’的诡异，也想象不到会有高阶诡异为了金钱奔波。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亲情，就更可笑了。
他无可避免地开始阴谋论。
毕竟于他而言，培养虞知夏就是为了把他养肥解决掉，那个蠢货半人半诡，体内的能量波动与他契合度极高，只要彻底激发虞知夏属于诡异的那部分能量，他就会拥有一顿美味大餐。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黑暗中传来。
江梦嘉手中的火苗忽然蹿高了数米，她神情一怔，脸色微变，骤然加快了步伐。
虞归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一片腥臭味之中，准确无误地捕捉了那突兀的清香。
高大的人形诡异一拳打碎了堵住道路尽头的巨石。
灯光透了出来，只见密密麻麻的‘无脸蛛’围攻着一道熟悉的瘦弱身影，青年站在中间，无助地高举着什么，口中开开合合。
“江无？”
“是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藤蔓如闪电一般冲了过去，横空一扫把无脸蛛拍碎在地，它们犹如巨蟒，一圈一圈地围绕在江无身边，死死保护住他。
虞归也第一时间闪身而至。
他来不及思考母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便先一步攻向了现场唯一看起来像是高阶诡异的蟾蜍怪。
看到江梦嘉，江无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喜，他半垂的眸子亮起，绿瞳像是某种名贵的宝石。
正是五点，江梦嘉是准时来接他下班了。
江无朝她挥了挥自己的记录单，还差个签字，今天的任务就做完了。
“诡异小姐。”
江无转头看向诡异小姐，只见它已经被虞归按倒在地。
虞归背对着他，诡异小姐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双手惊恐地抱着胸，发旧的裙摆被石块划破。
江无看着他们的体位沉默了三秒，然后真诚询问道：“两位可以等等，让我签个字再继续吗。”
他赶着下班来着。
虞归：“？”
被掐住要害的诡异小姐：“？”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江无看了两眼虞归的脸，认出了他。
原来不是不行，是不喜欢他。
江无选择尊重每一个癖好，但如果能先让他签字就好了，上来就扑倒的已经不多见了，或许虞归真的很急。
“不，等等，不是你想得那样。”
意识到江无在说什么，虞归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他的手抓也不是，松也不是，看着诡异小姐的脸，生理性地涌出了厌恶。
“你误会了，我不喜欢这样的……”
他的脸色阴沉至极，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了一般，咬牙切齿。
他努力不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太扭曲，以免吓到了脆弱的母体。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不，我真的……”虞归的话未说完，江无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然后煞有其事地眨了眨眼。
难怪虞归会在原剧情中喜欢上殷默，原来是审美与自己截然不同。
江无自觉领会一切，虞归看他的表情，气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喉咙中都泛起了血腥味。
但无论他怎么解释，江无都是一副，‘我懂你不必遮掩’的模样。
“嗬嗬……”诡异小姐拼命扑腾着手脚。
大哥大哥再用点力气它就要直接见深渊之主了，给点活路啊，你们清道夫组织的诡道主义呢。
幸好，江无及时发现了它的不对劲，给虞归喊了停。
虞归暗咬了咬牙，松开手，江无把纸笔怼在了诡异小姐脸上，“不识字可以按指纹。”
“咳咳咳……稍等，您能不能让那个杀神…咳咳…离我远点。”
它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眼看着就要碰到江无，虞归不自觉地抬起脚。
“砰！”
诡异小姐被他踹出了十米远，他平复了下起伏的情绪，沉声道，“离他远点，你想要什么，我来。”
虞归正想着自己可以与江无解释了，却见江无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他，“虞先生，你应该收一收自己的控制欲。”
“？”
“哪怕你再喜欢诡异小姐，也不该阻挠它做正事。”江无认真地批评道。
虞归：“……”
“噗嗤——”江梦嘉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藤蔓颤抖着发出簌簌的嘲弄声。
她扫荡了无脸蛛，留了几只登记备用，然后走向江无，抬手将他凌乱的头发捋平，“怎么乱跑到这里了。”
藤蔓戳了戳江无。
江无握住藤蔓，“是今天的工作，马上就能完成了。”
诡异小姐丢的宠物全都找回来了，虽然路上有体重方面的曲折，但最后结果还是让人满意的。
江无的唇角扬了扬。
虽然不小心掰断了几只宠物的口器和四肢，但诡异小姐的脾气很好很善良，没有要求他赔偿，甚至还热情邀请他观看了其他的小宠物。
中间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的温度有些反复无常，他一度热的怀疑自己被火烤了，但仔细看本体都还挂着水珠。
江无很高兴地给江梦嘉分享了自己今天的经历，江梦嘉和虞归的表情同时变冷，虞归将企图逃跑的蟾蜍人拖了回来。
藤蔓掏出几颗苹果，用叶片削皮后奖励给了江无，江梦嘉转身踹了蟾蜍人诡异几脚。
“别打脸别打脸！”它刚乱叫起来，就被堵住了喉咙。
江无的耳朵竖起，啃了两口苹果后，刚想说别打死了，藤蔓就把签好字的记录单递给了江无。
他顿时把善良的诡异小姐抛到了一边，反正任务做完了，诡异小姐死了就死了吧，虞归应该会很好地照顾它的。
江梦嘉与虞归将嫌疑诡异打包严实，虞归是连吞噬的欲望都没有了，生怕一个举动就再次被江无误解。
江梦嘉倒也不在意虞归的退避三舍，藤蔓卷起蟾蜍人，回首把江无也提溜了起来。
“江无……”
虞归正想说什么，脸色微变。
刚刚他被气昏了头，眼下才来得及思考江梦嘉为何认识江无。
两人都姓江，举止亲密又毫无暧昧……
他心底是浓浓的不祥预感，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虞归攥紧五指，眼尾的蛇鳞缓缓褪去。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