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峰清早接到刘畅的电话, 喜乐生病了。
当时刑侦队挑警犬的时候,就是陈晓峰负责的,现在被挑中的警犬生病了, 不能去执勤了,自然也是找陈晓峰报备。
陈晓峰去了兽医院没找到刘畅,打电话问才知道还在犬舍里。
“是不是来医院一趟会更好点?”陈晓峰站在兽医院门口, 捏了捏额头,隐晦的问道。
“不, 不用了吧, 峰, 峰哥, 我觉得,喜乐, 喜乐可能是昨晚吃, 吃坏肚子了, 休, 休息一下就会好点, 就是, 就是今天实在是去不了。”刘畅看着两只耳朵精神的支棱着, 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的喜乐,心虚的对着手机说道。
不知道陈晓峰那边和刘畅说了什么, 刘畅挂了手机以后, 唉声叹气的蹲在喜乐旁边, 给喜乐套上牵引绳。
喜乐还记得昨晚田阳的嘱咐, 无论如何都不要起床。
所以任凭刘畅怎么拉, 怎么哄,喜乐就是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躺着。
“你输了!”
卡尔看着喜乐被刘畅费力的抱起来, 扛着走了出去,回头对田阳冷冷的说道。
“还没结束了?”田阳像是一点也不担心,麻溜的从窝里爬起来,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都要到兽医院了,只要一见到医生,所有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卡尔愤怒的朝着田阳吼道。“到时候喜乐不仅要去刑侦队挨饿,还会因为说谎被训犬员惩罚,这都是因为你出的坏主意!”
早在卡尔朝着田阳吼的时候,阿诺就麻溜的挡在田阳的身前,朝着卡尔龇起自己的獠牙。
“你等着看就行,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能判定胜负!”
在卡尔看来,这只萨摩耶纯粹就是靠着阿诺的力量在拖延时间,可气的是昨晚自己竟然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话。
兽医院门口,陈晓峰看着刘畅扛着一只狗气喘吁吁的走来,刘畅的后面跟着一群警犬,这架势,陈晓峰眼皮跳了跳,这架势也太像送行了。
陈晓峰快步上去,帮着刘畅把喜乐接过来,放到兽医院的病床上,兽医早等在一旁,在兽医掰开喜乐的嘴巴看了牙齿,用听诊器在喜乐的肚子上听了半天,最后当着一众警犬的面,超级浮夸的问喜乐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起来都瘦了,肚子里也有杂音,呼吸听起来也不是很顺畅……说不出什么具体问题,暂时需要观察几天,总之,不能够正常去执勤了!
事件的走向就是这么离奇,本来大家跟过来都是等着兽医拆穿田阳的谎言,看看到时候卡尔会怎么和阿诺打架,结果,这个医生神神叨叨半天,不说有病,也不说没病。
不过田阳的目的好像还是达到了,喜乐真的不需要去执勤了,不仅今天,未来的几天都能休息了。
大家看向田阳的目光瞬间就不一样了。
陈晓峰把喜乐在病床上的照片拍了几张,发给高乐。拍了拍刘畅的肩膀,让刘畅好好照顾喜乐,也没再具体问医生喜乐的病情,转身离开兽医院。
喜乐虽然休息了,但是其他警犬还要工作。
去海关的路上,卡尔一改刚刚恨不得打败阿诺再掐死田阳的气势,时不时的用探究的眼神看着田阳。
“兽医为什么会那样说?”卡尔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因为是陈晓峰先去的医院。”
“他为什么这么做?”卡尔的分析能力还是很快,田阳提示陈晓峰先去了兽医院,有时间去做很多事,包括去和医生提前沟通,但是卡尔不明白的是,陈晓峰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陈晓峰想回刑侦队,但是又不想这么快,这么轻易的回去!”
晚上的时候,陈晓峰看着哐哐进食的喜乐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早上分配任务,去刑侦队执勤这个光荣的任务落在了苏牧的身上。
苏牧是队里唯一一只苏格兰牧羊犬,和其他警犬不一样的是苏格兰牧羊犬体型没有那么大,在基地里算是中型犬了,也是基地里唯一一只探找矿犬。
苏牧的工作并不是每天都需要出去探矿,所以去刑侦队轮班的任务就落到了苏牧的头上。
田阳他们四只狗则还需要顶替喜乐去海关,毕竟喜乐“生病”了,需要静养几天。
某一天回来的路上吕江兴高采烈的告诉杨骁,今天卡尔在海关检查的时候,查出来6只装在矿泉水瓶中虫子,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矿泉水瓶里?还活着?”杨骁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回吕江。
“活着呢!当时我们那组有个人以为早就闷死了,差点打开,还是我看见翅膀动了一下,喊了一声,要不然扑棱出来问题就大了。”吕江到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
“那矿泉水瓶里填满了木屑,那虫子黑乎乎,又臭又丑,结果你们猜申报的什么?申报单上填写的是玩具!”
“还真有人买虫子当玩具,我和你峰哥当时候出去执勤的时候就见过一个呢。”杨骁就这样语气平淡的提起当年。“晓峰你还记吗?那个养蚂蚁的。”
“真假啊,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
杨骁没接话,像是在等陈晓峰开口验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嗯?嗯,有,叫什么‘异宠饲养员’,专门养一些不太常见的宠物,小一点的虫子,蚂蚁,蜈蚣,蝎子,甲虫什么的,大一点的就是蛇,狮子,老虎,豹子。”坐在后座的陈晓峰一边说,一边抬头,恰好在车内后视镜里杨骁的眼神碰在了一起。
田阳看着这两人当着吕江和四只狗的面,明晃晃的在镜子里眼神焦灼,奇怪的是这次陈晓峰竟然也没有主动的避开。
杨骁在移开视线前缓缓的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田阳一看这个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养蚂蚁的人有什么故事呢?”田阳有点好奇两人这眼神的由来。
田阳没打算听到什么回复,纯属自言自语。
没成想一向不喜欢搭理田阳的卡尔竟然说话了。
“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一个人养蚂蚁,陈晓峰的手碰过蚂蚁以后,红了一大片,杨骁把陈晓峰的手指含在嘴里用口水消毒。”卡尔的表述真的就是在表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就像一个冷酷无情的阅读机器。
但是这台阅读机器带来的信息量这么大。
田阳震惊的转过脑袋看着卡尔,“你说怎么消毒来着?”
卡尔莫名其妙的看了田阳一眼,“一根一根的舔一下啊,用口水消毒。”
我勒个逗,这么涩情吗?
田阳已经不敢去直视车上的两人了,为什么自己总能发现一些黄色的蛛丝马迹呢?
田阳试着想了想阿诺给自己舔爪子尖,脑海里刚浮现出一点画面,就惊恐的赶紧甩头把画面摇出脑海。
为什么总是忍不住要根据陈晓峰和杨骁的相处来想象自己和阿诺啊,这到底什么毛病啊?田阳痛苦的想,一定是最近过得太轻松了,人就不能一天天的无所事事,狗也一样!
但是海关实在没有田阳可以胜任的任务。田阳只能每天就在行李转盘这趴着。
事情改变的契机是那天一个穿着很简单的干净男生,在等行李的时候,男生就在一直焦急的看手机,拿到行李就着急的往外冲,没走几步,就在离田阳几步远的地方,接了个电话,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突然蹲下把头埋进胳膊里。
沉默的男孩迅速引起了陈晓峰的注意,陈晓峰试着把田阳牵了过去。
“你要不要摸摸我的狗狗?”
男生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看到田阳的一瞬间,突然伸手把田阳搂了过去,把头埋在了田阳的背部。
几乎是同时,田阳感觉到自己的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渗了进来。
他哭了!
田阳一动不敢动的站在男孩身边,感受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流。
男孩很快的调整过来,最多不过五分钟,田阳却觉得这个时间格外长。
男孩抬头的时候,除了眼睛红红的,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
“我好了,谢谢!”
或许有的人就是这样,就连哭泣都要小心翼翼。
那天过后,陈晓峰慢慢的发现田阳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好,懒懒的不愿意动弹,有一天就把田阳一只狗留在基地陪喜乐一起休息,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田阳越发的精神不济了。
陈晓峰去问了兽医,给出的答案是大概情绪过许敏感,又正赶上秋天,田阳有些许“悲秋综合征”。
“北方的秋天会因为气候变凉,落叶掉光,给大家一种秋风萧瑟的感觉,这种情绪属于按季节出现的生物和情绪的混合性障碍,人的话表现就是抑郁,焦虑,没有理由的心情低落,负面情绪堆积,找不到宣泄的渠道。”
陈晓峰越听越觉得离谱,“人这样?狗也会这样?”
“这有什么区别吗?”兽医直接反问,“这样的情绪不是他自己想要的,是季节原因带来的,或者是工作经历带来的,吃饭少,不爱动只是表面的症状,小狗的内心收到的情绪折磨只会比表面更严重。”
兽医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知道你想培养他当精神安慰犬,你不就是看中了他情绪感知能力强吗?你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要求他情绪感知能力强,而在你不需要的时候,又拒绝去承担强感知能力带来的负面影响吧!”
医生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了陈晓峰的心头。陈晓峰半响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