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东方草和泰岁在跳下黑暗之后和之前的那个男人一样都还有声音传来，于是就有接二连三的人依次跳了下来。
就算还有人心存怀疑、不确定下面的是不是真人，但东方草那句话说的很对——不跳下去最后的结局也同样是挂在洞穴的墙壁上变成人干。
反正都是死，那不如继续向前。
于是扑通声不断，而所有跳下来的人无一例外都看到了满眼的地下荧光、还有那一片由荧光组成的道路长河。
“难以置信，地下竟然真的有宝物？”
“你们看见了吗？我感觉路的尽头好像是一座闪闪发光的山！”
“山？不不，我看着好像是一个人啊？而且是一个浑身发光的绝世美人？”
“……是一把剑。可以得到无穷的的剑。”
东方草和泰岁在前面走着，很快就听到了从后面传来的激动的赞叹和争论声。
听多了他才意识到每个人眼里看到的路的尽头的存在都是不同的，莫名脚步就有些迟疑。
此时有些着急的人已经追赶上了他们，甚至害怕别人抢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珍宝、脚步从慢走变成快走、最后直接奔跑起来。
当他们奔跑的时候，脸上无一不是期待又激动的神情。
东方草就是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脚步。
“嗯？草啊，你怎么不走了？”
王深就走在东方草旁边，见他停下也下意识停住脚步。
东方草吸口气：“……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前面的那个宝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泰岁：“……”
“那不一定，或许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它是好东西所以才会争抢？”王深给出否定意见。
东方草：“但每个人看到的宝贝都不一样。你看到的是什么？”
王深顿了一下：“……一个小型飞船。”
“哥，我看到的是一朵七色花！”伍幸运在旁边凑热闹。
东方草哦了一声，伸手指王深：“你是未来科技侧的，”又指了指伍幸运：“你是神话传说侧的。”
“如果是真正的好东西才不会藏头露尾、披上画皮，只有妖魔鬼怪才会干这种诱惑人的事儿。”东方草特别笃定。“所以那就算是真的宝贝，肯定不是什么好宝贝。”
泰岁：“。”
黎远辰不知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了一声：“那东方先生你还要那个……坏宝贝吗？”
“现在你发求救信号电话的话，说不定有用。”也只有你发会有用。
东方草却特别坚定的摇头又点头：“不走，要！”
东方草说着就伸手拉住了一直不说话的泰岁的手：“有些东西得亲眼见见才能知道是好是坏。”
“而且，就算是毒药也可以以毒攻毒。就看我要怎么用它。”
“走走走，加快一点速度，我们不能被落下，一定要走到最前面去！”东方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点急促：“这条路看起来并不算远，估计一两个小时就能走到了。”
泰岁直到这个时候才看着自己被东方草拉住的手笑了笑，只是他的眼中笑意很少：“不用着急。”
“这条路我们可以慢慢走。”
东方草转头就瞪了这家伙一眼：“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慢慢走！”
一小时后。
东方草面无表情地干掉第二瓶水，决定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依然能够看到在光路的尽头有一道门、一个王座。
它们的样子和一个小时之前他在那潭水边看到的一模一样。
路依然是绚丽夺目的，前方的宝贝也闪闪发光，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呼、呼、呵……怎么回事？！我跑了四十多分钟！为什么这条路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短？！还有周围的景色怎么感觉一点都没有变？这些荧光闪的我眼疼、地下有这么长的洞穴吗？”
大概是缘分，开口的竟然是第一个落下来的健壮男人。
他的心情已经经历了一次大落大起又兴奋，这个时候如果再来一次大落估计就会忍不住发疯了。
实际上他也正在发疯：“这操蛋的鬼地方！明明我跑的最快、明明我是第一个跳下来的人，为什么我没有第一个到那里？！”
“该不会我看到的是幻觉吧？哈哈哈，这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要不然就是鬼打墙？”
男人说着突然转头看向周围的人，他的目光首先盯在东方草的身上，但在看到东方草身边站着的那个几乎融入了整个黑暗洞穴里的高大的男人之后就猛的眼神闪烁起来转过头。
随手抓了一个身材比他小上一整圈的女人：“你看到那个光了吗！你是不是也看到光路尽头的宝树了？你有没有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我们是在走同一片路吗？”
女人被他揪着领子摇晃，几次想要挣脱说话都没能成功，在东方草皱眉看不下去的时候，突然那女人骂了一声一个抬脚就踹到了男人最脆弱的交叉点，直接把抓着她衣领的男人踹得痛呼一声弯腰弓背，才整理了自己的领子一巴掌拍在男人的脸上。
“以为老娘是个女人就好欺负是吗？你怎么不捞着别人的衣领晃荡！下次你再随便动手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女人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却又稳又沉。
“还有，回答你的问题。”
“我看到了路还有路尽头的宝物，但很显然，这宝物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得到的。”
“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到尽头的。”
女人的话让所有在地下沿着光路走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哪怕大家在心中都已经猜测到了这一点，但当事实真的被说出的时候那种靴子落下的糟糕感觉才是不一样的。
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那又能怎样，已经走到这里了。”
没有人回答他，但大家心里和他想的是一样的——那又能怎样呢？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所有人都沉默着继续往前。
此时大家的心情还算平稳，不过是闷头走路而已，这条路就算看起来很远、或许要耗费比平常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但只要是路，总会有尽头的。
……那也不一定。
两个半小时，东方草小心翼翼地喝下第三瓶水。看着前方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的路和王座。
“……这可有点糟糕。”
他们走的这条路好像真的永无止境。
东方草的心态没崩，就是有点无语。想了想干脆拉住泰岁、直接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在地上休息一下。
泰岁低头看他，眼中带上笑意：“不抢第一了？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东方草给了他一个天大的白眼：“谁知道那东西怎么想的，现在我觉得它在耍着我们玩呢。普普通通的走肯定走不到尽头。”
“真是个恶劣的家伙。”
泰岁眨了一下眼，坐到东方草旁边，伸手不经意的落在他腰后侧方，看起来整条胳膊都把人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要是这条路真的没有尽头，走都走不完怎么办？”
东方草很自然的往后一靠，靠到了一条胳膊：“来的时候不就已经说过了？凉拌。”
“尽人事听天命嘛。”
“你甘心？”泰岁扬眉。
东方草双眼微闭：“不怎么甘心。不过，如果最后是你我一起，我就勉为其难接受这个结局。”
“不是有一句话，双死就是Happy ending。”
泰岁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眉眼，洞穴漆黑、只有点点荧光照亮，他本应该看不太清他的样子。
但此时他在他眼中清晰的惊人。
连沾上了点点灰尘的睫毛都很好看。
有一瞬间泰岁想，东方草就应该心想事成、无论他想要什么世界都该拱手奉上。
但他最终还是深呼吸控制住了自己。
再等等，再看看，再……
安静的洞穴之内忽然传出一声惨叫，让所有还在行走或者暂停行走的人都抬起了头。
“怎么回事？”
“谁在叫？”
“发生了什么？”
人群开始骚动，而很快那个惨叫的人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手！我的脚！！好疼、我感觉浑身都疼，我好像在蜕皮！我的皮掉了！”
瞬间许多人都打开了头顶的探照灯，在有荧光道路的时候，为了节省电量大部分人都关掉了头顶的探照灯，毕竟荧光把道路照的很亮、沿着光走完全不会迷路。
而周围都是不变的石壁。
但现在发生了突发事件，省电也就没有必要了。
一瞬间，黑暗的地下亮如白昼。
大家更清晰的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依然是不变的石壁、还有石壁上生长的一些小小的荧光苔藓、蘑菇、以及……会动的小飞虫。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所有人惊恐。
让人差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的是那个第一个落入水中的男人现在的样子——
他全身的皮肤都在脱落。
之前他的身体因为辐射畸变呈现硬化石化的状态，看起来身躯庞大。
但现在他身上那些石化的地方都开始脱落了，最明显的是他的脸、现在在刺眼的白光中，这个人的脸上几乎已经没有了皮。
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张血肉模糊、堪比鬼怪的脸。
“啊——”
有人看了一眼就尖叫出声。
有人忍不住心中作呕。
但这还不是让这个男人最崩溃的地方，他没有了皮这些光亮照在他身上都让他感觉到疼痛，他就一边躲避光的照射一边开始痛苦的脱衣服。
“别照我！快移开！不要照我！好疼啊好疼，这些光照的我好疼！我全身都好疼啊啊啊！”
他的躲避的行为和叫喊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心中发凉，而当他痛苦的扯开身上的防护服、一块块皮肤裹着血肉从他的衣服里掉下来的时候，那种惊恐的感觉到达了极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大幅度后退。
但那些光却还紧紧地追逐甚至锁定着这个男人。
“天哪！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他为什么会全身蜕皮，他看起来就像个、就像个……！”怪物！
“他在路上做什么了？什么都没做？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东方草的心沉了下来，这个男人一路上做了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第一个从石壁上落入水潭里的人而已。
“……呼。”
东方草轻轻呼了口气。
泰岁的双眼一直盯着他，“怎么了？你害怕了？”
东方草垂眸：“不算害怕，就是觉得果然一个坑接着一个坑。”
“那你为什么不看他？”
东方草瞪了一眼泰岁：“他又不是你！我又没有看丑东西的爱好。”
泰岁笑了。
所以如果是他，就算是变成丑东西，他也会看着他、爱他的，吧？
不过，他的小草这么喜欢美丽的东西，他决定不让他看太长时间的丑东西。
于是当那个健壮的男人几乎把衣服全部脱光、掉落了全身的皮之后，他终于双手捂着眼睛惨叫着逃入了黑暗。
只是他的惨叫声很快就一点都听不见了。
而当他的声音彻底消失的时候，有人声音颤抖地指着前方的光路：“喂，你们看到了吗？”
“宝物，好像、好像变近了。”
所有人抬头。
之后王深有些艰涩的声音响起：“……你没有看错，路变短了。”
在死了一个人之后，这条仿佛走不到头的路，缩短了。
此时每一个人的心里都产生了一个想法。
那个想法太过恐怖恶毒，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说出口。
可路就在他们眼前，宝物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黑暗与静谧之中，东方草似乎听见了不止一个声音在说：
“下一个，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