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在华州总有一些特殊的象征意义。
比如它是划分华州南与北的分界山脉、比如它是长江与黄河两条孕育了九州的母亲河的分水岭。
还比如,它曾是上古时期的“昆仑神山”,有中华祖脉的称号。
这个地方有着太多的神秘和传说,甚至至今也没有被完全探索。
所以,在白虎说“树祖”就在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山脉之中的时候,东方草竟然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的。
他只是在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象一下,在那座山脉之中、存活了数不清的岁月、几乎和这个世界同岁的“一棵树”会是什么宏大耀目的样子?
然而当真的来到秦岭、破开了那无数层林叠嶂、略过了畸变混乱的外界,真正的到达秦岭深处看到那棵巨大的树的时候,东方草既觉得震撼、又有些许的失望——
它似乎就只是一棵很大很大的树。
它足够大、在一片并不算特别高的山脉上独木成林枝叶茂盛。
可也仅此而已了。
它没有东方草想象中会闪着七色炫光的叶片、也没有神话传说之中可以支撑天地的高耸入云。
甚至就连它的品种也是一棵非常非常普通的松树而已,连叶片都没有长出特别的形状。
它太过于普通,以至于东方草都有一瞬间怀疑面前的这棵树到底是不是白虎口中所说的那位“树祖”。
而有这样怀疑的显然不只有东方草一个,泰岁甚至在看见这棵树之后直接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就这?”
“这就是能够拯救世界的关键、或者让全世界的畸变种都消失的地球之祖?”
泰岁说着便神色一厉,招手一道雷霆从天空劈向这棵大树的树顶。
“真是笑话!我一到雷霆便可要了这位老祖的命!”
眼看着紫色的雷霆即将劈到这棵树的树梢,东方草暗暗发动仅存的一些大地之力想要帮助这棵树把那雷霆之力卸掉。
然而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东方草眼前骤然亮起一片玄光,这光芒映照着天地都变成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白。
而在这片炫目的白色之中、原本平平无奇的大树在一瞬间似乎就生长扩大了无数倍,最终以一种大到近乎恐怖的姿态出现在了东方草和泰岁的视野中。
不,或者说,此时的东方草和泰岁的视野中除了天地不变的白之外,就是那上看不到顶、左右看不到边际的棕色的树干。
东方草心中狂跳着抬头,终于看到了在他头顶上方、亮起的仿佛无数星辰般的叶片。
他震撼的瞪大了双眼,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意外并不苍老的、雌雄难辨的声音。
【完蛋…玩意儿。】
【就你个小杂人还想要老祖的命。】
【滚回去玩泥巴吧!】
东方草:“。”
在泰岁脸色阴沉地还要做什么的时候,头顶的“树叶星空”竟然开始旋转起来。
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因此而发生了改变。
泰岁猛然被踹了一脚。
或者说被创了一下。
这不是和刚刚那个树祖一样的声音,更像是……那该死的蘑菇?
【老子早就想头槌你了!】
而东方草并没有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却也在这片漩涡之中感受到了身体的拉扯、还有头脑的晕眩混乱。
以及一句话。
【多吃蘑菇长脑子啊!】
东方草:?
*
十五岁的东方草看着面前的一盒蘑菇陷入沉思。
他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多吃蘑菇会长脑子?
蘑菇这个东西本质上就是一团菌丝,虽然口感不错、相对来说种类也不少。但就他眼前的这种灰白色的平菇是真的不长脑子的。
“……”
他的视线移到了旁边另一盒香菇上。
这个看起来更可口一点。
今天晚上就吃香菇炒肉吧。
总觉得好久都没吃到正经的香菇炒肉了。
东方草买了一盒香菇、一块新鲜的里脊肉、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就出了超市、提着菜品往他家的老破小屋走。
他的心情还算不错,路边的忍冬草很绿、蒲公英白色球球很软,三叶草铺满了花坛,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
现在是万物复苏的春季。
直到他看到挡在前过道里的三个人。
“啧。”
东方草轻轻啧了一声,过分俊美的眉眼露出几分不耐。
“又干嘛?”
领头的那个高个胖子像是被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给气到了,当场骂骂咧咧了一句然后哼笑着说:
“穷鬼!别以为你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能勾引美美了!迟早美美会知道男人不能光看脸,还要看家庭财富和脑子!”
“你这个穷鬼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就算了,你还是个学渣,啊……真是越说越觉得我就不该来这一趟。”
这高大胖子甩了甩头发:“我就是来警告你一声!别想靠着脸对美美做些什么,她是我看中的女朋友!”
“不过美美和我都是要上重点高中的,就你现在的成绩,呵。”
“你肯定是上不了高中的。”
东方草漂亮的眉眼微微扬了起来,但却没有说话。
那高大胖子看东方草这么无趣的反应又嗤了一声,带着他的两个小弟就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漂亮的少年慢慢扯了扯嘴角:“傻逼。”
他抬脚往过道里走,却在过道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站在那里的、捧着一摞书的少年。
他的个子有些高了。
比东方草整整高了一个头。
但却戴着一副眼镜、头发自然的三七分开,连眼睛都是微微垂下的样子,一看就像是好学生的模样。
东方草眯起眼抬头,和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对视。
“同学,你在偷听啊?这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那高大的好学生抬起眼看人的时候,倒是有种沉静的压迫感了。
“我在等人。”
“并没有偷听。”
东方草扬眉,他这种学渣可不喜欢和这种一看就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玩。
“那就当你光明正大的听了。”
东方草直接转身就走。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别人的评价无需在意。”
东方草轻哼了一声,还说没偷听。
“但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要负责。”
东方草顿住脚步。
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好学生,“少管帅哥的闲事。”
他说完就走,不过也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大侄子,走吧东西买完了,接下来给你办手续。”
东方草:“……”
东方草回到家的时候夕阳已经彻底落入黑暗。
他吃了一顿味道不错的香菇炒肉和清炒大白菜。
果然是少年的时候最能吃,一锅饭都被他吃得精光。
然后他抿了抿唇走到房间里那张破旧的书桌前,开始清理上面落灰的书册。
“本帅哥也没说要一直当个学渣。”
虽然很多人都很讨厌,但这个世界总归是漂亮可爱的。
“啊哦。抱歉抱歉,之前一直心情不好,没好好照顾你们。”
“你们还活着,那就和我一起好好活着吧。”
东方草看到桌子上不怎么精神的四个小盆栽。
小黄瓜、小番茄、仙人掌和猪笼草。
东方草:“……我为什么会买猪笼草和黄瓜这种不太好看的植物?”
“算了,学习。”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一飞冲天了。
他低头开始重新学习,没看到桌上的四个盆栽里有两个精神抖擞、两个蔫头耷脑不太开心。
第二天。
学到半夜的东方草顶着黑眼圈不怎么高兴地趴在桌上。
昏昏欲睡。
不过大脑还在记忆着昨晚的学习内容。
忽然周围读书的声音都停了下来,那是一种特别特别的安静。
老班的声音响起。
“各位同学先停一下,有一位转学生转到了咱们班,大家和他认识一下。”
东方草趴在桌上没什么反应。
哦。
转学生。
这才是大家都停下的原因。
不过那么安静,大概是个相当漂亮的姑娘。
直到他听到:
“大家好,我是泰岁。”
“国泰民安,岁岁平安的泰岁。”
东方草闭上的眼猛然睁开,瞬间直起身子就又对上了那个黑框的眼镜和眼镜之后的过于沉静、有些冰冷的眼。
“……啧。”真成同学了。
女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哇,他好高啊。”
“身材也好好的样子。”
“还很帅啊!戴上眼镜就这么好看了,把眼镜去掉应该会超英俊的吧?”
“感觉学习也很好的样子……”
东方草翻了个白眼,重新趴下。
他不喜欢和好学生玩儿。
然后他后面空着的课桌就成了那个国泰平安的家伙的位置。
然后东方草就觉得每次上课都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确定有一双视线一直盯着他。
可每当他皱眉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后桌那家伙安静写作业、看书的样子。
东方草:“……”
草。
给我等着,老子迟早抓到你现行。
泰岁确实是个好学生。
转来第一个月的月考就是全校第一。
全班都很惊讶兴奋崇拜。
东方草撑着下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那家伙是个好学生,是个一直都成绩很好、以至于戴着眼镜都隐藏不了他眼中傲慢的好学生。
他看所有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蠢货、神经病。
“啧。”真不讨喜。
不过有这家伙的出现,他的成绩也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放学离开。
东方草看着自己的各科卷子还有总成绩笑了一下。
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课桌左侧,声音却是从他右耳传来的。
“478分?比我想象的高。”
东方草感觉耳朵一热,身体下意识紧绷,他想往左边侧身却直接撞在了那有长而力的胳膊上。
顿时有些恼怒:“关你屁事。”
一个总分600考598的,说他478高。
东方草哗啦啦把卷子塞进书包,猛的站起来,可惜没撞到那人的下巴。
然后他扭头吊着眼角瞪:“帅哥的事你少管!”
说完就走。
他听见后面那个好学生一点都不像好学生的笑声。
“下次能到520吗?我可以给你补课。”
东方草翻了个白眼。
关你二百五什么事。
要你补老子聪明着呢。
*
下一次月考,东方草瞪着自己那519的总分快要瞪出火了。
少的那一分到底在哪?!
然后他又心平气和。
他干什么非得要考520那个黏黏糊糊的总分?
呸。
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就行。
这天放学他溜的贼快,没让那多事的好学生看到他的总分。
虽然没什么用,他迟早能在光荣榜上看到。
嗯,他在光荣榜上的孙山之位。
而泰岁在正数的孙山之位。
他们也算是隔着人名相望。
已经快进入夏天,阳光热烈,路边的草木变得更有生机。
东方草心情不错。
今天又买了一盒香菇,还有海苔片。
总觉得这两个都得吃吃。
然后他又看到了那糟心的胖子。
“……穷鬼!你别以为你考的稍微好了一点就了不起了。”
“你才学了多长时间,我和美美可都在年级前五十,总分550以上!”
“识相的你就老老实实过完最后一个月,你不会想知道如果之后再跟我同校、会有什么糟糕的后果的。”
东方草这次很想说话了。
但他最后还是嫌麻烦什么都没说。
不与傻瓜论短长。
长得太好又不是帅哥的错。
所以东方草只是看了这胖子一眼,依旧没说什么提着菜走了。
到过道拐角处他特意看了看,没看见那个戴着眼镜的泰岁。
莫名松了口气。
总觉得那家伙就像个背后灵似的,又烦又刺挠没了还会疑神疑鬼想找。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大侄子!你在哪儿呢?快过来帮我搬啤酒。这家超市的啤酒是限量的,我就喝得惯这个味!”
靠在角落阴影里的高大少年啪的一声合上书,轻推了一下眼镜。
“来了。”
*
中考。
没什么幺蛾子,大胖子自己也要考试以为东方草是个怂的,也认为他不可能三个月从330到550。
于是各自安好地考试。
直到考试结束之后成绩公布。
光荣榜前,东方草看着588那个吉利的数字在自己的名字后露出了一个愉快地笑。
然后他听到了胖子破防的声音。
“怎么可能!东方草你怎么可能考这么高的分!你是不是作弊了?!”
东方草终于翻了一个白眼给了他回话:“胖子。别用你的脑子和我的脑子比。”
“那太丢人了。”
胖子顿时大怒,就要上前拽着东方草的领子对他放出狠话,结果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和东方草之间。
“最后一天班会,闹什么?”
胖子全方位被学神吊打,敢怒不敢言眼神阴沉的瞪了东方草一眼,走了。
东方草就和泰岁对上了目光。
明明戴着眼镜,那双眼睛里的凌厉却压都快要压不住了。
似乎冰冷也是。
“看什么?帅哥的事没让你管。”
那胖子虽然胖但绝对干不过他。
泰岁瞬间就笑了。
“对。”
“帅哥真是让我惊为天人。”
东方草顿时觉得头皮和脚趾都有些发麻,甚至耳朵和脖子都热了起来。
人生怎么能刚好在特殊的时候都多那么一个观众,尴尬死了。
还有那背后越来越让人觉得刺挠的视线。
不过初中最后一天结束的时候东方草终于扳回一局——
在那个视线再次烧灼得他浑身发热的时候,他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法器、平滑的镜面在瞬间就捕捉到了那双黑沉的,盯视他的眼睛。
那甚至是没有镜片隔离的、非常有侵略性的一双眼。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的主人终于像是心虚像是示弱的微微垂下了目光。
东方草伸出食指和拇指,得意的对着镜面开了一枪:“再看就踩碎你的眼镜。”
放学后,东方草在那个少有人的过道里,遇到了愤怒的胖子和他身后的八个小弟。
一对九。
东方草啧了一声。
数量差距有点大了。
胖子得意的大笑:“穷鬼!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子说了那么多次你都不听,竟然真的敢考得比我好、还和美美说话!我说了你会付出代价的!”
“这地方人少,你又没爹没妈死了全家,我们就算是在这里打死你都不会有人管!”
“识相的跪地上喊我爸爸、给我磕十几个头我心情好了就放了你,不然的话——”
他话没说完东方草就把手里的那颗大白菜砸了出去。
书包倒是背在身后没扔,毕竟里面除了几个奖状和几块防身的东西也就没有其他的了。
打群架还他妈说什么废话!
“草!”
“妈的!干死他!”
“啊!草,这家伙打人好疼!”
东方草有着丰富的干架经验。
还有跑的足够快的速度。
要不是这个小巷过道过于窄,他分分钟就能跑没影。
但这胖子实在是欠揍,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死在这里都没人管?
这是笃定他干不过他们了?
笑死。
东方草漂亮的眉眼在瞬间变得狠戾,一脚踹翻一个向他扑过来的人后,直接把书包一扔一甩挡下了另外一个拿着一根木棍向他敲过来的少年。
棍子敲击在他的书包上竟然有坚硬的碰撞声。
反震的力度让那个拿着棍子的少年都是一愣,但东方草却被打出了真火。
“都动家伙是吧?”
他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一块板砖。
“老子干不死你们!”
这是他从小区菜地旁边找的三块特别适手的板砖之一,平常随身带一块。
今天出成绩,他带了三块。
这不就用上了?
啪、啪、啪、啪。
他拍得又稳又准,一度几乎占据上风。
他甚至还专门就盯着胖子拍,胖子的脸上已经挨了他两板砖,一边一下肿得像个猪头。
但对方毕竟人多,有个被打了一板砖的小子眼中发狠,看到过道角落有一个废旧的铁皮桶就直接提着桶边咬着牙直接从背后扔砸向东方草的后脑和后背。
这一下要是砸结实了,东方草必定挂彩。
砰!
铁皮桶确实砸到了人。
但不是东方草。
东方草在铁皮桶砸向他的时候就感觉脑后发凉、做好了打个滚躲避的准备,但就算这样他也会被旁边的人打到,身上和脸上肯定得受伤。
只是比他行动更早的是铁桶撞击的声音还有后面几个人的惊呼。
东方草意识到什么瞬间扭头,就看到了举着手臂挡下那个铁皮桶、但手背还是被刮伤的好学生。
他瞬间瞪大眼。
“你来做什么?!赶紧跑去喊人!”
泰岁不说话,他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惊慌恐惧的样子。
但下一秒他就随手抓住那砸得变了形、还有铁片露在外面的铁皮桶猛的向后一抽。
直接抽在了那个扔铁桶的小子的脸上。
砰!
“呃啊啊啊啊!”
那是一声过于疼痛凄厉的惨叫。
声音大到让在场的所有混混听了都心中一紧。
包括东方草。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国泰平安就那样提着铁桶在过道里一桶一个、一桶一个地接连砸翻了九个人,彻底颠覆了他好学生的表象。
在他以为这家伙终于要停下来的时候,泰岁却笑了一声。
他推了推眼镜。
又对着那已经倒地的、在地上翻滚哀嚎的胖子举起了手里已经变形几乎成为凶器的铁皮桶。
“等、”东方草头皮发麻。
咚!
“啊啊啊啊!”
砰咚!
“啊啊啊别打了别打了,好疼我骨头断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打了别打了!”
“泰岁别打了啊、!”
泰岁又一桶狠狠砸在他身上,看着他身上流出的血嗤了一声。
他把见上了几滴猩红的眼镜拿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扔。踩碎。
“介绍一下自己,泰山的泰,太岁的岁。”
“我家里有点不值得一提的金钱和势力。”
“把你们全都砸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管的。”
“我已经很控制我自己了。”
“你们偏偏自己找上来。”
泰岁说着就带着一种兴奋残忍的笑,抬起了脚。
“我先踩断你的四肢、再碾碎你的手指。然后,我再把你带到我的解剖室,帮你恢复。”
在他说着这些的时候,眼瞳黑得可怕。
在胖子的尖叫声中,东方草骂了一声,直接冲过去把泰岁撞到了墙上。
高大的少年后背抵着墙、低头看着撞在自己怀里的少年,眯起了眼。
“我的事情你少管。”
东方草深吸口气,抬头:“这个必须管。”
“大不了帅哥的事也让你管一管。”
神他妈的好学生。
这就是一个披着拉布拉多皮的恶狼。
绝不能让他在这个世界杀人、发疯,得让他好好看看世界的美好才行。
东方草:“……?”
我为什么非得让他看这个世界的美好?他谁啊?天王老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