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草看着泰岁慢慢拧起眉头，虽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但这几天泰岁给他的感觉就是有所不同。
他想那或许是之前他融合吞噬了太多的负面畸变之力，以至于现在的性格有所变化。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妙的怀疑却从来没有消失。
就像现在，【只有我能杀死它】这种话不应该出现在泰岁口中。
不，不是这句话的问题。
是在说这句话时，泰岁脸上眼中那视万物为蝼蚁、轻蔑又笃定的神色。
真的……很不像个好人。
所以东方草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在泰岁脚下挖了个坑、干脆利落的把他埋了起来。
还是借用大地之力净化一下他比较好。
以及——
“别瞧不起其他的觉醒者啊，大家一定能锤爆那条丑鱼。”
泰岁被埋在土里只露着一个脑袋也不生气，只是在心里又给他亲爱的小灰记了一天。
他看着他的目光依然是温柔、宠溺、甚至带着爱意的。
但他看待其他人和所有的畸变种的目光也是越来越冷漠、轻蔑的。
“是吗。”
“那……我就期待着其他的英雄们战胜这个恶魔、带来新的和平了。”
又是这种感觉。
东方草眼皮微跳。
这种，不像是小红的感觉。
“……”
算了，说不定现在小红脑子不好，还是不要和他进行无效交流了。
去做更重要的事情——杀死那只融合畸变海人鱼吧。
白一挥动着四只长而洁白的翅膀直冲海人鱼。
而这个时候，海人鱼的四面八方、甚至上下都已经围满了前来围剿它、想要杀死它的人类。
它虽然无法发出声音，但它的眼睛还能看见，它看到了这一群因为它短暂的受伤、就自以为是、想要对它围追堵截的人类。
弱小的人类竟然想要杀死它。
就像蝼蚁想要杀死大象一般荒谬。
它即便不能开口歌唱，但它其他的身体部位依然有力且强大！
轰！
海水骤然炸开，海人鱼张开了它长满了尖刺的手臂、用力拍打着自己融合了各种强悍基因的尾巴。
顿时就有带着畸变剧毒和负面力量的骨刺从它身上爆射开来、而它像章鱼一样的巨大尾巴也开始疯狂的击打着、防御者所有向它而来的觉醒者们的攻击！
即便受伤了，它也确实依然强悍。
甚至可以轻易地伤到、甚至杀死围攻它的觉醒者们。
但此时能够围拢上来的觉醒者们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都有极强悍的战斗力和心理承受能力。
甚至……大多数都精通苟道。
所以直面王级畸变种的爆发攻击，大家坚决遵守打一波就走的原则、和灵活走位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思想，每一个在畸变海人鱼的面前都莫名灵活了数倍。
“它的身体太大、我们主攻心脏！还有头颅！”
“我正有此意，各位，配合我出手！风暴之雪！”
雪女瞬间冻住了畸变海人鱼的脑袋。
“各位稍稍捂一下耳朵，接下来我可能需要施法一分钟！”
然后这个人就站在相对距离海人鱼较远的安全区域深呼吸、突然张嘴。
“哇呀呀呀呀呀呀！”
“？！”
“卧槽！什么东西？！”
许多人都忍不住身子一晃，驼着他们的坐骑也是一晃。
“草，人类这边也有自己的音波攻击啊！”
“是武戏王！他是演武生的，是之前演张飞最厉害，所以觉醒之后就是戏腔的精神攻击和呕吼震动非常可怕。”
“一分钟之后只要这冰还没化，他的吼声理论上一定能够震碎这只海人鱼的头颅！”
“那就让我来助大家一臂之力！”
一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普通中年男人笑着猛的一挥手——
海上顿时狂风大作，很快这风唉就像是被一双大手操控一般聚集在每一个觉醒者的脚下身边，把他们的速度又生生提升了一节。
是西北基地的S级风系觉醒者风伯。
“我虽然不会冰冻，但特别擅长固定，让我来加固一下它的脑袋！”
同时一块块钢板就从那个人手上出现并且五块拼接在一起组成一个向下的没有封闭的钢铁盒、直接套在了虽然被冻住了脑袋但身体还在动的畸变海人鱼的头上。
“身体交给我们！我们也很会束缚！”
“尾巴交给我们吧！一击至少能打掉它一块大肉！”
“我有百分百精准定位的能力，各位，谁有强力的攻击破坏能力？我可以精准的把破坏的能量送进这个畸变海人鱼的心脏里！”
“我有一朵剧毒的曼陀罗花。”简桃直接上前。
“真巧，我有一枝剧毒的箭毒木。”
“我可以直接手搓一个Nt炸弹！你扔的时候千万小心，不然就会炸死自己。”
东方草看着这些自己认识或不认识的同伴们、齐心合力坚定而目标明确的做着一件事，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但很快，他的笑容又落了下来，微微叹息。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可即便如此，泰岁依然说只有他才能杀得了这个畸变海人鱼。
实力与天赋，真的是半点道理不讲。
但他没有说任何扫兴的话，还拿出了小幸运给的幸运草和诅咒草。
“精准定位万一会出现意外呢？来来来，兄台你把四叶草拿着，顺便再把诅咒草扔进那条丑鱼的心脏里，确保咱们多点幸运、敌人多点倒霉！”
那个能够精准定位的觉醒者双眼一亮：“兄弟！幸运加成啊！好东西！”
东方草一笑，想想搓出一个张牙舞爪像是个小刺球、但每根刺都细如牛毛像活着一样的玩意儿。
嗯，还记得这玩意儿不？
曾经被那偷了猴崽子的家伙扔出来，想至东方草于死地的——畸变彩虹蓖麻。
东方草在这个刺球上面增加了一层防护、又注入了力量：“兄弟，这个东西只要你能扔进海怪的脑子或者心脏里，我保证它的脑子和心脏会成为化肥。”
那个精准定位的觉醒者看着这个像病毒似的玩意儿就头皮发麻，不用东方草提醒直接给自己的手套了好几层能量防护：“兄弟，你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能力这么阴、咳凶啊？”
东方草扬眉，眯起眼笑：“凶什么？明明是彩虹小可爱啊。”
精准定位的觉醒者：“。”
而后，他猛地凝聚力量、把其他所有觉醒者给他的攻击能量包裹住、干脆利落地在瞬间让它们凭空消失。
三秒之后这个觉醒者猛然睁开眼：“成了！退！”
此时那一直在“哇呀呀呀呀”蓄力的武戏王也猛然睁眼、怒目圆瞪暴喝一声：“成了！退！”
风伯再一挥手，所有人在瞬间都像是开了二倍速似地疯狂撤离。
而精准定位和武戏王对视一眼，同时喝道：“爆！”
“爆爆爆！”
嗡——
轰隆隆隆！
音波共振和无数强悍的能量混杂在一起，直接在虚弱疼痛的畸变海人鱼的头颅和心脏共同爆发出来。
【唧吼！】
哪怕声带被毁，如此致命的攻击也让畸变海人鱼发出了相当巨大且恐怖的声响。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这巨大的、浮游在海面之上的肉山怪物就在那强大的能量爆发之中崩塌于海中了。
岸边的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庆祝人类的胜利。
但飞速退到安全区的高级觉醒者们却大部分都没有露出喜悦的表情，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神色越来越沉重。
“死了吗？”
“……不好说呀……嘶，我觉得有点麻烦了。”
“我的畸变值已经到九十了，没法近身攻击第二次。而且说个坏消息——”
“虽然那个怪物看起来不见了，看起来像是被炸了个粉碎死了，但这片海域的畸变能量辐射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觉醒者脸色骤变。
“这怎么可能？！就算即便能量辐射不会下降的那么快，但也不应该一点都没有改变吧！你这么说的意思不就是、不就是……”
“啊。它还没死。”
东方草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叹息。
随着他的这一句话，一个完全没有了外形、单纯的就像是无数畸变的海洋生物融合在一起的巨大肉团又从海里缓缓浮了上来。
而后，这个肉团开始扭曲蠕动，一点点地长出头颅、身体、尾巴。
“……怪不得这片大海之中只有这一个怪物。”
东方草轻声开口。
因为，它本就是这片大海里所有死去的、畸变的、痛苦的生命的集合体。
或许这片蔚蓝之中也曾有纯净而强大的守护者，但祂无法抗拒和守护一整片被污染的海洋。
最终只能留下这永生不死的愤怒悲伤又邪恶的怪物。
只要海洋存在一天，只要那些污染和生灵的怨恨没有消失，祂就不死不灭。
更何况，还有那扩大怨恨与愤怒的畸变原石。
“……”
东方草知道为什么泰岁会说，只有他能杀死它了。
的确，只有他能杀死它。
可，如果他【杀死】了它，他还会是他吗？
这时，东方草的手环响了起来。
是屠部长和泰院长同时发来的视频连接。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两位一开口就是他不想听的。
【小草啊，我知道你很担心泰岁同志的畸变程度，担心他会彻底即便无法自控。不过现在畸变海人鱼无法杀死只能由泰岁抽纯吞噬，我们别无选择了。】
东方草垂眸：“至少再等半月，他给我的感觉很不稳定。”
这一次是泰寰宇的声音：【最多三天，我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等待和准备。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连夜整合九大基地的高级能量净化剂、并且亲自检测筛选过。】
【一会儿就会有一箱高级能量净化剂送到那小子那里，他可能会嫌弃不好喝、或者……多少有些痛苦，不过小草，你看着他，他一定会喝下去的。】
【……之后他的畸变数值会持续性下降、足够让他在吞噬畸变海人鱼之后也保持理智。】
泰寰宇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没忍住骂了一句：【屠老贼！这次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让我那大侄子休息休息，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么用的！】
屠部长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歉意：【抱歉。只是这件事，非他不可。】
东方草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开始非常生气，但逐渐这愤怒就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微微的嘲讽。
他垂下眼。
他大概也不是什么纯正的好人。
或者是一个偏激的想要公平的虚假论证者。
一个人和整个世界的重量，连三岁的稚童都知道孰轻孰重。
可他总是忍不住在心里问，那一个人难道就没有重量吗？
微不足道的重量，也不代表不存在。
可这是至今都无解的一道难题。
至今都没有完美答案的选择。
好在，他的小红虽然只有一人，但分量足够重。也足够强。
不会彻底落入死局。
而他刚好也站在他的身边。
“……让其他人都离开吧。”
“之后半个月的时间，这片海边，就只要我和泰岁两个人在就够了。”
屠部长有些不赞同：【这样很危险，至少我们还可以为你们做一些保障……】
东方草打断屠部长的话：“没有那个必要。”
“只要我在就够了。”
“以及，请不要窥视我们。他很爱美。”
吞噬那样一个级别的怪物一定不是多美好的画面，他的小红很爱美，他就不会让别人看到他不好看的样子。
屠部长沉默片刻，最终默认了东方草的话挂断了通讯。
而泰寰宇则是看着东方草神情复杂。
“你见过他的样子了啊。”
东方草一边往回走一边点头。“嗯。”
泰院长笑了起来：“他能找到你，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幸运的事了。”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东方草此时已经看见了在岸边乖乖地埋在土里等着他的泰岁。
他昂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仿佛能揉碎了人心的笑、眼里全都是他的样子。
在东方草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轻而易举地从沙土中跃出，把东方草按入了自己怀中。
“小灰。”
“人类虚伪，自私，贪婪，弱小。只有你站在我这一边。”
他当然听到了屠部长和泰寰宇他们的全部对话。
也听到了那句【他很爱美】。
泰岁想，怎么能有人说出这么动听的情话，让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喜悦欢乐。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所以等我吞噬了那个怪物再次进化，你一定要在我身边啊。
东方草翻了个白眼，一个肘击。
“那就去死。”
“听好了啊，要是你吞噬了那个怪物之后彻底丧失了理智也没关系，随便跑到哪个地方当个野怪。我会去找你。”
东方草突然捧起泰岁的脸，双眼和他直直对视：“我会去找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但如果你随意杀人，我会杀了你。”
“我不管外表的改变，但憎恶灵魂的堕落。”
“你听懂了吗？”
泰岁看着那双眼睛许久，移开目光。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