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山还在坚持:“那些工作我自己都可以做, 我不要钱。”
叶满:“不不,那可太累了,你已经很多工作了……”
吴璇璇一直认真听着, 也点头说:“那是你应得的。”
罗金娜几个人叽叽喳喳叫道:“我们可以帮忙啊, 我们同学也可以!”
叶满认真说:“谢谢, 我也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也会干活的……”
客厅里热热闹闹说着话, 小侯进到主卧里,跟韩竞说:“嫂子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这样当老板可不行。”
韩竞正用电脑回邮件,淡淡说:“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他不行的事我正好行,我不行的他能做得很好。”
小侯转悠一圈,准备往床上坐,屁股还没挨到床单, 韩竞抬腿就是一脚。
小侯一脸委屈:“你踢我干什么?”
韩竞的嘴非常冰冷:“他不习惯别人坐床上。”
小侯干脆往地上一坐, 一边好好趴着暖肚皮的韩奇奇嗖一下跑了出去, 看上去和它的主人非常像,对他过敏似的。
小侯盯着它离开的方向看了会儿,若有所思:“我觉得嫂子社会化程度很低……他跟人相处和我们不一样。”
韩竞随口问:“怎么不一样?”
小侯:“我们习惯了利益交换, 他好像不会, 他用自己的诚心面对别人,我刚开始以为他是装的,现在觉得不像。”
韩竞:“……”
叶满那样破碎坎坷成长的二十几年里, 一直在极度混乱的环境中努力挣扎着生存,真正进入社会时他又恰好将自己的世界封闭起来,换句话说,他确实没有形成适应这个社会的生存体系。
他一直说韩竞吃了智慧果, 是高度进化人类,其实只是因为他融入不了这个利益交换成为主流价值观的社会而已。
在这样权利不对等的规则里,如果想要得到平等和别人的尊重,那就得向上爬,产生更多的利益价值进行交换。而叶满又没那样的动力,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可他又没有刺去对抗,只能让自己结出厚厚钝钝的壳来应对这个等级森严的规则。
福建的外婆始终说叶满和谭英很像,叶满或许并没有真正理解。他们并不是某个动作或者说过同样的话才让人感觉相像,而是他们很纯粹,用真心和诚心去和这个世界进行交流。
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呢?游刃有余地适应这个利益交换的社会规则的“聪明人”,还是那些始终赤诚以待的“笨蛋”?
“如果我彩票中了一个亿,我不会做这种事儿。”小侯漫不经心说:“我不理解他。”
韩竞淡淡说:“你不用理解。”
小侯:“……哦。”
一个亿能建立好叶满的自我价值感和健康的自我认同感那也是值得的。能实现他孩子时的梦想那就价超所值。如果能铸心,那这笔钱就不是钱,是命运给他和这笔钱受益的人的机会,就该这么用。
小侯皱眉说:“可他这样很容易吃亏,被人欺负。”
韩竞:“他比你想象中有分寸。而且,我还在呢。”
韩竞也出去了,房间就剩下小侯一个人。
他坐在温暖的木制地板上,靠着墙,轻轻闭眼。
外面声音渐渐消失,他们都出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陌生地方。
半晌,他拿起床上他哥留下的笔记本,想要玩会儿游戏。
屏幕没锁,轻轻晃动就出现了画面。
上面是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弗洛姆《健全的社会》,一段话被标了书签——“在没有人支配人的现象的社会中,人人都在合作与互利的基础上发挥自己的作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相互合作、爱、友谊或自然纽带的基础之上,没有谁能支配他人。”
小侯愣住,这就是那个人的交往策略吗?
好像……哥哥还在时的生活也是这样活着的吧。
这有什么错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让人害怕担忧呢?
“侯……”门口忽然响起一个柔和腼腆的声音:“那个,我们准备去看看废车场,你去吗?”
小侯一怔。
叶满站在门口,努力克服单独相处的紧张对他笑笑,解释道:“去看完一起去吃午饭,看看动物们,你哥……竞哥在楼下等我们。”
小侯“唰”地站起来,灿烂一笑,说:“等我去换个衣服。”
叶满:“不急,我等你。”
小侯高高兴兴应了声,跑进房间换了衣裳,很快出来。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叶满没有说话,低着头看手机,小侯凑过去跟他一起看,亲昵地说:“看什么呢?”
叶满“啊”了声,下意识关掉屏幕,局促地说:“没看什么……”
他确实没看什么,只是跟小侯在一起有些尴尬,在用手机逃避。
好在电梯很快到了一楼,韩竞在外面等着。叶满加快脚步出去,小侯追了上去。
废车场没什么变化,仍是一幅破败像,穿过两座低矮喀斯特大山中间的路,它就在最里面的山脚下,在贵州的阴天里像一谭起不了涟漪的死水。
王青山打电话叫这里的老板来商量事情,他们等了十几分钟,一个长相有些猥琐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脸上挂着笑:“你们到了好久了?”
话音还没落,他看见了韩竞和叶满,脸上笑容僵住了,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
叶满是不记得他的,那天他进来找韩奇奇只顾着逃命,没记住人长什么样子,但看他这反应已经猜到他认出了自己。
正有些不安,韩竞开了口:“怎么?不认识了?”
那男人脸阴了:“你们什么意思?”
王青山有些懵,不明白怎么忽然变了脸,犹豫地来回看他们。
韩竞不紧不慢道:“我们有意愿接手你这块儿地方,你要是想转,前面的事儿咱们当没发生过,你要是还记着,那我们换地方看。”
叶满脸色有些发白,他紧张地望着韩竞,怕起冲突,他来之前本来想好好说话,期待大事化小的,可看起来韩竞没这个打算。
“别担心。”小侯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是个纯利益的事儿,他这破地方一看就不好卖,没有人蠢到因为私怨放弃赚钱。”
虽然小侯不知道出过什么事儿,但他脑子灵光,看一眼就大概猜到了。
叶满稍微安心一点,果然,过了会儿,那人冷脸说:“我的要求你们都知道了,价格能接受我们立刻签合同。”
他拎着钥匙走到门口,叮叮咣咣摆弄两下,那大铁门开了,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废弃车。这里就像汽车的坟场,杂草丛生,和叶满上回来比起来少了些堆积的零件,应该是有用的都拆了,剩下些不知道停了多少年的旧车,一眼望不见边。
他说的价格其实还可以,大概是实在转不出去才压低的。
叶满这个财会人算过,可以接受的,但能便宜点更好了。
王青山:“能不能……”
“不能!”那之前一直热情友善的废车场老板凶狠地看他,说:“别想少一分钱!”
无辜的王青山:“……”
叶满已经走远了,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转悠。
他确定这个地方容纳五百个猫狗绰绰有余,更让他惊喜的是,有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流水很急,流量也大,正好经过修理厂后面。
如果把这里清理出来,可以供动物饮水。
“这里好大啊,”几个高中生跟着他四处转,说:“可以住上千只动物吧?”
罗金娜大大的眼睛好奇地四处看,说:“这些车看起来还好啊。”
叶满拔下一把枯草,将手放在水流下冲洗,水很凉,但这里结冰的机会不多,冬天也可以喝。
这个县城地理位置很好,夏天温度不会太高,冬天也没有太过严寒,小动物在这里生存就少了些生存上的考验。而这个废车场地理位置也非常优越,坐落于山中间,和城市不远不近,距离最近的人家有段距离,不存在扰民的情况。
“小叶哥,你快看!”双胞胎跳上一辆车顶,向他招手:“这里很好玩!”
叶满望过去,眼睛里慢慢浮起光亮:“这些车可以改造吗?”
“小叶哥,”只有黄玉一直跟在他身边,轻声细语地问:“你说什么?”
叶满耐心地跟小姑娘说:“小时候家里有废弃的车,我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经常和我的小猫躲在里面玩。”
黄玉歪头看他:“如果可以改造这些车当成小狗和小猫的房子,那肯定很壮观吧?像汽车营地一样。”
罗金娜:“听起来好有趣!我们做吧!”
这只是叶满的突发奇想,其实没真的想实现,毕竟他从来都只是空想。
韩竞走过来,说:“你想留这个,那我们不继续往下降价了,试试能不能让他把这里能用的挑出来留下,这样就算实现不了构想,我们损失也不多。”
叶满呐呐说:“我……只是想一想。”
“想做吗?”韩竞只是问。
叶满盯着他,慢慢的,紧张和不安变得平静,他轻声说:“想呀。”
那就去做吧。
你很擅长不是吗?
小小的男孩儿坐在被风雨刮掉色的苍白旧车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猪熊。
被遗弃在时间角落的旧车被拉开,他把一件一件脏污清理出来,擦干净,把破掉的玻璃用夏天的柳枝编织城帘子,再插上小小的花。
他浑身疲惫,抱着小猫蜷缩在那里睡一个没有谩骂声的午觉。
他明明很擅长,没什么好犹豫的啊。
……
你来我往磨了半个多小时,那人松了口。
他们当天签了合同,直接打钱。
中午吃过饭,他们去了临时安置那些猫狗的基地。
小侯只知道数量多,但是亲眼看见还是惊了一下。
临时安置点只是简单把大型犬小型犬和猫咪分开几个区域,看起来很拥挤,一群动物缩在那里,神色茫然。
韩奇奇走到一个笼子前,那只生了八只小仔的泰迪站起来,跑过来看它。
小狗被领养了五只,它身边剩下仨,已经长得蛮大,几只小狗看起来相当活泼,叶满还记得他们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生命真是一种奇迹。
叶满蹲下,轻轻摸摸泰迪妈妈的脑袋,小狗非常柔顺地用脑袋蹭他的手,一点敌意也没有。
小侯蹲下,笑着说:“这小东西真可爱。”
他也想上去摸摸,叶满忽然抓住他的手拉回来。
小侯一愣,轻微蜷起手指,抬头看他。
叶满:“小心被咬到。”
这会儿小侯才发现,那只在叶满手里很乖的泰迪不知什么时候龇牙,阴险地偷偷盯着他。
小侯听话地缩回手,观察它的样子:“它脖子上有铃铛,是有主人的。”
叶满:“还没找到。”
小侯看他还在摸小狗,说:“你也小心,别被咬了。”
叶满:“没事,我打过疫苗了。”
他没有继续跟小侯说话的意思,转头问吴璇璇:“它怎么了?”
吴璇璇有些无奈:“它生下幼崽后就变得很敏感,也有可能是它本性就是这样敏感。”
或许是把它的小狗领养走让它开始警惕,或许是在这个陌生地方让它没安全感。
它的主人为什么还没来找它啊?
叶满沉默地摸摸它,喂了零食,才起身去看别的地方,韩奇奇跟在他身边,也好奇地四处看。
那几百只猫咪比狗的场地还小,看上去很可怜,但比叶满救下它们时状态要好多了。
王青山每天都会综合市场上的爆点来拍摄、剪辑吸引粉丝,现在已经快做到十万账号。
叶满把自己建猫狗庄园的构想跟他商量,他立刻决定改变策略和风格,并迅速回去写策划了。
叶满看完一圈,觉得好累,他走到韩竞面前,说:“哥,我累。”
韩竞抬手把他按进怀里,自然得好像是耳机耗光电后严丝合缝回到它的卡槽,进行充电。
烟草味儿裹着冬季湿润空气飘进叶满的鼻腔,他仰起头,看韩竞。
偏僻的大树下面,韩竞垂眸看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样子有些慵懒,有些浪荡:“看什么?我就剩一根了。”
叶满嘴唇动动:“老公……”
韩竞埋头,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再叫一声。”他闷闷说道。
叶满:“给我烟。”
韩竞单手揽着他,低头在他唇上深吻。
灰蒙蒙的天气,粗大的树下,超过一米九的健壮男人揽着那个清瘦苍白的青年,两人在无人的地方深吻。
亲吻好像有药物作用,叶满渐渐感觉疲惫消失了一点。
“老公。”叶满把脸贴在他温热的颈侧,轻声说:“我想睡觉。”
韩竞把烟熄了,扔进烟盒:“走吧,我们回家。”
家?
和韩竞的家吗?叶满恍恍惚惚想着。
他们和一行人告别,返回住处。
那时叶满的精力已经耗尽,勉强去洗了个澡,爬上床一动不动。
他这种状态独自待着就会很容易陷入悲伤里面,韩竞有经验,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他睡着。
“哥。”小侯看他出来,轻声问:“他睡着了吗?”
韩竞点点头:“晚上想吃什么?”
小侯:“他爱吃什么?”
韩竞:“土豆。”
小侯:“那我也吃土豆。”
“哥,”小侯跟进厨房,说:“你今天看见了吗?那些猫狗都特别喜欢他。”
韩竞:“从拉萨往云南去那会儿,他还被土拨鼠喜欢过。”
“真的假的?”小侯笑起来,看了看跟进厨房的韩奇奇,问:“那么多小猫小狗,你们怎么就养这一个啊?”
韩竞:“它不一样。”
小侯:“哪不一样?”
韩竞看他一眼:“你不觉得它特别好看吗?”
小侯:“……”
他蹲下看那只等待开饭的小白狗,它长着长长的、微卷的毛,两只竖起的大大的耳朵,圆溜溜清澈的眼睛,小小圆圆的脸。
西高地不像西高地,博美也不像博美,确实长得还算好看,但也不算特别好看吧……
凭他对他哥的了解,他哥好像并没有说假话的意思。他跟韩奇奇面对面蹲了半天,苦思冥想,没想出个所以然,倒是把韩奇奇给看顺眼了。
“确实很好看。”他摸摸韩奇奇的脑袋,小狗不搭理他也没龇牙。
原来的老板把车清走后,王青山和吴璇璇他们联系了工人,废车场开始动工。先雇佣铲车,把那些没用的东西全部清除,能卖的卖,卖不了的全部销毁扔掉,然后把还有保存价值的车留下,尝试改装。
几天后场地终于清理好了,将表面被污染的土地重新翻整,除了十几辆破破烂烂的僵尸SUV、房车、大巴停成一排,所有东西都拆除,废车场成了一片平坦的空地。那条小溪被清除干净污泥,填充好石子,通畅地流淌过这个巨大的院子。
“我们先改着试试看,如果可行,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买废弃车做房子。”
“不可行也没关系,我们会在这里自建棚屋,给它们遮风挡雨。”
“那里到那里,我们中间砌围栏,把猫和狗隔开。”
王青山为弄这个熬到了今天凌晨,推推眼镜,说:“这会是个长期的工程。”
叶满有点沉默,“五百只”是多么庞大的数字啊,几辆车和棚屋够用吗?也不够舒服吧……
叶满说:“我老家盖房子很快。”
在场众人:“……”
韩竞转头看他。
叶满怕他不信,轻声说:“五六个人几天就能盖一个。先打好地基,三天就够了,建一层,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弄完,虽然是毛坯……”
说着,他慢慢停下:“我不知道这里可不可以盖那样的房子……”
吴璇璇说:“这要审批的,不是说盖就盖。”
王青山给老板搭台阶:“你要做什么样的?”
众人看向叶满,这个青年看起来充满理想主义:“做蘑菇房子怎么样?”
至于为什么是蘑菇,叶满偷偷看身边的韩竞一眼。
韩竞捕捉到了他的目光,挑眉问:“哈尼族那样的蘑菇房?”
哈尼族?叶满没去过哈尼族居住的地方,自然也不知道蘑菇房长什么样子,他想的是那天在云南,他看到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世界,有一只绿色大蘑菇从房门里挤出来,梦幻又不可思议。
“那蘑菇伞怎么办?”几个小孩儿兴致勃勃。
叶满:“可以用木架、竹子和钢材撑出来,再用水泥做出样子,我也看过直接用钢筋撑出整体的蘑菇房子,可以对比一下哪种性价比高。”
高中生们兴奋叫道:“之后可以找人绘出外观,确实漂亮。”
吴璇璇明白了他的意思,说:“你想大规模给它们盖房子,但要考虑一下造价,在这上面投入过多会不会有些没必要?老板,我知道你有很多钱,但救助是长期的事,我们能省尽量省下来些吧,它们吃饭需要很多钱,或许考虑一下利用那些废弃车,还有盖大型棚屋。”
叶满:“……”
他一下就冷静下来,心想自己真是太理想化了,三百只狗,二百只猫,就算每个屋子里放二十只,那也要二十几间蘑菇屋,保守算一间投入七八万的话,那也要几百万。
他对钱的概念不大,但这样投入看起来有点没必要了,几百万,可以有很多用处。
吴璇璇:“我们可以再想想。”
叶满特别听劝,他知道吴璇璇说得很对,于是乖乖说:“好。”
贵州最近一直阴天,外面很冷,叶满每天会去帮忙给动物喂食,回来后就缩在家里,或者做点自己的事,或者发呆。
韩竞一直跟他在一起,叶满发呆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跟进那件案子的进度,耐心等待庭审。
现在远远没有结束,只有知道那个人的死讯才算结束,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满心戾气,转头看叶满时又消散了,叶满穿着柔软的浅蓝色休闲套装,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嘴唇微张着,明显在走神。
韩竞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按进怀里,唇贴住他的额头。他控制不住跟他亲热。
叶满眼神空洞,喃喃说:“哥,我的脑门儿都被你亲出大包了。”
韩竞撩起他的卷毛儿,歪头看:“在哪儿呢?我看看。”
叶满扭过脸,慢吞吞说:“换亲这里。”
说完,他微微撅起嘴,说话很淡定,但耳朵是红的。
叶满是个老实人,他不会撩拨人,但他这么做了,就让人格外难扛。
韩竞呼吸微滞,低头亲亲他淡色的嘴唇,抱着他的手收紧,低低说:“这里不会肿吗?”
叶满脸越来越红,想要缩回脑袋。
“不、不会吧?”他咽了咽口水,说道。
韩竞低头,滚烫的唇轻轻触碰:“我试试。”
“可以咬我吗……”
细微的哼声后,客厅里陷入温柔的安静。
小侯从房间出来,没看清情况,叫了声:“哥,嫂子。”
叶满弹簧一样从韩竞怀里弹出去,顿时与韩竞隔开一米真空地带。
韩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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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葵今天去给兔子拔草,没带手机[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