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竞房间有个大衣帽间, 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的。他心怀敬畏地走进去,这里挂着韩竞的衣裳,也有他的, 被洗干净一起放着, 有种同居的错觉。
他拿了一件韩竞的黑色毛衣, 裤子穿自己的黑色休闲裤。
他打开手机, 准备问问韩竞自己的电脑和那些信放在了哪里, 但又怕打扰他,就发了一条消息。
韩竞回复:“书房桌上,我的电脑密码贴在上面了, 用那个速度快一点。”
叶满抿唇:“你那边怎么样了?”
韩竞:“很顺利,空下来给你打电话。”
叶满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去了书房。
这时候才晚上七点多,快递还接单。
他将谭英的信一封一封找出来, 然后写下地址, 全部寄回发件人。
那个过程里, 他仿佛在和一段旅程在告别。从八月到十二月,他以那二十块买到的几封信为理由开启了一段跨越祖国南部的旅行,从西到东。
然而实际理由却是他那时对人生的一切都变得绝望, 他游走到了生命边缘。
如果一个人是一座城, 那他的城连年征战,硝烟弥漫,已经成了废土, 风一吹,烟尘四起,没有半粒种子愿意在这里发芽。战乱国度的他没见过美丽和平的地方,直至日光城民宿窗外的经幡浮动, 落在了他的眼底。
韩奇奇躺在他腿上,圆滚滚的小肚子毫不设防地坦露,尾巴悠闲地在他腿上甩啊甩。
他一个个确认着地址,在纸上认认真真写下来,梅朵吉、和鹏臣、操老能、苗秀妍、吴敏宜、孟芳兰……
他从西藏出发,经过了云南、贵州、广西、广东、福建。
梅朵吉的信再没有人收了,所以他自己好好保存起来,孟芳兰的信他已经送还了。
那么剩下的就该依次返还了。
写着那些地址时,叶满仿佛又走了一遍过去几个月的路。
绝望、惊恐、疲惫、眼泪……善意、拥抱、友谊、释怀、勇敢……还有一朵朵小红花。
叫来上门取件的快递员,叶满将从香港带回来给瞳瞳的礼物也寄了出去,瞳瞳才给他发地址,因为他不敢给叶满家里的地址,否则爸爸妈妈看到陌生人的东西会把它扔掉,还会打他。
叶满考虑不周到,本来已经放弃了这件事,但瞳瞳昨天又高兴地给他发消息,说外公同意了,可以偷偷放在外公家。
快递员一个个填好快递地址,带走了信件,最终它们会回到当初的发件人手中,说不遗憾是假的,但并不是每一段旅程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果。
将那本装满信件的文件夹合上,他拿起贴纸,郑重在上面贴了一朵小红花,用力抚平。
为自己独自一个人去香港,为自己找到了莫青,为自己找到了双头蛇的线索,为自己从来没想象过的勇敢,为自己第一次因自己感到骄傲。
他发了个朋友圈,他说:“从八月到十二月,关于信的旅程已经结束,感谢这一段路。”
几秒后,他的朋友圈多了一条动态,来自吉格,是那个在拉萨跟他一起买信的藏族男孩儿——我一直在关注你,恭喜你。
叶满弯弯唇,回复这个和自己一起见证过故事开端的男孩儿:“谢谢。”
几分钟后,他受到了一条视频邀请。
是来自那个藏族男孩儿的。
叶满轻轻点开。
他应该是在大学宿舍,背景里还有舍友来回走动的身影,那个英俊的藏族男孩儿的脸出现,烫卷的头发,耳朵上挂着的耳钉,时尚而有活力。
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叶子,好久不见。”
叶满对他有些陌生,毕竟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他有些拘谨地摆摆手:“好久不见,你还没放假吗?”
“期末周,快放假了。”那个热情洋溢的大学生答道。
男生双臂交叠,趴在宿舍桌子上,脸凑近屏幕,这样的姿态会让人减轻距离感和攻击性,看上去亲切熟稔。
“你回家了吗?”吉格问道。
叶满:“我在韩竞家。”
“韩竞叔叔家……西宁吗?”吉格说:“我看到他的动态了,你们恋爱了。”
说起恋爱这种事叶满还是会害羞。
叶满耳朵有点红,“嗯”了声,把手机调整一下,打开了韩竞的电脑。
刚刚打开,手忽然一顿,他的目光凝在电脑屏幕上。
屏保是一片系统自带的绿蓉蓉草地,上面有几行字——
欢迎宝贝回家,我现在应该不在,房门密码改成你的生日了,家里的车钥匙在门口挂着,车停在地下二层,可以开车到处转转,客厅电视下面柜子里有现金零花钱,可以随时用,你的琴和重要的物品都被收在收藏室里,家里的东西都能用,都没锁,随便点,这是我们的家。我爱你,小满。
他心脏砰砰跳动,咬着食指指节,盯着那几行留言,这应该是那晚韩竞匆匆离开前留下的。
“叶子。”吉格的声音叫醒了他。
“嗯。”叶满弯起唇,望向手机屏幕,温和地说:“对了,视频是有事吗?”
吉格:“就是那些信的事。”
男生腼腆笑笑,说:“那是我们一起买的,原本我想和你一起去旅行看看,但韩竞叔叔……那些信的主人,你找到了吗?”
叶满:“……”
他垂眸望着屏幕里这个藏族男生,忽然有种穿越时光的错觉,那时候他把一只小羊羔交给自己,然后小羊吃了信。
那个意识模糊的夜里,男生问自己要去哪里,他回答:去信里。
所有故事完结,他恰好来说话,就像一个浪漫而圆满的结尾仪式。
“没有。”叶满笑笑,说:“我已经把信全都还给发信人了。”
吉格:“能和我说说那些故事吗?”
帅气的藏族男孩儿苦巴巴地说:“期末周好无聊。”
叶满:“……”
“因为信现在是有主的,不是藏品了,所以不可以透漏内容的,”叶满还是不太擅长拒绝人,想来想去,给了个找补,他温和地和这个比他小很多的年轻人说:“但我可以和你说说其他的。”
吉格:“其他的?”
叶满正在试着和人类相处和交流,不再逃避别人主动和他开启的对话。
“那天那个山东的叔卖给我的信里,有一封来自越南。”
外面下着雪,室内温度温暖干燥,韩竞的书房里很安静,因为有韩奇奇陪伴,所以并没有太多孤独。
他慢慢讲述着:“我和韩竞在东兴过完中秋,决定去越南旅行,带上了那封信。”
吉格听得很认真,年轻帅气的脸上因为他的讲述表情变化着,偶尔插句嘴问一问,十几分钟后,叶满停下休息,忽然听到对面有陌生男生的声音:“叶子!”
吉格转头。
一个室友冲上来,凑单他身边,看向屏幕里的人。
“叶子的流浪笔记?”他的眼睛非常亮,情绪有些激动,他紧盯着叶满,说:“你是那个旅行博主对吗?天啊,你长得真帅!”
吉格:“你在说什么?”
叶满听到他的话下意识把韩奇奇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他不想在网络上暴露自己的脸,那样会让他觉得不安全。
可韩奇奇这只大耳朵小呆狗直接认证了,因为叶满的头像就是它。
“就是他!”男生激动地对吉格说:“苗族古歌《开天辟地》,我论文的灵感!我好喜欢你的,你长得好帅啊!”
吉格:“……”
他望望视频,把室友推开,说:“叶子哥,你有视频号?”
这种感觉真神奇,他以一种媒介被陌生人知道,有人听到他听到的声音,并报以善意。
“嗯……”他特别害羞,含糊说:“随便弄着玩的。”
然后对镜头外不停对他喊叫的男孩儿说:“谢谢你喜欢听,我、我会告诉甘蓝的。”
因为紧张,说话都有点磕绊。
“叶子,八月在拉萨我们分开时你有话对我说,对吗?”
叶满一愣。
片刻后,他弯弯眼睛,说:“嗯。”
吉格认真凝视着他,说:“是什么?”
叶满:“谢谢你。”
吉格:“谢什么?”
叶满:“谢谢你在那时候愿意跟我同路。”
吉格:“所以如果没有韩叔叔……”
叶满:“我会自己上路。”
恰到好处的提问、隐晦的回答,是维持一段美好友情的最好方法。叶满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笨拙,而吉格也非常聪明。
他说起了下一个话题。
挂断视频后,叶满点进自己的短视频界面,这些天他都没有看过,发现自己粉丝涨得有点吓人,已经六十几万了。
那条甘蓝唱的《开天辟地》转评赞过了二百万。
他开着手机,播放着歌曲旋律,打开电脑准备导入照片,发现韩竞已经给他买好了剪辑软件。
他动作顿住,无数的细节似乎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韩竞心里有他,并欢迎他来这里。
夜里他给韩奇奇洗好爪爪,抱着它和小猪熊上了床。
他蜷缩在韩竞的床上,仿佛被他的气息包围,那样宁静的夜里,他听着雪花落在玻璃上,睁着眼睛望着虚空黑暗,仿佛看到无数冰花在空中互相切割、碰撞,微小的世界在他眼前无限放大,充满了他的心脏,充满整个房间。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正躺在床上,他的后面,背靠背蜷缩着一个脏兮兮的男孩儿,自己抱着奇奇,男孩儿抱着小猪熊。
他跋涉千山万水,脚已经磨得血肉模糊,现在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像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抵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种感觉真是奇异,叶满搞不明白是否因为这是韩竞的家才让自己心安。
他给韩竞发了消息,握着手机等了很久很久,韩竞没有给他回消息,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准备带韩奇奇坐飞机去找韩竞,打开手机看,韩竞后半夜给他发了消息。
他说了现在的进展,又说了一次“我爱你”。
叶满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模模糊糊意识到韩竞最近总是爱这么说,就算是他再迟钝,也能感受到韩竞好像对他更加喜欢,这可能是因为两个人的羁绊在加深,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目光慢慢下移,韩竞今早跟他说:“小满,这边进展很顺,走了法律流程,已经没什么我能做的了,我就快回去,在家等我。”
叶满弯起眼睛。
一大早,叶满给韩奇奇穿好棉衣服和四只小鞋,拉上行李,抱着它出门。
他在玄关柜子里果然找到了车钥匙,好几把,叶满辨认了半天,拎起来一把越野钥匙。
他抱着韩奇奇进电梯,下行至P2层,他拿着钥匙在这个满是豪车的地下车库里四处寻找,很快一辆车响了两声。
他走过去看,那是一辆长得相当酷的悍马。
他确定没有找错,确定车牌自己的驾驶证可以使用,才拉开车门,抱着韩奇奇坐进去。
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韩奇奇好奇地扒着窗向外看,昨天晚上下了雪,这个城市变得一片雪白。
叶满觉得西北的雪和东北的雪不同,东北的雪是冷峻痛快,大开大合,从无边无际田野间偶尔露出钢筋铁骨的城。西北的雪是寂静克制,多民族的城、祁连山的风、沿着公路的沙漠全部附上白,让人觉得荒凉孤寂又自由刚硬。
车里开着暖气,韩奇奇兴奋地甩着尾巴,一直没睡。
它好久没出来旅行了,它很喜欢和叶满一起出来闯荡。
后备箱里是叶满的行李,后座上摆着小狗的行李。
叶满今早上忽然决定,要自己一个人自驾青甘大环线试试。
重点是自己“一个人”,他想看看,现在的自己能不能试着和世界相处。
带上衣服和地图,买了一堆吃的,加满油箱又带上一桶油,粗略研究研究,就这么出发了。
韩竞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叶满已经到了青海湖,正和韩奇奇在一起玩。
他没进景区,沿着青海湖往前开,四处白茫茫一片,湖面湛蓝,靠近湖边的地方飘着钻石一样的冰,风雪中漫步着几只黑色大牦牛,周围就他一个人。
天还是阴着,或许要下雪,但无所谓,下大雪就走慢点,下小雪就走快点,走不了就找个地方停下发呆。
“我出来玩了。”叶满清朗放松的声音传出来。
韩竞微微一愣。
他和叶满相处这么久,太明白叶满这样的状态意味着什么。
曾经叶满连出门都很费力,他没兴趣,很难感受到快乐。
他弯弯唇,说:“打算去哪里?”
叶满:“青甘大环线,绕一圈回来……我开了你的悍马。”
韩竞捏捏眉心,靠在后座缓解疲惫:“我们之间没必要分你我。”
叶满赧然:“嗯……”
韩竞压低声音:“像在床上一样对我提要求,用我的东西像用我那样自然就行。”
成熟性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进他的耳朵,叶满被他撩得面红耳赤,他蹲在雪地里,小声地、撒娇地、柔软地说:“咬你了。”
韩竞闷笑一声。
叶满敏感地察觉他心情很好,于是他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往哪儿咬?”韩竞低低道。
叶满想了想,哪儿都不舍得,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咬手。”
韩竞:“哦……”
他抬起手看看,慢条斯理说:“想咬哪一根?”
叶满心脏砰砰跳,牢牢闭上嘴,不肯吭声了。
韩竞一般时候都很稳重,但调情的时候让人招架不住。
小侯都快听不下去了,他以前可不知道他哥这么能撩,都有点可怜对面那个老实人了。
小侯敲敲车门,说:“哥,到警察局了。”
韩竞点点头,低声说:“玩得开心点,我把民宿的地址发给你,到了就过去。”
叶满匆忙说:“韩竞。”
韩竞停步,低低应道:“嗯。”
叶满抬起头,望着那深蓝的湖水和满眼广阔的白,觉得那像一只深邃的眼睛镶嵌在地球之上,神秘、在冰天雪地里生生绽放出了艳丽。
“你的家乡真美。”叶满轻轻说。
韩竞一怔。
随后,他笑起来:“你的家乡也是。”
“小满,”韩竞说:“我也很快就回来了。”
韩奇奇在雪地里跑远,又咬着球飞快跑近,红色的小老虎衣服下面穿着四只小红鞋,如果不是这样,它就要和雪融为一体了。
叶满领着他往车边走,脑子里空空的,没有想前面的路,也没有想过去的路,那样的清净里,他嘴里古古怪怪地念着:“下雪啦,下雪啦……”
他顿了顿,含糊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
一个孩子蹦蹦跳跳跑在无人的天地间,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小狗,他念着——
下雪啦,下雪啦。
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
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
不用颜料不用笔,几步就成一幅画。
青蛙为什么没参加?它在洞里睡着啦!
路不好走,加上下了雪,需要更加谨慎。
韩奇奇趴在副驾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将车开过一个炮弹坑,没躲过下一个。
那样长时间的开车,他开始觉得浑身酸痛,对周围的风景失去兴趣。
这种时候他决定不往前走了,于是找了个服务站,停下车。
他去买了一杯热奶茶,还有两根热狗一碗泡面,热狗跟韩奇奇分享,一人一狗吃过饭,一起蜷缩在车里睡觉,任由天色暗下来,任由雪降下来。
他睡醒后,望着窗外冰冷孤寂的世界,忽然觉得很难过,那种熟悉的难过迅速打败他,他蜷缩在车里哭,韩奇奇跑过来趴在他身上,一直陪伴着他。
在那样孤寂的路途里,他一个人感受着情绪从浓烈到渐渐平息,然后启动车,继续往前走。
青甘环线上不缺人,即使这是冬季。
雪下在两侧,一条笔直公路静静延伸,偶尔会有独车或车队经过。
韩奇奇趴着车窗看外面,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深夜了,他决定找一个城市住下,明天再走。
他空出一只手翻看导航地图,下一秒车猛地一个急刹,韩奇奇吓得大叫,叶满一身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勉强在冲下公路前一刻把车停稳。
他跌跌撞撞下车,腿软得站不住,前面果然是一个人,站在公路中央,叶满险些撞上去。
“对、对不起……”那人也吓了一大跳,连忙走过来,问:“你没事吧?”
叶满脾气好,也不会为难人,冷静下来,反而问:“出什么事了吗?我能帮上忙?”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儒雅男人,戴着副小眼镜,他局促地搓了搓手,说:“我的车爆胎了,能不能帮忙拉我们一段?我可以付钱。”
雪从天上飘下来,悍马像一只钢铁猛兽矗立在公路旁,它对面,一个瘸了腿的小白车趴着,没精打采。
叶满警惕地走过去看了看,就见车窗里有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和平常的孩子不太一样,脸部肌肉不是很协调,肢体有些僵硬,叶满见过这样的孩子,应该是脑瘫患者。
虽然如此,他还是被照顾得很好,穿得干干净净,眼神纯粹清澈。
“有备胎吗?”叶满蹲下,检查了一下那个爆了的车胎,问道。
这地方太偏僻,往前往后上百公里都没人,叫拖车太费钱了,叶满可以拉他们,但他们方向相反。
“有。”男人连忙说:“但我不会换。”
叶满淡淡说:“我来吧。”
飞雪的祁连山脚下,辽阔寂静的西北公路,夜色深蓝。
叶满把奇奇放下来放松,卸下来白车备胎,一言不发地埋头干活儿。
在零下十几度的户外,零星飘着的雪花里,他蹲在地上换车胎。
要把它顶起来,坏掉的车胎取下。
最重要的是,要把它垫在车底下。
他一步一步做着,仿佛有人握着他的手引导他。
在夏天,云南的一场雨里,韩竞就是这样教他的。
那一家三口围着他,展开衣服给他挡着风,他们笑着互相打趣,热闹而温馨,这路上的小插曲并没有让他们感到生气或沮丧。
遇事不要着急,慢慢解决就好。
叶满情绪稳定,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这个时间路上已经没有人,只有他们两辆车,一盏灯,车里的小孩儿扒着窗看他,满眼好奇。
或许是今天他开车太疲倦了,又或者是祁连山上降下的雪把他浮躁的灵魂慢慢冷却、颠簸的路将他连年自我斗争产生的废墟零零散散遗落在了河西走廊。
他从看清楚情况、决定帮助他们,一直到完成,他的心都是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