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沙大, 爸爸吃了药睡着了,她一个人出来上厕所。
月黑风高,这种荒野逆旅让人有种天然恐惧, 她拿着手电, 照向四方, 哪里都是黑暗。
她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敢解手, 解决完后匆匆往回走。
刚走到门口, 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爸爸那个朋友,她叫叔叔的, 是爸爸的同事:“只要他确定是真的,那之后我们出货路就好走了,假的也是真的。”
“这造假技术足够骗过他。”
“他家底很厚,这些钱只是九牛一毛, 以后我们跟他的生意还长。”
“还想着如果他发现了, 就只能留下那一百万, 没想到这么顺利。”
“我要是把苏眉给娶了……”
屋子里大笑起来。
苏眉浑身僵硬,步步后退,努力调整表情。
几分钟后, 她装作没事发生一样, 开门进去。
没人发现不对。
苏眉心已经慌到不行,走到爸爸身边,想要汲取一点安全感。
可刚走到他身边, 她瞳孔骤缩。
他的手在抖。
她立刻看他的眼睛,他闭着眼睛,但眼皮底下眼珠一直不停转动。
爸爸没睡着!
她一个人还可以演,等明天回到城市再想办法。
但以爸爸的脾气, 她根本不敢想,趴在爸爸床边,紧紧握住了他发抖的手。
那些人在门口位置七横八竖地睡觉,堵得严严实实。
灯关了,只能听见外面的大风声。
她闭着眼睛,一笔一划在爸爸手心写字:“别出声,回去再说。”
爸爸紧紧抓着她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夜色渐渐沉寂,风还在刮着。
黑乎乎的窑洞里,一个人影站了起来,向苏眉走过去。
苏眉的警惕性已经拉到最高,自然听到了,可她一动不敢动。
直至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她:“我知道你睡不着,回去我就没机会了,我是真喜欢你,别出声,这里都是男人,你一出声结果更坏。”
苏眉正握着爸爸的手,爸爸的手抖得很厉害,她吓得哭了出来,她不是因为自己的处境害怕,而是怕爸爸的心脏出毛病。
男人的头凑了过来,同时,爸爸忽然坐了起来。
那人动作停了。
“老、老师,你怎么醒了?”男人吓得立刻松手,他到底是对自己的老师有些害怕的,一时竟然懵了。
“我上厕所。”苏眉怕爸爸的刚硬性子要闹起来时,听他咳嗽着说:“你怎么过来了?”
“我、我看看你们睡得习不习惯。”男人连忙说:“老师,我扶您去。”
“让小眉扶我就行了。”他下床穿鞋,叹气道:“老了,不中用了。”
苏眉扶着爸爸,慢慢向外走。
“那您慢点,有事叫我。”那个学生殷勤地说。
出了门,两个人立刻开始逃,他们不辨方向,选了条路头也不回地跑。
那边窑洞里的人等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平时老师吃了药夜里都不会醒的,今天怎么醒了?
他意识到不对,立刻叫醒人,一群人冲了出去,四处找。
只不过是几分钟,他们熟悉这里的地势低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足迹。
后面的手电光闪烁,那些人就要追上来了。
爸爸没力气了,一直捂着心脏,苏眉半抱着他往前跑,脚下一拌,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两道车灯光在他们前面亮起,苏眉抬起头,灯光里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她面前蹲下。
“姑娘,不是告诉你小心入局了吗?”那个厚重又有些陌生的声音说。
苏眉忽然抓住他的手,男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只白皙细腻、养尊处优的手上。
“救救我们,我知道你是好人。”她说。
“那当然了,我们颂哥是第一大好人,要不然怎么特意跟你们一天,半夜还在这儿守着?”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美女你叫什么名字?他叫戚颂,他没谈过恋爱。”
“滚回来。”一道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
苏眉抬起头,这才看清这是一辆四人座的小汽车,他们一共来了三个人。
……
“是刘铁吗?”叶满笑起来,问道。
“是他。”苏眉笑着说:“你见过他了?”
叶满点头:“第一次见面他拿玉坑我。”
苏眉蹙眉道,叹气道:“这人,一点也没变。”
“他们就仨人,我还担心呢,那些人已经追了上来。”她说。
叶满:“我竞哥很能打的。”
“没错,”她有些出神,说:“他太不一样了,说不上来,那时候我都有点怕他。他话很少,心思很深,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动手的时候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刘铁没去打架,他把我们带进车里,然后自己也躲进来了,他盯着外面自言自语,说韩竞简直像野兽。”
叶满:“……”
苏眉忍俊不禁,说:“刘铁还说,以后他找对象,一定会找一个抗揍的。他被老韩管怕了,心理阴影挺重的。”
叶满鼓起腮把遮眼睛都碎发吹开,心想,自己就很抗揍,但没挨过。
苏眉细细缝着布料,继续说故事。
他们两个没花太多时间就把人解决了,绑成一串。
然后韩竞把刘铁拎下车,绳子往他手上一抛,淡淡说:“他们有车,去开来,送派出所去。”
刘铁震惊,他慌忙扑上去,抓住戚颂:“颂哥,我不行,我一个人哪打得过他们啊?万一他们跑了,把我给杀了怎么办?颂哥你跟我一起吧!”
他都不敢求韩竞。
戚颂是个好人,他叹了口气,说:“韩竞,你先送他们回去。”
韩竞这才松口说:“我留下。”
爸爸问苏眉,他们是谁?
苏眉趁着他们说话,小声跟他解释了,就是那时候,爸爸对戚颂起了强烈好感。
那天半夜,车在荒无人烟的路上颠簸。
她和戚颂一起走了那一段路,彼此并没有太多交谈。
爸爸心脏难受,蜷缩在座位上休息,戚颂从后视镜看了眼,脱掉外套,单手递给她。
她触碰到了他的体温。
“我叫苏眉。”她没有丢掉自己的礼仪,不卑不亢道。
“戚颂。”
就这样开了两个小时,他们回到了镇上。
休息了不长时间,天刚蒙蒙亮,她被敲门声吵醒。
戚颂站在门口。
“我们要走了,来打个招呼。”戚颂说着放下一个箱子,她认得,那是昨天买假古董的一百万。
苏眉问:“你们去哪?”
戚颂笑笑,很坦然地说:“跑车,我是个卡车司机。”
苏眉:“……”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告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和我爸还想好好谢谢你们……”
戚颂很有江湖气,随意地说:“举手之劳。”
苏眉忽然说了句:“守了一天一夜的举手之劳吗?”
她生性温柔,没有这样说过话,戚颂明显愣住了。
“那个……”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样东西,递向苏眉。
“村子里淘的,你头发长,用得上。”
那是一个玉簪,很漂亮。
戚颂这个人很含蓄,只送簪子,别的没说。
她接过来,挽起头发,当着他的面插上了。
戚颂对她点点头,转身向外走,他的同伴早已经下楼了。
她犹豫着,反复咬唇,想要叫住他,又实在不好意思。
“小戚。”爸爸走出来,叫住了戚颂。
他把一张字条递给戚颂,说:“如果有空,就去家里坐坐。”
……
叶满站在窗边,向天井看,戚颂和韩竞正聊着天,十分放松,他们年纪已经不小了,都已经不在路上跑。
他有点羡慕苏姐,她见过从前的他们。
“那年过年,他忽然登门,爸爸留他在家里过节。”苏眉温婉地笑着。
叶满转身,看向苏眉发上精美的玉簪,说:“他并不在乎颂哥没钱。”
苏眉忍不住笑:“他想颂哥嫁进来,以后不用出去跑车了,陪他一起弄古董,他觉得颂哥很有天赋。”
叶满歪头:“那你呢?”
苏眉垂眸,轻轻地、有一点小姑娘的雀跃:“我喜欢他啊,我接了他的簪子就是喜欢他啊,人要互相欠才能有来有往,我被他救命,接他的簪子,就是等着他上门来收报酬。”
叶满:“后来颂哥嫁进来了。”
苏眉嗔道:“没有,韩竞开玩笑的。颂哥他那时候是没什么钱,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他跟我说要去赚钱回来结婚。过了些年他赚够了钱,就回来求婚了。”
这房间的后窗外有一颗柿子树,叶子落光了,就剩下柿子挂在枝头。
一个木讷的柿子“啪嗒”掉下来,叶满的视线晃了晃,说:“真好。”
说爱就敢爱了,他们是跟自己完全不同物种的人类啊。
说了这么半天的话,苏眉松动了一下脖子,抬头看叶满,说:“你头发太长了。”
叶满:“嗯。”
“来,我帮你绑一下。”苏眉叫他在窗边坐下。
叶满习惯听话,乖乖坐好,背对着窗户。
阳光晒在他的背上、脖子上,很温柔。
“我一直想跟你道歉,那天颂哥不是故意提到以前的事,是个误会。”苏眉解开皮筋,用梳子慢慢理他长长的自然卷。
叶满连忙说:“不、不关你们的事。”
苏眉:“那天晚上我听见了你们说话,你说他说谎,还说他喜欢别人你也不在乎,是在赌气吗?”
叶满:“……”
他低着头,良久开口:“没有赌气,我那是在哄他啊。”
苏眉:“……”
她看了眼窗外,一道影子与窗户重叠。
“哄他?”苏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叶满:“我知道他骗了我,可我不该说出来,说出来就是戳穿他,他肯定不高兴的,我那样说就是为了让他放心啊。”
苏眉慢慢意识到了叶满脑回路的不同。
她有些哭笑不得:“他是因为后一句生气的,你没察觉吗?”
叶满:“嗯?”
他茫然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沉默下来。
苏眉慢慢引导:“所以后一句话不是真心的,对吗?”
叶满:“是真心的。”
苏眉:“……”
她又往窗口扫了一眼。
苏眉:“你不喜欢他吗?”
叶满有些害羞,小声说:“我很喜欢他。”
苏眉:“可爱情都是独占的,你怎么会不在乎?”
叶满努力组织语言:“因为我本来也没指望竞哥会喜欢我很久,也没妄想他会喜欢我有多深、只喜欢我。像他那样五光十色的人,他的世界太大了,认识太多优秀的人……就像那个苗族姑娘,我知道她很漂亮,个性独立又有能力,我比不过,我刚认识他那会儿,在他拉萨民宿里有一个顶漂亮的男孩儿要追他,吉他弹得特别好,我也比不过,那样的人有太多了。”
苏眉微微蹙眉,她觉得叶满看不到他自己的好:“你对你们的感情没信心吗?”
叶满只是说:“就算他心里永远有别人,我也还是会喜欢他,因为我决定喜欢他了。”
苏眉慢慢理他的头发,叹道:“如果他伤害你呢?他不喜欢你了呢?小叶,假如他有一天开始腻了、烦了,对你没耐心了呢?”
叶满:“那我也喜欢他。”
苏眉问:“假如他不要你了呢?”
叶满卡住,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是想想都觉得很难受,半晌,苏眉觉得他会说一些早有准备潇洒的话,却听他说:“那、那我就回去睡一觉吧。”
窗外,韩竞轻轻抬头,黑眸看向天空洒下的金子。
屋内,苏眉还在问话:“你既然不在乎,之前为什么要冷着他,跟他闹了两天别扭。”
叶满小声地说:“我就是有点吃醋,我小心眼儿,又笨,一时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了。”
苏眉忍不住笑了起来,窗外,韩竞也轻轻弯唇。
有一点吃醋就好,那代表叶满在乎他。
虽然他不知道叶满为什么忽然和自己在一起,但他现在知道叶满对他的爱很清晰很强烈了。
自己对叶满感情也很深,可叶满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喜欢、有一天会不喜欢他。
他们对彼此的爱的深度都了解得不够深刻,这不是一句半句话就能解决的。
韩竞立刻开始思索解决方案,能想到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复杂化两个人之间的牵连,纠葛越多越好,不止情感,还有经济、责任、意志……家。
他垂眸看看手机上跳出来的群聊消息,客栈大群里正热闹,开在福建民宿的店长邱毅在问他和叶满什么时候才能到福建,他好去接。
要不,就先把自己的家给他吧。
苏眉给他绑好了头发,露出整张脸,上面头发扎起来,蓬蓬松松束在脑后,加上他天生卷毛儿,造型很轻易就出来了,干净清新。
叶满下楼,坐到韩竞身边,笑眯眯问:“好看吗?”
韩竞深深看他,然后忽然凑近,懒洋洋勾唇笑:“这是谁的人啊?没人认领我领回去了。”
叶满脸慢慢红了,圆圆的眼睛真诚地看着他的脸,用那种粘滞又柔软的声音说:“你失忆了吗韩竞,我是你的啊。”
夏天的时候,他们初见,韩竞见他坐在餐桌上腼腆又紧张的样子有趣,拿手机发消息逗他、撩拨他。
他低头回消息,鸭舌帽边上露出的耳朵也是这么红,耳朵绒毛细腻,像颗桃子。
他问叶满怎么不听人说话呢,叶满也是差不多和他这样的距离,用这样的独特声音说:“我在看你啊。”
时间两两折叠,小满说:“我爱你。”
韩竞把最后一点距离挤压,吻上了他的嘴唇。
两个人在洒金的天井中接吻,亲密、温柔,时间仿佛在这个老宅中静止。
戚颂走进苏眉的工作室,说:“我刚刚看他们好像和好了。”
苏眉瞪他:“看你以后还乱说话吗?”
戚颂理亏地笑笑,问:“你在做什么?”
苏眉:“给小叶做一套衣服,当见面礼。”
戚颂:“不和我们一起出去玩?”
苏眉:“你带他们去吧,他们不会留太久,我把衣服做完。”
戚颂:“……”
他皱眉说:“侯俊的事还没消息,他还没见过小叶。”
“那时候小叶还只是个学生,”苏眉说:“总有一天会等到消息。”
在江西,叶满见了他看过最精彩的秋天。
他工作的时候很难看风景,都是上班下班匆匆一瞥,他觉得秋天总是过得格外快,树被风掐着脖子疯狂摇晃,落下来快速坠向地面,然后变成泥土色。
叶满每年都会捡叶子,在某天下班,路过看到一片很完整、很漂亮的叶子,捡起来,捏在手上带回家。
他用过很多办法,用水泡、用书夹起……但留不住秋天。
但这次车一路地走,他看到了很精彩的秋天,光线穿过树林,与因风而沸腾的雾共舞,枫叶火红,灼得世界沸腾。
是一种极安静的沸腾,叶满甚至能听到飞鸟对话的声音。
他站在林子里,听到一只鸟说:“你个大卷毛儿不像本地人。”
叶满说:“嗯,我是异乡客。”
鸟说:“你肯定没什么钱吧?看起来就很穷,我送你一点吧。”
于是一片完美的红枫叶在飞鸟踏过后从枝头落下,恰好落在叶满的镜头上。
他拿下来,听到飞鸟说:“拿去买花。”
戚颂觉得叶满的玫瑰做得蛮好,跟着学,想送给老婆,但祸害了许多飞鸟的钱,还是以失败告终。
夜里他们到了个古镇,在这里看了打铁花,去景德镇,做了陶瓷,还去南昌看了滕王阁。
仨人里只有叶满会背这个,俩人在后面等着,就像看孩子表演的家长。
韩竞甚至在叶满背诵时鼓了鼓掌,他尴尬极了,人群里他越背头越低。
终于背完,他匆匆转身,走到韩竞面前,抬头看他。
韩竞没有揶揄嘲笑的意思,是真的觉得他能背下来很厉害,把墨镜给他戴上,在他耳边悄悄说:“背得真好,回去给你贴个小红花。”
叶满扒着他的手机凑上去看:“你是不是录视频了?删掉。”
韩竞笑着把手机举高:“删它干什么?”
叶满搭着他的胳膊去抢,韩竞仗着个子高,举得高高的,好整以暇地逗他。
戚颂在一边帮他们拍了几张照片,等他们闹完了,几个人又继续游玩。
晚上住进酒店,叶满洗过澡趴在床上整理照片,发了会儿呆,他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大叔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对面仍然是大车的噪音。
“叔叔,”叶满轻轻说:“我是叶满,对不起。”
电话对面的人仍然很热情:“唉,怎么能怪你呢?你能帮忙我就很感激了,其实这种事我遇见过很多次了,也被骗了不少钱,这一次是连累了你们。”
叶满蜷缩起来,语气慢慢变得沉闷失落:“要不是我,您不会希望落空。”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坚持让我留下来休息,说不定这会儿我已经倒在路上了,”大叔叹了口气,说:“要不是前两天打电话你哥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发着高烧帮我走了这一趟,我怎么可能怪你?你不要这样想,我很感谢你,等下一次见面,我一定要请你吃饭的。”
叶满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有深深的愧疚。
大叔笑着说:“我知道,休息好再出发。”
叶满眼眶慢慢变酸,那是他那段视频最后的话。
电话挂断,他点开了自己的账号。
自从那天他被骗,就没再看过。
很多人看到他的回复,问他他都没回。
韩竞去戚颂那儿了,房间里就他一个人,他把那天的事记录下来,发了上去,算是一个回应。
开头第一句话是——他现在还在公路上奔波,我也还在继续自己的旅途,我没能帮到他,他也不怪我。
……
发完视频他穿着拖鞋来到隔壁,敲响门。
韩竞走过来开门,见是他,直接搂住腰,把他提了起来。
酒店走廊有些冷,他出来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冰凉,顺势把腿缠在韩竞腰上。
戚颂说:“找到那个人了。”
叶满瞪圆眼,被韩竞放到床上,连忙又往起爬,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啊?”
戚颂:“我朋友找到他了,现在开视频。”
叶满:“……开视频?”
韩竞脸色有些冷:“嗯,看看他怎么说。”
叶满心想,这人是怎么找到的?怎么找到了还能同意打视频呢?
没等他想明白,视频被接通了。
背景似乎是个麻将馆,里面烟雾缭绕。
镜头晃动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出现在屏幕上,嘴里叼着烟:“竞哥,颂哥,人给你们找着了,在这儿呢。”
这人看着不像好人,很凶,好像拥有一拳把叶满锤成肉馅的力量。
他走了几步,把镜头对准沙发,一个瘦巴巴的年轻男人坐在那儿,满脸不安。
“我说、我说!”那人两巴掌被打得泪一把血一把,说:“我就是觉得好玩,我没想到会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