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是一个强心理素质的人, 一旦我表现得冷静淡定,那肯定是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洞穴探险总会让人产生恐怖联想,比如1959年英国魔鬼的屁股洞穴探险事件、2002年罗马尼亚仙女湖事件, 2009年美国坚果油灰洞事件, 2018年泰国清莱洞穴救援事件……数不胜数的洞穴探险事故, 为洞穴探险的神秘刺激外蒙上了层层阴影。
“洞穴探险黄金法则”里说, 不要在少于两名探险者的情况下进行洞穴探险, 这样规定是为了确保一人遇险的情况下,第二人陪在他身边随时监控情况,第三人出去寻找救援。
我们是两个人进入这个地下溶洞, 一路走来我没有感觉到任何麻烦还有危险,甚至没有遇到过让我有压迫感的狭窄空间。我知道他选了最优路线带我进来,他非常熟悉这里,如果不出意外, 我们两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但我们出了意外, 外面没有第三人, 我们所处的位置太深,等不到外面人的救援,而因为涨水, 洞穴探险变成了洞潜。
我深吸一口气, 察觉自己心跳得无比快,我很紧张。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就明白,自己绝对憋不到十分钟, 说不定会迅速把氧气耗尽。
但是我没和他说。
我偷了他的刀子,揣在口袋里,假如中途我出了意外,我会割断绳子, 不连累他。
入水的时候,我看到了模糊温吞的光线笼罩在这片水域,我抬起头看,看到了那块巨大的白色钟乳石,它的尖端埋在水里。
只有在水下,才能发现浅水谭里那个深深的洞穴,漆黑的、神秘的,仿佛一张不规则圆形的黑纸贴在岩壁上。
水下暗流湍急,浑浊的洪水把光线打得很散很散,我觉得世界忽然静下来了。
世界是墨绿色的混沌,身体失去了重量,水没过头顶,让人觉得茫然又恐惧。
他拉了拉绳子,我转头看向他,水中那个男人对我打了个手势,精准而镇定,就像疯狂转动的指南针一下选定了方向,我跟上了他。
——
在进入那灌满水的洞穴时,叶满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洞穴。
洞并不小,叶满本身并没有幽闭恐惧症,但是漆黑洞穴给他的压力还是让他几乎窒息。
他跟在韩竞身后向前浮水,手电灯光在水下传不出太远,游了一会儿向后看,他无法确定自己游了多远,因为后面是一片漆黑。
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他只能看到韩竞。
绳子紧密地把他们连在一起,其实他只需要调控方向,不需要耗费太多体力,几乎是韩竞拉着他往前游。
他不知道这条通道有多长,不知道是否能活着出去,他现在身处于人生中最惊险的一次环境里,不是一个他摆烂就能度过的坎儿,也没有后退的路。
不是他停下脚步,蜷缩起身体就能逃避开,那样做只会让他停在这里,还会连累韩竞。
他努力往前赶了一点进度,希望可以帮韩竞节省一些体力。
他的心率太快,在快速消耗氧气,他不敢大口呼吸,自己无意识憋着气,就像小时候他第一次把头插进盆里,让自己窒息时表现得一样。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韩竞转头看了他几次,他对他打了几次“OK”的手势。
可事实是他越来越坚持不住了,莫名其妙的,他的肺部开始疼,就像中学时那场大雨,妈妈披着塑料膜在后面追他,他却越跑越快,雨水让他没办法呼吸,渐渐肺开始胀痛。
妈妈还是追上了他,把塑料膜遮在他的头上,后来他在梦里无数次对妈妈说过对不起,梦里的妈妈原谅了他。
他们转进了一个非常狭窄的洞,与其说是在游,不如说在爬。
心理压力又缩小了他的活动空间,他觉得无法抬头,无法伸展手臂,甚至无法把腿蜷起太大幅度,那感觉太难受了,他的大脑开始发热、浑浊。
大学时他被当时的男朋友要求学游泳,他不喜欢泳池,因为那里有好多人,但是刘权要求他学会技能。
他打算一点点改造叶满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他觉得是为了叶满好。
但叶满好痛苦。
他好多次发生溺水,在水下挣扎,到大脑浑浊、发烫,到几乎濒死,那个本该跟他很亲密的人就冷眼在岸上看着,苛刻得像一个陌生人。
叶满提过分手来着,他实在受不了了,但是那人又说很爱他,一切为了他好。可那么爱他的人,把他甩了。
被甩那段时间的感觉,就像在陆地上溺水。人生太苦了,他有点想放弃了。
洞穴到了转弯,变得稍微宽松,他脱出一个锁扣一样的障碍时,把自己折叠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韩竞停下来等他,而他已经快到极限。
那么大的空间他都可以通过,可他的肩偏偏卡在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里,韩竞也没法转身帮忙。
其实人生的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的,要自己经历,别人没法帮你。
1959年英国的洞穴探险遇难事件,因为被洞穴卡住砸碎了人的锁骨,试图营救,可直至水漫过洞穴,仍然未能把人从洞里解救出来,叶满此时情况类似,卡在洞穴里没办法出去,多么可怕的死法。
叶满这个人太悲观,他没有太多求生欲,到了这个地步他心里好像有块石头落地了,他一点也没慌,只是想着——果然发生了,就是这里了。
他试了两次,没办法从洞里脱身,就从腰间抽出了刀子。
其实洞穴过分狭窄的地方只有那么一小段。
韩竞所在的地方相对宽松了,他可以转头。
手电筒灯光照回来,透过浑浊幽深的、仿佛地狱黑水的地方,叶满费力抽出一只手,手上握着刀,割向绳子。
韩竞瞳孔猛地收缩,可这时候他根本没法回去。
他紧握手电,快速按了两下。
明灭闪动的光线就像这个孤独世界忽然出现的人类信号。
叶满仰起头向前看,透过黑暗,恍惚有种看清韩竞的眼睛的错觉。
明明想好了的,可他这样做时有点像背叛,还是当着人面背叛,现在被韩竞发现了,以韩竞的性子或许会再回来找他的,这个锁扣地形特殊,就算是韩竞也无法回头通过,他会被困死。
在犹豫的边缘里,韩竞忽然向左侧了一下身。
叶满扒着洞壁,试着向左侧了一下,轻轻松松出去了,其实好像绝路也没那么绝,换个形状就能走出去。
他韩竞扯了扯绳子,继续往前。
那段洞穴只有几米,出来后就一路都是宽阔的,相对安全,这也是韩竞选择这种方式出来的原因。
可叶满已经要不行了,就像在出租屋里每次把脸埋进水里,一次一次挑战生命极限那样,最后缺氧地摔在地上。
他没有那么厉害,他没有专业潜过水,这样压抑的环境里,他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游两三分钟都是极限了。
心率持续加速,肺越来越憋闷,他试着换气,但毫无效果,这时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氧气瓶在他通过窄洞的时候遭到意外发生泄露,其实他已经没氧气了。
可他特别能忍,他没用过潜水氧气瓶,以为氧气瓶就是这样的。他始终在往前,就像以前一次次的濒死又苟活下去,挣扎着活到了现在。就像他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还是一直茫然地坚持着。
他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只是凭着本能往前游,被韩竞半拖着往前走。
前面的水域越来越宽,他觉得水的颜色有点变了。
耳边好像出现一点杂音,很遥远,像是这个地下世界忽然出现了bug。
直至韩竞转身回来,抱住了他的腰。
他们在透明的黑色中上浮。
雨砸在他头顶的时刻,他好像从地狱爬到了人间。
他被托举着,剧烈咳嗽,在瓢泼大雨里剧烈呼吸,试图装满为了自己为了节省氧气而竭尽全力的肺。
他从来没这么贪婪地汲取过这个世界什么东西,耳朵、鼻子、眼睛一点点被新鲜空气唤醒,一股子狂喜忽然涌上了心头。
他缠在韩竞身上,心跳快得说不出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会呼吸——这个发现非常古怪,因为人都会呼吸这件事是所有人都清楚的,可叶满仿佛第一次发现、明白。
他意识到一件大事,仿佛当头棒喝!如果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呼吸的话,那为什么要从别人身上得到养分才能续命?为什么别人的一点态度就能轻松剥夺自己的呼吸?分明只需要用自己的、长在腹腔的、无比坚强的肺。
现在应该是后半夜,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睡了,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有两个人死里逃生。
原始森林是黑色的,但和地下的黑截然不同,下面的黑是纯粹的、没有生命的,而夜色的黑是生动的、藏着生机的。
世界黑漆漆一片,叶满搭着韩竞的肩,伸出手,摸向天上坠落的雨。
眼睛看见了白色雨线,耳朵听见了噼啪声响,嘴唇呼吸进了清新的、大山制造出的氧气。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明确地、清晰地感知,自己正活着。
韩竞也在剧烈呼吸,他把叶满抱得很紧很紧。
这时,他在雨水碰撞声里听到了一连串的犬吠声。
非常熟悉。
两个人一起转头看过去,在竹子下,潭水边,一抹灰暗的白正站在那里,向两人狂吠,如果不是那声音太尖锐,都让人怀疑那里只是一朵小蘑菇。
“韩奇奇!”叶满声音很弱。
让他惊讶的不只是小狗出现在这里,还有他们此时身处的地方太熟悉了。
墨绿平静的潭水,潭边的一丛竹子,这是他们进山第一次休整时所处的位置,怎么会是这里?
他们用最后的力气游到岸边,韩奇奇飞扑了过来,扑进叶满怀里,抱住那小小一团温热,叶满才敢确定他们真的做到了。
浑身脏兮兮、毛里夹着落叶的小狗兴奋地乱跳,在叶满头发上、脸上乱舔,为他梳理毛。
而叶满已经脱力了。
他和韩竞到山壁的一块突起的小岩石下避雨,靠在里面一动不动,缓和体力。
韩奇奇被叶满塞进衣服里,韩竞靠过来,搂住叶满。
山里太冷,雨太大了,小狗在发抖,叶满也在发抖。
他贴在韩竞胸前,觉得自己丝毫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软绵绵的,手指都抬不起来。
包里没什么东西了,但好在防水布包裹着的电话还没事,韩竞叫了救援,把湿淋淋的外套脱了裹在俩人身上,尽力保持体温。
强体力消耗后会有一段倦怠期,大脑和身体变得很轻很钝。
叶满呆呆看着雨,主动开口:“明明只过了几分钟,怎么感觉过了一辈子呢?”
韩竞:“十分四十七秒。”
叶满:“那么久……”
韩竞:“我第一次进这个洞里比这次时间长。”
叶满淡淡的死志和半死不活的生活态度给人一种他非常柔弱的错觉,但其实他的意志非常坚韧。
只有韩竞发现了。
巨大的惊险刺激后,好像一切都只剩下平静。
叶满没说话的欲望,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事了。”
“小满。”韩竞环着他的身体,低低说:“对不起。”
是他的错误判断和自负让叶满陷入险境。
叶满摇摇头,体力甚至支撑不出太大的声音:“我们没事。”
韩竞:“差一点。”
“没事就是一分不差。”他静静看着天空不停坠落的雨,轻轻说:“韩竞,雨声真好听。”
寒冷的气温渐渐侵袭他们的身体,韩竞低头,将脸颊贴上他的侧脸取暖:“想听歌吗?”
叶满的肺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无力地说:“丽江那首歌……”
韩竞的手顺着他的手臂向下,缓缓握住他冰冷的手,攥进掌心。
“东边……”韩竞的嗓音有些疲倦,比平常多了几分哑,低、气息不稳,可好听得要命:“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黄河流。”
叶满觉得心脏里像是塞满了软蓬蓬的棉花,很满,极度的痒,极度的麻。
“好儿郎,浑身是胆……”
“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黄河流……
他和韩竞相互依靠着,小狗在他怀里安静停留。
他在韩竞低低地哼唱里呆呆看着山里的大雨。
手电筒光线被雨水打碎,溅在遮挡着他们的藤蔓与野草上,顺着翡绿的叶片滚落,速度太快,形成了珠帘。
那样的苍翠几乎从叶片满溢出来,这个世界的颜色是饱和的,生机仿佛一点点浸入他的脉搏,驱散了他身上的腐朽气息。
韩竞赌赢了,他活了下来。
叶满靠在韩竞肩头,缓缓闭上了眼。
他们在山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救援队人来了。
那个苗族女人带着几个寨民冒雨进山找了挺久了,接到信号才找到了他们。
其实这里距离外面已经不远。
“找到他们了!”
“快,扶到担架上。”
“……”
“这只小狗怎么会在这里?”
——
我混沌的记忆跟着担架起伏不定,天空坠落的大雨坠向远古的海洋,最后却落在了我的身上,就好像一场短暂又浪漫的对话。
我问雨:“你曾见过这里的海洋吗?”
雨豆子噼里啪啦向我汇聚,欢快回应:“我见过全世界的海,这位卷毛儿你没见过吗?”
凌晨两点,我们回到了苗寨,酷路泽仍在原地等待。
干净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床,墙上挂着美丽奇特的苗绣。
我没有力气欣赏,我很冷很饿。
但好在,我们都平安。
——
叶满冲了个热水澡,把一身泥的韩奇奇也带进去一起洗了。
花姐说韩奇奇在两人离开的第二天就跑丢了,他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花姐”是叶满对她的称呼,她的苗语名字是“bang”,翻译过来就是花。
而他们离开后山里下了雨,或许韩奇奇一路追着两个人的气味跑进山里,然后在那个潭水边失去了叶满的行踪,只能在那里反复徘徊。
它瘦了,整只狗狼狈不堪,见到叶满后就没了精神,像是终于安心,连洗澡都安静地一动不动。
这只笨蛋小狗不知道叶满想过给他重新选主人,它忠心耿耿地追随他,眼里只有他。
叶满心疼得要命,也自责得要命,他不知道这只捡来的小狗在过去几天时间里都在想什么,是不是想着,自己又要流浪了。只是这么想想,都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外面下着暴雨,叶满坐在床上一点点把它的毛吹干,雨看起来在短时间里不会停,去市里医院路很难走,好在他们身体没什么不妥。
房间里有两张床,都放了厚毯子,叶满把韩奇奇放进窝里,盖上小毯子,爬上了床。
他怔怔望着吊脚楼干净的木制屋顶,精神有一点恍惚,前一刻还在潮湿漆黑的地下溶洞,现在就变成了暖洋洋的房间。
他困得要命,蜷缩在床上,眼睛望着门口方向。
有熟悉的脚步声在房间外响起,轻微推门声后,韩竞擦着头发走进来。
这两天头发有点长了,刚刚又被他剃短。
叶满缩进了毯子里。
韩竞把大灯关了,站在床边低头看手机。
“韩竞。”叶满困倦地叫道。
韩竞走了过去。
叶满鼻音很重,声音在这深沉的夜里,显得有些飘忽:“你还好吗?”
韩竞垂眸看他两秒,放下手机,上了他的床。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韩竞搂住他的腰,叶满没推开他,把毯子盖了一半在他身上,手刚落下,就这么相拥睡了过去。
叶满中途醒过一次,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房间点着一盏不刺眼的灯,他们并非在地下,耳朵能听到窗外的雨,屋里有两道平稳的呼吸声陪伴他,韩竞和韩奇奇都在。
他忽然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联系紧密,世界被重新上了色,心气又慢慢回来了。
第二天大雨未停,叶满睡到中午才醒。
韩奇奇在快乐地吃罐头,韩竞没在。
他的行李箱在房间里,叶满换上了自己的衣裳,浅色牛仔裤和宽松的白色短袖。
他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他的手机在山里没电了,昨晚充上,刚开机。
里面有可多消息,但大都是来自救援猫狗的那个群。
钱秀立雷打不动地给他发了诗词,即便他不回复也热情不减,叶满特别想回个“TD”,但这肯定没用。
□□上瞳瞳也给他发了消息。
除此之外,就没人找他了。
他进群里看了眼,点进自己新开的那个视频账号。
那几条视频底下有几个点赞的,也有十来条评论,都是清一色的“玫瑰玫瑰玫瑰”、“爱心爱心爱心”,ip都是贵州。
一看就是群里成员或者同城的人点的。
如他所料,他的视频不会掀起多大浪花。
他用流量卡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抿唇点进原始头像,从相册里选了一张韩奇奇的照片传上去,然后把那串原始数字慢慢删掉。
低头发了会儿呆,他在框里慢慢编辑了几个字——叶子的流浪笔记。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低头向外看,喀斯特大山蜿蜒曲折,深山隐在白茫茫的雨里。
雨下得太大了,或许溶洞已经被洪水灌满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转身找到相机,坐在桌边,打开电脑。
韩竞上来时,听到了叶满温柔略带粘滞的好听声音,像是录音:“我在重庆飞往拉萨的飞机上遇见了吉格,他是一个帅气且热心的藏族年轻人……”
韩竞的脚步停下,站在门外,眸色有些深。
说完那句话,叶满停止播放,低低嘟囔了一句:“从这里开始吧。”
韩竞推门进去,打断他:“小满,出去吃饭吧。”
叶满手忙脚乱摘掉耳机,扣下电脑。
慌张得好像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
他转头对韩竞笑了笑,说:“知道了。”
韩竞:“我们暂时走不了,要等雨停。”
叶满:“好。”
韩竞眼神往他电脑上扫了一眼,问:“在做什么?”
叶满:“……”
叶满摇摇头,说:“没做什么。”
韩竞叫了他一声:“小满。”
叶满下意识直起腰背,郑重应道:“唉!”
看起来特心虚。
韩竞:“……”
“没什么,”他说:“走吧。”
叶满松了口气。
出门时,吊脚楼里有不少人,头发花白的老人居多,穿着深蓝色的褂子,正围坐在一起,没发出什么声音。
明亮的针在布料上穿插而过,岁月好像就在这里静静流过。
没人在意叶满来了,只做着自己的事。
大雨瓢泼,好像并没有影响山里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