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伯伯笑着站在一边, 叶满平辈的,几个已经三四十岁的堂哥在外招呼客人、剩下的都离得远一点,只有叶满自己在给他擦身体。就像以前那些年, 只有叶满每年节日、过年陪他, 给他买衣服、吃的, 其他人连个电话都没有。
爷爷越来越糊涂了, 说话含糊, 像是舌头也要死掉了。
人们就多和他说话,想让他留久一点。
三婶指着叶满问:“你还认识他吗?”
爷爷看向他,叶满对他笑笑, 想要说:“我是叶满啊。”
爷爷笑着开口说:“这不是端阳吗?”
叶端阳是三婶家的哥哥,暑期和同学去旅行了,知道爷爷就要走了,但没回来。
叶满觉得有点难过, 说:“我是叶满啊。”
爷爷摇摇头, 说:“不认识。”
叶满那时年纪小, 才十九,他没那么成熟,他固执地想让爷爷看清楚陪着他的是谁, 就说:“我叫叶满, 是你第二小的孙子。”
爷爷就笑着叫他:“端阳啊,好久没回来了,爷爷想你了。”
三婶在边上插了一句:“怎么那么贱呢?人家不认识你。”
叶满的爸爸一辈子争强好胜, 好面子,但是他的兄弟们能尊重他的没几个,叶满从小也是他们想骂就能骂的。
妈妈就在旁边,一脸尴尬, 但是什么都没说。
叶满也不再说话。
很奇怪,那一天爷爷走的时候叶满没有觉得丝毫悲伤,来吊唁的客人见了他,笑着问:“这是叶满吧?长这么大了。”
叶满也礼貌地对他笑,有人跟他说话,人家笑,他也笑。
四婶家的堂哥用眼神剜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把他叫到角落里,劈头盖脸地骂:“爷爷没了你不哭就算了,我求你别在这里笑!”
叶满茫然地看着入馆时躲得远远的堂哥,说:“对不起,我错了。”
很多年了,叶满没去给爷爷上过坟。
他不觉得自己多在意这件事,也没觉得自己想念他,但是在梦里,他却问出了那两句话。
“我是谁?”
“小满,醒醒。”
“我叫什么名字?”
“叶满!”
爷爷从墓碑后面的小路走了出来,仍然是那副书卷气的模样,瘦巴巴的,跟叶满说:“偷给你留了肉,快过来吃。”
叶满无力地站在那里,说:“别骗人了,你才不会给我留东西。”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意识清醒,但是醒不过来,他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冷漠地说:“你别来找我,我不认你。”
“叶满,”房间的灯开了,光线很亮,韩竞晃着叶满的肩,试图把他叫醒:“你在做梦。”
谁在说话?叶满茫然地四处看,谁也没有,只有自己站在这里。
“叶满!”
他脚下忽地一空,猛然坠下了万丈悬崖,床上的身体猛然一震,眼睛惊惧地睁开。
醒的时候,韩竞的脸就在面前,一只手压在他的肩头,挡住了房间里的灯光。
窗外还下着雨,淅淅沥沥。
叶满茫然一瞬,空荡荡的眼睛渐渐聚焦,心里浓重的悲伤堵得他喘不过气。
半晌,他回过神来,抬手推开韩竞的胸口,翻身背对他,没什么温度地说:“做了个梦,不用管我。”
韩竞:“……”
他观察了叶满一会儿,握住叶满的手,把朱砂手串往他手腕上套。
“啪——”
一声脆响,韩竞的手被打开了
韩竞微微一愣。
叶满把手缩回了被子里并压在腰底下,拒绝让他碰。
其实不是叶满因为刘铁的话作到这种程度,是叶满没完全醒,他没太认出来韩竞,觉得他是自己噩梦中的一员。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做过梦中梦,做梦中梦的时候,中间人被惊醒时其实是恍惚的,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叶满短暂醒后,很快又陷入了睡眠。
韩竞低头看看韩奇奇,小狗正守在床头,急得不停扒床。
韩竞没离开,关了灯,在叶满床上躺下,把他抱进怀里,叶满一点反应都没有,已经睡着了。
午夜十二点十三分,距离叶满惊醒不过十分钟,叶满忽然挣扎起来。
韩竞立刻打开灯,叫叶满:“小满?”
叶满没有应声,在梦里,他看到从吊脚楼窗户那儿爬上来一个黑影。他觉得自己是睁着眼睛的,能清晰地看见韩竞正在隔壁床睡觉,睡得很熟,那个黑影抬起头,叶满能清晰看见他的脸,那是他中学时经常把他当狗耍的小混混。
叶满害怕极了,可他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韩竞床边,然后举起手,一把将近二十公分的长刀就那么直直对着韩竞的脑袋刺下去。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惊恐地叫道:“韩竞!” 那一声惨叫在深夜的吊脚楼里极大,叶满觉得自己的嗓子喊得很疼。
眼前的世界是亮的,房间还是房间,韩竞还在,没在隔壁床上,是在自己身边。
“小满,”韩竞脸色有点凝重了,说:“我在呢,小满,梦见什么了?”
叶满心脏咚咚地跳得不详,他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浑浑噩噩、飘飘渺渺,目光聚集在韩竞身上,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韩竞的侧脸。
韩竞把脸完全贴合叶满的掌心,那双深深的眼睛凝视叶满,说:“你做噩梦了。”
叶满木木地应了声,收回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吸气,刚刚的梦太真实,让他还回不过神来。
韩竞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朱砂手串又戴在了他的手上,但是叶满的噩梦并没有停止。
他躺回床上,困倦地说:“对不起,睡吧。”
韩竞想把他叫醒,不让他继续睡了,但是叶满沾上枕头,又睡着了。
以往叶满也会做噩梦的,但是没有像现在这样受惊严重,且看起来醒不过来一样。
他不再睡了,坐在叶满身边,守着他。
叶满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枕上枕头,其实是没睡着的。
因为他可以看到这个吊脚楼里的每一处细节,他看见韩竞起床,穿好了衣裳,跟他说:“我走了,我要回去忙自己的事了,你自己继续走吧。”
叶满觉得喘不上气,他问他:“是不是我让你讨厌了?”
韩竞点点头,说:“你像个精神病一样反复无常,谁都受不了你,好心劝你一句,去看医生吧。”
叶满躺在床上,勉强对他笑笑,说:“你走吧。”
韩竞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满觉得自己像被遗弃在陌生空间的垃圾,正难过时,床边围了三个人,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们,他们笑着和叶满说话,问他想吃什么,一会儿要去哪里玩,于是叶满就忘记韩竞离开的难过,开开心心跟他们说话。
他从床上起来,快速换上衣服,准备跟他们一起去玩。
可他刚刚穿完衣服,那几个人就已经走了,他追上去,问:“你们怎么不等我啊?”
“哦,忘记你了。”
“你爸妈让你去吗?”
“真麻烦,别等他了。”
叶满站在原地看他们,看到太阳在他眼前迅速滑动,一瞬间白天变成黑夜,只有他还在原地站着,看着朋友们渐渐离开,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他转身想要回房去,打开门,发现里面已经住进了其他的客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他好像一个多余出来的人,没有人要他、没有容身之所。
他摇晃着走下吊脚楼,看见了韩竞的车。
他不敢上前,躲在角落里偷偷看,星光下,韩竞开着车离开了。
“韩竞。”
“我在。”
“别离开。”角落里的叶满小声地、偷偷地挽留着。
“我哪也不去。”韩竞轻轻捏他的脸,想让他醒过来,但是叶满一直在哭,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韩竞离开了,叶满才敢走出来,他双手空空,走在陌生的侗寨里,寨子里没有一个人影。
他又站在了那几座坟前,呆呆地念上面的字,夜很黑,他很害怕,他应该离开,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叶满、之墓……”
他滞涩的声音一字一字念出来,慢慢的,他看见天上下起了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淹没了撑着吊脚楼的木桩。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天,动也动不了,水渐渐蔓延上他的胸口,他坠落进了水里,呼吸一点点变得困难。
“我刚刚听见了声音。”凌晨一点,汉族的民宿老板披着衣裳敲开门,问韩竞:“出什么事了吗?”
那时韩竞已经收拾好行李,穿戴整齐,叶满趴在他的背上,沉沉睡着。
“他梦魇了。”韩竞不信鬼神,可觉得这样的情形非常棘手,短短一个小时,叶满做了不知道多少场噩梦,就像陷入了噩梦循环一样。
老板皱起眉,说:“这么晚了,还能去哪里?”
韩竞:“他怕窗口那几座坟,我带他继续赶路。”
老板:“给你们换个房间……不过那个有点漏雨。”
韩竞把行李拖出来:“算了,我带他继续走。”
老板说:“你们跟我来吧,我给你们找一个新地方。”
叶满什么也不知道。
他无知无觉地趴在韩竞的背上,觉得自己的身体溺在水里,浮浮沉沉,悲伤到想要死掉。
漆黑的雨夜,韩竞背着他,从木制楼梯一步步下去,韩奇奇小跑着跟着。
韩竞的风衣盖在叶满身上,没有让他淋到雨,民宿老板带着韩竞走上石头开凿出的阶梯,冒雨往高处去,然后停留在了一户侗族人家门口,敲响了门。
主人很快下来,说明来意都带韩竞进了一个房间,是平时他们自己住的,空间很大、装修看起来非常青春活力。
“他家的孩子去上大学了,”民宿老板说:“你们今晚在这里住吧。”
叶满隔着水仿佛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话。
上大学?
他不想上学。
可他醒不过来。
后面,他好像就没有做梦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韩竞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双手抵着唇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脸上。
直到天亮,叶满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眼看到墙上挂着的吉他,完全缓不过神来。
韩竞睡在他身边,睡得很沉。
叶满坐起来,茫然地打量四周陌生的环境。但他没害怕,因为韩竞在身边。
韩奇奇见他醒了,立刻冲了过来。
叶满轻手轻脚下床,把被子轻轻盖在韩竞肩上,抱起韩奇奇,穿好鞋,轻轻走出房间。
今天是个晴天,暖融融的阳光晒进了厅堂,鸟鸣格外清脆空灵。
厅堂坐着个人,清晨阳光太盛,晒进来有点晃眼,火塘上锅里冒出蒸气,白色的烟模模糊糊,叶满看不太清那人的样子,只知道她穿着侗族人的衣服。
叶满眯起眼睛,想努力看清那人的样子。
“你醒了。”那老人看见了他,和蔼地笑笑,说:“睡得好吗?”
叶满站在原地,拘谨地笑笑:“睡得很好。”
“坐,坐。”老人邀请道。
吊脚楼地势高,建在寨子边缘,窗外就是高山梯田。
叶满在火塘旁坐下,火塘下面燃着火,矮矮小小的侗族奶奶坐着小板凳守在旁边,苍白的头发是时光走过的痕迹。
那双黝黑褶皱的手上捏着针,认真专注地做着针线。
叶满歪头看着,韩奇奇也跟着歪头看,那一针一线的穿插中,是独特的绣法工艺。
唐李延寿《北史.僚传》记载:“僚人能为细布色致鲜净。”
侗绣最早记录于汉唐时期。
藏青色的布料上面锈着太阳纹,极精美、民族特色浓厚。
那一阵一针穿着,仿佛将岁月穿起,叶满仿佛看见了时光里坐在灯光下的姥姥,那时她还没那么老,拿针时手还不抖,手指没因为关节炎而严重变形,她正一针一线给叶满缝着他磕坏的小衣裳。
“真好看。”叶满语气轻缓地说:“我没见过这样的绣法。”
老人慈祥地抬头看他,问:“你会刺绣?”
“勉强能绣出个形状。”叶满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看一看。”老人说话口音浓重,叶满勉强能听明白。
他“啊”了声,正要拒绝,老人已经把针线筐子推给了他。
“就是普通的绣法,”叶满有点尴尬,说:“不像你们这样成体系的,我们那里农村的平常绣法。”
他啰啰嗦嗦说这么多,就是怕人对他期待太高,但是老人兴致勃勃,一直鼓励他做。
叶满不得已拿起了一块白色的布,硬着头皮问:“有笔吗?”
“需要笔吗?”楼梯口上来一个男人,笑着说:“有呢,很多。”
叶满连忙打招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里,但是韩竞在,他心里很踏实。
拿到了笔,他在白布上勾了几笔,勾出了个简单花朵的模样,然后挑了桔黄色的线,线太细,他叠成双股,硬着头皮开始扎。
他小时候跟姥姥学过刺绣,他的童年无趣而孤独,多数时候都跟姥姥在一起,她绣花,叶满也跟着绣,绣过鞋垫,也绣过被面。
后来叶满长大一点,出去上中学了,觉得自己是个男生,刺绣是女孩子的爱好,虽然喜欢,但他没再碰过。
当初的针法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往布上扎了几下,他又把线剪断,有一瞬间他的大脑忽然闪了一下,他下针轻松很多,曾经的记忆好像不在大脑,而在肌肉,他慢慢地熟练起来。
火塘上的饭已经熟了,又煮上水,清晨时间安宁舒适,侗族奶奶继续缝着手上的东西,叶满动作一点点变快。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仔细低头绣着,叶满乖巧地回应主人家的话:“旅游。”
“很少有人来寨子里旅游。”老人和蔼地说:“孙老板家里是唯一一家汉族人的店铺。”
太阳光一点点爬上叶满的背,晒干了身上的潮气,也落在了他拿针的手和侗族奶奶靛蓝色的褂子上。
他和老人说话时总是柔软又谦卑,语速很慢,怕人听不清:“我们昨天在那里住的。”
“听孙老板说,你怕那些坟。”老人笑着说。
叶满窘迫,他昨晚做了很多坏梦,记得十分清晰,其实都是围绕那些坟展开的,但被说出来,还是有一点丢脸。
他尴尬地笑笑,说:“有一点忌讳。”
“我们先建起鼓楼,再立寨子。”老人方言浓重,叶满要非常仔细地听才能辨别:“寨子建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在那里了。”
叶满轻轻“啊”了声,说:“你们每天经过,不怕吗?”
侗族奶奶低着头,温和地回应了他。
叶满茫然地看向她,然而他确实完全听不懂,那些奇特好听的发音和汉语迥异。
她那么平和地说完后,叶满立刻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就像在课堂上听老师讲那些他完全不懂的知识点一样。
“她在说,人生本来是做客,没人能绕死归沉。”
叶满转头看过去。
韩竞正站在卧室门口看他,勾唇说:“早。”
叶满弯弯眼睛,说:“早。”
老人笑起来,说:“是这样说。”
她看向叶满的手里,说:“你绣得很好。”
韩竞走过来,站在叶满身后,欠身看他手上那朵白布上攒起的小小黄花,挑眉说:“这是鲁绣。”
叶满愣住,低头看自己手里那个他一直以为的普通农村绣法。
对啊,姥姥是济南人。
她一直用这样的刺绣缝补叶满的衣裳、做叶满的褂子。
“我不认识……”叶满低低地说。
韩竞:“以前学过?”
叶满:“以前都是姥姥画出来,我才能绣,我不会画画,这个就是……很简单的花。”
韩竞摸了摸叶满的头发,叶满今早上自己扎的,有点乱,韩竞就把皮筋薅下来,重新给他扎。
“给你。”侗族奶奶将手上刚缝好的小香包递给他,说:“你做噩梦了,里面有艾草,带在身上,睡得很好。”
叶满接过来的那一瞬间,有点想哭,他低下头,捏着那小小的圆形刺绣香包,就很想很想姥姥。
“谢谢您。”叶满轻轻说。
这家人并不太热情,相处起来十分平淡自然,让叶满这种性格的人很舒服。
老人普通话不太好,韩竞能听懂侗语,她就说得顺畅多了。
早晨吃的是糯米饭,饭桌安置在火塘边,叶满慢慢咬着米,眼睛认真盯着奶奶,再盯向韩竞,听他翻译。
有时候叶满会觉得,世界上没有韩竞不会的事,他游刃有余说着陌生的语言,姿态从容大方,魅力十足。
与侗族奶奶说了两句话,他给叶满翻译:“她问,我们两个是结伴旅游的吗?”
叶满点点头。
一旁温柔的儿媳妇笑着跟叶满说:“她说,一人住,寨不暖。一人走,路不光。”
叶满一怔,下意识看向韩竞。
“你是哪里人?”那女人问。
叶满:“我是东北人。”
女人有些惊讶,紧接着说:“我家的儿子正在那里读大学。”
叶满往嘴里塞了块儿糯米团,鼓着腮帮子瞧她。
“在哈尔滨。”女人说。
叶满“啊”了声,说:“那离我家不远。”
好像距离因为这小小一点缘分拉近了。
吃过饭,两个人也该告辞了。
昨天冒雨来,什么也没带,还要回民宿取。
叶满到卧室拿韩竞的风衣,又看见墙上挂的吉他,发了会儿呆,转身出去。
韩竞站在门口等他,叶满出去后,他和主人家说了两句话。
叶满不知道韩竞在做什么,那个奶奶又和叶满说起了话,问他鲁绣的绣法。
叶满不太擅长拒绝人,尤其是帮助过他的人,就在火塘旁坐下了。
叶满哪里知道什么绣法,况且他的记忆里就算做一个简单的图样都要花很长时间,他就努力回忆了一下,在那块绣了黄花的布料上演示了几种他还记得的针法。
姥姥会做针线,姥爷会做木匠,叶满有时候帮姥姥绣被面,有时候去帮姥爷刨木头。
木头会刨出很多长长卷卷的白木花,气味清香,但是手容易被扎木刺,他就跑去找姥姥,姥姥用绣花针给他挑出来,他再继续跟姥姥刺绣。
童年时的叶满大多时候跟随姥姥长大,那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老太太却会很多哄小孩的事情。
他这么一样翻着一样的绣着,越绣,就越思念姥姥,前一阵子买的秋装应该到了家里,不知道姥姥收没收到。
时代车轮一直在不停往前碾,电子产品的使用淘汰了爸妈那一批人,而年迈的老人连快递是什么她都不知道,以为送货上门的都是叶满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