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忆并不打算带应随回家,至少短期内没有这样的计划,如果他们谈得顺利,等到明年接待中心彻底建成,方哲和胡斯容去永乐镇,自然会和他见面。她想,到时再告诉父母,接待中心的设计师就是应随,应该会给他们意外之喜。而关于向父母提到他这件事,方忆没有告诉应随本人。
她原计划收到应随给她发“雪山”的照片再去镇上,只是元旦节后的第三天,夏弢和工人发生冲突,方忆得知以后,不得不临时改变工作日程。
因为接待中心还在建设当中,受场地限制,招聘福利中的“包吃”一项迟迟没有落实,之前公司给葡萄园团队的正式职工每人每月发一千块餐补,让大家自行解决吃饭的问题。方忆平时挺爱关心下属,有一次她问小汪待在镇上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那时小汪和她已经比较熟了,她说别的地方都好,就是吃饭的选择比较单一,方忆就叫他们暂时克服一下困难,明年接待中心建好了,请了厨师,换着花样让大家吃好点。
后来有一次方忆去政府开会,得知镇上原来的招待所现在改成职工食堂,伙食还不错,询问小汪几人的意见后,她就找到食堂主事的领导,给员工按月买了餐票,让他们这段时间在招待所吃工作餐。
今天中午夏弢吃完饭从招待所出来,经过一家炒菜馆时,看到几个眼熟的工人在里面喝着小酒侃大山。他们下午还要上工,原则上中午禁止饮酒,夏弢本来应该进去制止,但他看他们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忍了一下,准备找时间和方忆聊一聊和工人培训规章制度的事情。
不巧的是,隔了半个小时,他又撞见这几个人居然敢在喝了酒后骑摩托车来葡萄园,夏弢认为酒后驾驶的性质就太严重了,于是当场叫住他们,对几人进行严厉的批评。
几位工人以前经常干这样的事,农村大汉习惯了每顿饭都呷两口酒,他们不以为然,和夏弢产生一点口角。夏弢没控制住脾气,不让他们下午再上工,受工人恶劣态度刺激,他直言不会包庇他们醉驾,要报警处理,看他真的要打电话,喝酒骑摩托车的工人也害怕,脑子一热抢了他的手机,争执中还把他的手机屏幕摔碎了,幸好还有不少清醒的工人在旁边一边拦一边劝和,事态才没有升级,夏弢当场就放话以后不会再用这几个工人,这几个工人则闹着要见方老板,说他也是给方老板打工的,做不了主。
方忆接到电话,听了汇报后一阵头疼,这件事,夏弢当然没有错,工作期间不允许喝酒是基本要求,她没想到这些工人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酒驾更是错上加错,如果是她在现场抓到这样的行为,也会生气发火。接手葡萄园后,前有大爷犯浑,后有工人违规,方忆这时候也觉得她接手葡萄园的决定做的太匆忙了,才会一次又一次出现问题。不过好在棚里的葡萄生产进程没有出现什么岔子,她在电话里安抚了夏弢的情绪,先按他的处理方式执行,这几个喝了酒的工人下午不能进大棚工作,她问夏弢:“你确定要请交警来处理?”
和方忆聊了几句,夏弢也冷静下来,他本来一开始就没打算举报,这样违法的行为当然很危险,但看他们的状态,应该喝得少,也没有发生事故,他没有正直到非要履行公民的监督职责不可。几个工人平均年龄五十以上,家里肯定都有年轻子女,他也不想因为他的举报,让他们有了案底,从而影响下一代的政审。他只是处在葡萄园管理者的这个位置,行使他的工作职责,不允许他们做出有可能让公司付出巨大代价的安全隐患的行为。方忆的语气,大有如果他坚持请执法部门处理,她就会支持他,于是他火气降下来,退了一步:“算了,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方忆松了一口气,夏弢要举报,她没有理由阻拦,他们都是司机,太知道酒驾的危害,不过,真要做“恶人”把他们送进局子里拘留,她还要在当地长期发展,镇上许多上了年纪的人可不懂法律,只会觉得她不近人情,不利于她打造名声,她对夏弢说:“明天上午大棚里的工作停一下,联系所有工人集合,我来给大家开个会。”
下午她先处理公司的工作,六点下班后,在新媒体部门同事提过的那家新开的快餐店吃了饭,然后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开车前往永乐镇。
方忆抵达镇上已经深夜十一点半,应随家的院子从里面锁起来,这会儿所有人都睡下了,她进不了门。出发之前,方忆存了一点小心思,特意没有告诉应随她今晚会来,就是想知道他看见她突然出现有什么表情,倒是忽略了时间太晚家里落锁这一点。她将车子停在路边,拨了应随的电话,心里想,若是他不接,今晚她就只有去镇上的宾馆凑和一晚。
好在应随没有设置静音的习惯,因为家中有老人和病人,即便几率很小,他也保持手机二十四小时通畅,不会错过任何一通电话。因此床头的手机响了一会儿,他就醒了,接通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那边方忆下命令:“来给我开门。”
应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方忆重复了一遍:“你家院子锁了,我进不来,你下来给我开门。”
“你怎么连夜来镇上了?”应随问着,人已经下了床,披上外套往外面走。
今天一整天,方忆感觉她就没有歇气的时间,在公司从上午九点忙到下午六点,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夜车,其实她挺疲惫的,不过听到应随的声音,她莫名轻松了一些,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因为我想你了。”
应随:“……”
应随不和她闲扯,他下楼,打开院子的灯,从里面拉开两道铁门,等到方忆将车子停进院子,她下了车后,他才问她:“葡萄园发生什么事了?”
方忆狭促道:“你真是不解风情。”
应随说:“我的魅力还没有大到只分开了两天你就追上门来。”
方忆笑:“你也太小看你的魅力了。”
应随提醒她:“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最近没什么事不会来镇上,要我给你发雪山照片汇报,你看情况再做决定。”
方忆正要调侃他抠字眼,一楼应红碧睡的那间卧室的灯亮了起来,紧接着,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她叫应随的名字,问是不是他在院子里。
应随立刻说:“是我,方忆来了,我下楼给她开门。”
老太太又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晚了。”
方忆这才回答:“葡萄园的工人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我来解决一下,明早给大家开个会。应奶奶,不好意思吵醒你了,你继续睡吧。”
老太太说:“没事,是我人老了,睡得浅。”
里面的灯又熄掉,这时应随拉住方忆的手,低声问她:“你是吃了晚饭才出发的吧?”
方忆故意逗他:“今天公司特别忙,我加完班快八点半了,今晚什么都没吃。”
应随便牵着她往厨房走:“我给你弄点吃的。”
方忆拖住他的手:“不用。”
“不饿吗?”应随看她。
“太晚了,别麻烦了。”方忆仍旧骗他。
“不麻烦,今晚外婆炖鸡了,我用鸡汤给你煮一碗面,很快。”应随说。
方忆终于说出实话:“好了,公司特别忙是真的,但我没加班,六点吃的晚饭。我现在好累,只想倒头就睡。”
“……”应随见她脸上确有疲色,关心道,“工人怎么了?”
两人往楼上走,方忆简单告诉他前因后果,应随就说:“他们没有上过正式的班,所以没有正确的认知,在我们村上,如果请人干活,主人家中午要用好酒好菜招待。”
“你当初请人建房子也招待了好酒?”方忆问他。
“我没有。”应随摇了摇头,“我怕出事,提前跟大家说了中午只喝饮料,晚上再喝酒。晚上喝完酒,我开车送他们回家,不敢有侥幸心理。”
“这还差不多。”方忆说,“我妈也得到过教训,她刚开公司的时候,有工人中午喝了酒,下午上班就操作不当出事了,赔了几十万。还有一次是工人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也赔了不少钱。”
应随在二楼没有停下,他跟着方忆上三楼,她刷牙的时候,应随就站在卫生间门口和她说话,问:“你明天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
“我用得着你的地方太多了,上次跟你提过的事,你考虑一下。”方忆停止刷牙,她转过身来,举着牙刷对他说,“你现在经营流动果蔬的生意,虽然也算长久之计,但我觉得大材小用了,我这里正好有平台,你换个有挑战的赛道发光发热不好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就一点不担心我胜任不了?”应随失笑。
“如果你真的不能胜任,我把你开了就是了。”方忆开玩笑,“给你一笔赔偿费,不会亏待你的。”
旅游回来后,应随的确产生一些想法,他也在想他能干点其他什么,虽然经营流动果蔬生意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既然选择了这么优秀的女朋友,他也不能安于现状,为了这段关系能更健康更长久,他需要改变突破。
方忆见他这次没有一口回绝,便说:“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邀请你加入团队的,确定你有能力,我才开口的,你也认真考虑一下。”不等应随回答,她接着说,“明天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能不能帮我找一间能容纳三十人的会议室,接待中心还没有建好,我总不能让工人站着开会吧,给人感觉像是训话。”
应随几乎立刻想出解决办法:“镇上永乐社区的会议室挺大的,明早我打电话替你问问能不能借用一下,我觉得问题不大。”
方忆也不问他和社区的领导熟到什么程度就有把握开口借会议室,她笑:“行,那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