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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春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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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好酒,只是贺秋停没有什么口福。

酒杯被推到跟前,贺秋停垂下眸,漂亮的眉锋挑了挑,面上露出了些微的疑惑。

杯底铺了一层薄薄的酒液,大概也就只有一口的量。

“之前问过李风,说偶尔喝一些没关系的。”他歪过头看向陆瞬,“…今天过年了。”

“过年也不行。”陆瞬和他目光相碰,到底还是不太情愿地给他加了一口,腿在桌下轻轻抵了抵他的膝盖,低声哄道: “就这些,尝个味道得了。”

贺秋停并不是贪酒的人,可这些日子被陆瞬管着一口也不给喝,倒是勾起了几分念想。

酒液流入唇齿,滑过舌面,丝滑而柔软,在口腔里抽丝剥茧般弥散开来。

贺秋停仔细品味,几分跃动的力量感,在短暂地爆发后被磨平棱角,汇入平静,在平静中流淌,在流淌中化作缠绵的余韵。

很奇怪。

那口酒甚至没有完全咽下,一丝缱绻的热意就顺着脖子爬上脸颊,耳根隐隐发烫,冷白的皮肤泛起红来很是明显。

陆瞬眼见着杯子里还有一口,急忙挪走,“不能再喝了哈。”

“对。”陈伶也跟着附和,“小停,你跟小昭都大病初愈的,别喝酒,喝果汁。”

贺秋停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将杯子轻轻握在手里,垂眸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流光,思绪越来越稠。

他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微醺。

不知道是醉了酒,还是醉了果汁。

长桌上氤氲着菜肴的香气和白雾,客厅的巨幕荧屏正在播放春晚的歌舞。

在贺秋停身后,是面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的灯火通明和窗外的沉沉冬夜,半虚半实地交织在一起。

隔着玻璃上那层薄薄的水雾,温暖和严寒,光明与黑夜,竟然也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般相依相融。

它们不再将彼此推远。

而是无声地消弥了往日的界限,在这个除夕夜里和解、团圆。

外面呼啸的风声模糊在室内的欢声笑语里,餐具碰撞声此起彼伏。

贺秋停低下头,看见餐盘里的食物已经堆成了一小座山。

陆瞬握着公筷,四处搜寻着每盘菜最鲜美的部分,时不时便送来一筷子,也不管贺秋停吃不吃得完,生怕他在自己家过于拘谨,不好意思夹菜,亏了嘴。

贺秋停不吃鱼皮,所以就连送入盘子里的鱼肉都是雪白细腻的,干干净净的。

贺秋停缓慢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化在嘴里温暖的滋味,头又往下低了低。

月牙正在他腿边轻轻地磨蹭,毛茸茸的尾巴在他的脚踝扫过,勾了勾。

砰-

庄园的烟花正好在这时绽放,烟花盖住了目之所及的那一小片天空,近得仿佛就在头顶。

绚烂的光照亮客厅,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地闪动,将每个人的轮廓、笑容都染一道毛茸茸的柔和光晕。

光影交错的瞬间太过美好,迷离梦幻得有些不真实,让人微微恍惚,时间也跟着慢下来。

陆昭举起橙汁的动作,在贺秋停眼里被延缓了数倍,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秋停。”

直到陆昭唤出他的名字,贺秋停才回过神。

陆昭望着他,目光深沉,“秋停,我现在喝不了酒,用饮料代酒敬你一杯,从前有过不愉快,别挑我的不是。”

贺秋停起身,举杯跟他相碰,“陆总言重了,我都理解。”

这话并未就此落下,陆昭喝完橙汁放下杯子,喉咙动了动,似是做了一番权衡和深思,终究还是开了口,提起了机场那件事。

“我当时开了颅,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后来康复后才看到…”

陆昭刚提起话茬,就被程艺在桌下踩了一脚,他吃痛地皱了皱眉,却继续看着贺秋停,说道: “我看到机场的监控视频…”

陆瞬眼睛瞬间红了,第一个受不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一下,哑着声音打断,“哥,别说了。”

陈伶打了个圆场,“大过年的,我们都开开心心的,过去的不开心的事,都不提了。”

“我知道都过去了…”陆昭的眼眶泛湿,“只是觉得,从来没有很正式地感谢秋停。”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含着泪,一向沉稳的声线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谢谢你,护着他。”

一场病,让他变得感性了许多。

当他看见机场的监控,看见那个凶徒握着长刀冲向他弟弟的时候,心脏都跟着悬停。

而画面里,走在前面的贺秋停没有半点犹豫,几乎是本能地折过身子,将陆瞬挡在了身后。

那一刻,陆昭浑身汗毛直立,久久不能平静。

人在危急关头都是会本能性地求生,即使选择了舍己为人,也需要时间去权衡。陆昭不禁自问,如果当时在场的人是自己,在生死一念间,是否能做到如此决绝。

贺秋停却轻轻摇头,他眉梢扬了扬,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想要缓和氛围,“要是知道能被捅成那样,我当时肯定不管他了,说实话,挺后悔的。”

然而没有人笑,大家都或多或少地陷入了那一段情绪里。

程艺默默地倒了杯酒,端起来,“我替陆昭罚一杯,大过年的,净说这些伤感事惹得大家难过。”

她说着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

陆瞬望向陆昭,坚定道:“哥,我会对秋停好的,你不用挂念我们,思虑太多不利于你恢复。”

陆昭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却字字有力,“你对秋停多好,都是应该的。”

贺秋停始终平静地坐在那里。

回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他的内心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安宁,甚至微微笑了笑。

其实,被捅的时候,真的不痛。

晚上回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贺秋停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缓缓开口:

“人流了很多血,身子反倒是变得越来越轻,像是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像风一样,很自由。”

陆瞬侧过身,沉默地搂住他的身子,紧紧地搂着,安静地听着他说话。

“你知道吗,陆瞬,那时候的感觉和现在的感觉,居然是差不多的。”

痛苦和快乐的边界,有时候模糊得惊人。

贺秋停也转过身来,昏暗的光线里,星子般透亮的眼睛眨了眨,显出几分天真,“陆瞬,你说这是为什么?”

他压根没指望陆瞬能给他答案,却不曾想,对方在思索了片刻后,竟真的给了他回应。

陆瞬: “肉体的自由,和心灵的自由,还是有本质不同的。”

“肉体和心灵?”

“嗯。”

陆瞬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贺秋停的后背。

“当一个人的肉体承受达到极限的时候,就会剥离痛苦,进入到一种轻盈的假象,短暂感受到自由。但是心灵上的自由不同,只要你愿意,她可以永远扎根。”

贺秋停轻轻笑了,“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哲理的话。”

“你没想到的,还有很多呢。”

陆瞬说着抬起腿挂到贺秋停身上,缠上来,将他大包大揽地圈进自己怀里。

湿热的气息拂过脖颈,一个不轻不重的吻,在脉搏跳动的地方落下。

陆瞬: “想不想体验一下,肉体和心灵的双重自由?”

系统的提示音已经成了背景板,微弱地传入陆瞬耳中。

【修复进度,99%】

【完全修复后,小统将离开二位亲爱的宿主,共感功能也会即刻消失】

【55555真是好不舍呢~】

陆瞬自动屏蔽了它聒噪的寒暄,只专注当下的事。

滚烫的夜晚,在寒冬里融化殆尽。

第二日,两人的行程很满,各自忙完公事后已是下午。

他们先是去了共同成立的流浪动物基金会。

看着那些在曾经在街头瑟瑟发抖,翻着冰冻的垃圾桶找食物吃的小生命,如今有了温暖舒适的新家,一个个被工作人员打理的干净又精致,安然地在屋内踱着步,贺秋停心里软软的。

从前那些不曾被他留意的灰色角落,都一片片的有了色彩,一桩一件崭新的事,都重新被他赋予了意义。

贺秋停自知能力微末,但有幸能为这个世界创造一些温暖,哪怕是一丝一毫,也足以让他心怀感恩。

感恩于自己终于不用被动地去承受命运,而是可以主动地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走过这么多年漫长的绝望和苦难,他才真正的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无坚不摧,也不是将自己封闭成一座孤岛。

真正的强大,是当他走过苦难和风雪,依然愿意伸出手,选择去温柔地缝补这个世界。

离开动物基金会,不远处便是吕霄霄的福利院,两人顺路停下,把后备箱提前准备的几大袋礼物送了过去。

云端大厦的设计融入不少霄霄贡献的灵感,不管是出于工作的层面,还是对于霄霄父亲的承诺,贺秋停都早已把霄霄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贺秋停的妹妹,自然也是陆瞬的妹妹,两个人逢年过节都会过来探望,从不空手。

霄霄在专业医师的治疗训练下,变得开朗了许多,毫不见外地给贺秋停展示了她新学的厨艺,略显笨拙地炒了一盘番茄鸡蛋。

霄霄的手还是有些抖,兴奋地加了太多的盐,齁得院长脸色发青,不可置信地盯着贺秋停,看他不动声色地吃了几大口。

离别的时候,院长出来送,谈话间贺秋停问起了霄霄的小叔吕江华。

记忆里,这人总是隔三差五地闹事,但自从上次在公司推了自己导致腰伤后,就几乎没有音信了。

“听说他…”院长压低声音,“好像是参与了什么民间理财项目,涉嫌传销和非法集资,被抓进去了,判了好几年。”

贺秋停微微顿了顿,眼下闪过一丝了然,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陆瞬。

陆瞬正漫不经心地拈着自己身上都猫毛,神色淡然地垂着眼睫,满脸的事不关己。

贺秋停便也没再说什么。

晚间,两个人和朋友有约,但眼见着时间还早,贺秋停便提议道:“去趟横山寺吧,之前给你哥求过平安福,这么久了,该去还愿了。”

他的语气轻淡,“顺便…看看你爸。”

贺秋停对陆自海的印象极差。

他们生意上没有往来,他对陆自海的印象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永远用鼻孔看人,下巴总是抬得老高。

贺秋停一直以为陆瞬的家庭和睦,小时候总能看见陆自海携手陆太太陈伶出现在头条报道上,羡慕陆瞬的父母相爱,羡慕陆瞬能在一个有爱的环境里长大。

可回想昨日的除夕,陆自海一个人独居山中,陈伶却丝毫不受影响,一家人依旧是其乐融融。

贺秋停不禁有些诧异,他不明白,父亲这角色,对于陆瞬的家庭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做错了事,所以无法被原谅?还是这对父子间,从未建立过深厚的感情?

莫名的,贺秋停心底竟然对陆自海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怜悯。

陆瞬开着车,快速瞥了一眼贺秋停,“大过年的,看见他怕坏了你的心情,过两天吧,我抽空自己去看看他。”

“去吧,我去还愿,你去看他。”贺秋停语气很淡,“毕竟是你父亲,过年了,该看看的。”

陆瞬对陆自海的态度,似乎真的全然无所谓,贺秋停偏过头,在他脸上找不到丝毫复杂或者矛盾的情绪,只有一片漠然。

察觉到盯过来的视线,陆瞬笑着扭头,看向贺秋停,“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吗~”

贺秋停摇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才开口,“有时候,觉得你冷漠得可怕,好像一颗石头心,横冲直撞,也不会受伤。”

他顿了顿,将目光望向车窗外,轻着声音,“但是对我,你不会,有时候幼稚脆弱得像个小孩,好像什么都能让你在意,所以…”

贺秋停慵懒地靠在副驾座椅上,被窗外的阳光迎面照着,纤长的睫毛在鼻翼落下阴影。

“哪一种,才是真正的你呢?”

陆瞬笑了笑,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怎么?贺总,怕我以后对你不好啊?”

贺秋停把他的手扒拉开,“只是觉得,原来人都可以有很多面,冷漠的人,也会有温柔热情的一面,原本喜欢孤独的人,也会有一天喜欢团圆。”

陆瞬握住方向盘,转入山道,悠悠道:“人嘛,没有谁是天生冷漠,大家都是选择性地去表达情感,那个对象,很重要。”

想了想,陆瞬又补充道:“其实这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好人会变坏,坏人也可能变好,遇到什么样的人都会发生不一样的化学反应。就像我,过去那么混,不也让你调教成三好青年了么。”

“所以啊,你得多教教我,我乐意跟着贺总学。”

贺秋停不想听他贫嘴,歪过头去,“闭麦。”

陆瞬从善如流地抿了下嘴唇,笑着答应,:“好的,贺总。”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横山寺,寺庙里香火鼎盛,前来祈福的人流密集,排着长队。

大殿内,贺秋停跪在佛像前还愿,陆瞬独自转到后院,在一座僻静的小堂停下,室外的石子地面上放着一个孤零零的圆垫子。

凡是来横山寺祈求平安扣的人,都要在室外虔诚地跪半小时。

陆瞬屈膝跪下,给贺秋停求了一枚开了光的平安扣,小心翼翼送到后者手上,“贺秋停,新的一年,一定、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贺秋停收下平安扣,垂眸望着陆瞬膝盖上的皱褶,微微动容,“你也是,不用挣多少钱,我们都健康平安就好。”

他说着环顾四周,问道:“你爸呢,没在这里吗?”

陆瞬找了个庙里的师傅打听,才知道陆自海在这里有属于他的法号。

“一如师叔畏寒,近日搬到山下王老先生家小住了。”

一如。

好一个表里不一的“一如师叔”。

陆瞬嗤笑一声,无奈地冲贺秋停撇了撇嘴,“瞧见没,人家可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王老先生是当地有名的中医,和陆家算远亲,陆自海硬是用钱将这点疏远的关系砸得亲密无间。

下山时,车子经过王老的中医药馆。

陆瞬带着贺秋停进去,却没带他去见陆自海,把他留在外面,请王老给他把脉。

陆瞬一个人走进里屋。

推开门,陆自海正盘着腿坐在热炕头上,披着件禅意的外衣,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电视。

陆瞬目光扫了扫,炕头上,瓜果零食一应俱全,墙边摆着上好的茶台和茶具,还有剪好的雪茄。

陆瞬直接被气笑了,侧身坐上炕沿,随手抓了一把瓜子,“爸,别霍霍人家了,不行就回家吧。”

陆自海一眼不想瞧他,原本把他当空气无视,可一听这话,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回去干什么?和谁过?是和你那个不把我放眼里的妈?那个和我没半点血缘的儿子?,还是和你这个白眼狼过?”

这一阵子不见,他越发的没了深沉,越说越激动,“我对你们已经失望了,我们从今就各自安好,你有本领,你翅膀硬了,你就光明正大把同性恋进行到底,最好闹得满城皆知,我陆家就这么绝后了!”

陆瞬没打断他,嗑着瓜子,任凭他歇斯底里发泄完,才慢悠悠开口,“爸,我是你儿子,咱们谁都别把谁当傻子。你躲到这山上来,有多少是对我的失望,多少是对这个家不满,又有多少,是为了躲避你的那些债务和烂摊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还知道你是我儿子,我养你这么大,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现在还有一点儿子的样子么?嗯?”陆自海怒不可遏地瞪着他,像是在看仇人。

陆瞬放下瓜子,听着他的话也不反驳,只是点头,“我知道你是我爸,恩情我也记得,所以你的那些烂摊子,我做儿子的,都已经给你处理干净了。”

“也算是新年礼物了,如果你想回家,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到底是谁让我负债的!你现在跟我在这儿装什么好人!!!”陆自海吼出声,抓起遥控器就砸了过来,陆瞬不闪不避,遥控器正中鼻梁。

一股热流瞬间涌出。

陆瞬抬手抹了一把鼻子,沾了一手的血,盯着那片刺目的鲜红,忽然笑了。

他不紧不慢地从旁边纸抽里抽出两张纸,压住流血的那侧鼻孔,目光转冷。

“是你教我的。”

他对陆自海说,“是你教我,商场无父子,也是你教我,做人做事,不能讲情意,从我小时候喜欢踢球,你派人去找对方家长,逼着他们不许和我玩,因为我要学马术。我不能做我喜欢的事,不能违逆你,因为管家陪着我,带我去贺秋停奶奶家玩了一天,回头就要被你开除,甚至业界封杀?”

“还有,我交朋友也要你来定,我不能和身价没过亿的家庭的孩子玩,谁规定的,谁他妈规定的?”陆瞬质问道。

陆自海见陆瞬流了血,气焰弱下去,只是盯着他,呼哧呼哧地喘气。

陆瞬冷冷地望着他,声音却平静得出奇,“是你教我,想要掌控一个人,就要做到最强,让他失去一切,再包揽他的一切。你对我妈不就是如此,怎么换到我这样对你,你就受不了?”

陆自海被问得哑口无言,第一次正视他在孩子教育上的问题,然而好像什么都晚了。

临走前,陆瞬替贺秋停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当年,答应了贺继云合作,为什么要撤资?”

陆自海的回答再现实不过,“那是一块肥肉,没有人不想吃,贺继云被曝出丑闻,大家联合起来要吃肉,我没有只喝汤的道理,危机面前,人性就是如此残酷,只能说他的出身太差,经不起风浪,内心太脆弱。”

陆自海顿了顿,抬头对陆瞬说,“这一点,贺秋停比他贺继云强很多。”

陆瞬静静地听着他说完,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抬起眼,极其认真地对陆自海说,“谢谢你夸他。”

说完,转身离开了那间屋子。

出门后,陆瞬没直接去医馆大堂,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对着镜子洗了把脸,然后向前倾了倾,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埋进洗手池里,用水淋湿上衣的领口和前襟,揉搓上面的血迹。

他样子狼狈,发梢滴着水,整个衣衫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冲水声,厕所门被轻轻推开。

贺秋停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是一愣。

“秋…秋停?”

贺秋停先是看见了水池里的血迹,心头猛地一紧,走上前搀住陆瞬胳膊,手有些抖,“哪受伤了?”

“没受伤,屋里暖气太足,流鼻血了。”陆瞬解释着把衣服掀了掀,转一圈给他看,“哪也没受伤,你别急。”

贺秋停眉头紧锁,他伸手关了水龙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塞到陆瞬手里,“擦擦脸,然后把上衣脱了。”

贺秋停边说边将身上的毛衣脱下来,他毛衣里穿着一件衬衫,只有薄薄一层。

“穿我的毛衣。”

“不用,我真没事,我不冷。”陆瞬推脱道:“你赶紧穿上,赶紧的。”

贺秋停把毛衣塞他怀里,“快点换,别磨磨唧唧的,衣服湿了会感冒。”

说话间贺秋停已经避开视线。

很奇怪,明明他们时不时就会在床上赤裸相见,但是公共场合看见陆瞬脱衣服,看见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肌和腹肌,他还是会觉得有些怪异。

脸侧不自觉地发烫,贺秋停别扭地转过身,“我去车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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