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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脚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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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体力耗尽,也许是因为心结得解,这一夜,贺秋停睡得格外的香,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时,他精神爽快,都没怎么觉得困。

坐起身,将双腿顺势从床沿滑下,贺秋停用脚尖去勾地上的拖鞋,可身子刚一前倾,便有一股蛮力缠上腰身,将他揽回温暖的被窝。

“别动。”

贺秋停低下头,看见陆瞬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听见带着睡意的鼻音从背后响起,“你脚上缝着针呢,别乱动,伤口容易裂开。”

贺秋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脚上的疼,视线落在两只裹得像粽子似的脚上,昨天晚上那些歇斯底里的场面在脑海若有似无地浮现出来。

很激烈,却并不那么清晰,好像已经和他隔了很远的距离。

贺秋停忽然觉得夜晚是个好东西。

它总是能不声不响地磨平很多棱角,将那些刺眼的、锋利的、残忍的一幕幕和现实划分出一道柔和的界限。

如果没人说,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明昨天晚上,他还跟个疯子似的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满屋子找东西砸。

躁期的亢奋让他越砸越兴奋,砸得红了眼,越发泄越膨胀,整个人优越得不得了,感觉这天地之间都没有地方能容得下自己,感觉自己比这宇宙还要大。

可到头来呢,到头来还是和陆瞬挤在一个热乎乎的被窝里,被人用手臂紧紧箍在怀里睡了一晚,也没什么脾气。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肌肤相贴的温暖,的确可以治愈很多看不见的伤痕。

贺秋停垂眸,轻轻抚摸了一下陆瞬的手背,说话语气还是一贯冷淡,“松开,我要上厕所。”

“我抱你去!”

陆瞬一阵风似的,说话间已经翻身下床,站在贺秋停床前俯下身,就要把人打横抱起,脸上还带着美滋滋的笑。

他和贺秋停身高相当,人太高往往是不好抱的,但是昨天他实践了很多次,抱着贺秋停来来回回地跑,抱出自信来了,都没怎么起范,只随意地一抱!

没抱动。

一股分明的对抗力道从怀里传来。

贺秋停使着力气,身子微微后仰,“不。”

“怎么了?”陆瞬疑惑。

“别扭。”贺秋停直白道。

“哪里别扭了?”

贺秋停蹙了蹙眉,“这样被你抱,看起来特别…特别…”

贺秋停一时间想不出具体的形容,“总之别扭。”

“那我背你,背总行了吧。”陆瞬背对他蹲下身,“来,趴上来。”

宽厚结实的后背在面前铺展,贺秋停盯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了滚,依旧没动。

“不是,背也别扭啊?”陆瞬破防,没正形地调侃他一句,“贺总,你再憋一会儿要尿裤子了。”

贺秋停拽着陆瞬的胳膊借力站起来,用脚尖虚点着地面,颤巍巍的,口吻倒是硬,“你扶我。”

他紧绷着身体,踮着脚往前挪,身子左摇右晃找不到平衡。

陆瞬看着他,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用手臂擎住了他的大半重量,配合那缓慢移动的步子往卫生间走。

陆瞬心里是开心的。

贺秋停病得最重的那些日子里,时常处于一种麻木状态,像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接受,被抱来抱去的时候,也只是安静地垂着眼不说话。

如今,他能有力气反抗,有精气神拒绝和挑剔,甚至说话的语气里带上几分鲜活的粗鲁,这些都是天大的好事。

两个人一步一步地磨蹭着,短短几步路走了老半天。

直到被妥善地安置在马桶上,贺秋停绷紧的肩膀才略微松了松,慢慢地舒出一口气。

一口气刚落下,就见陆瞬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睡裤边缘,作势就要往下拉。

“嘶…”贺秋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抬起眼睛看那不怀好意的人,眸色微沉,“我手没伤。”

陆瞬的动作跟着顿住,对上贺秋停严肃的注视,眼底漫开一点笑意,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

“行。”他后退半步,还是一副不太正经地模样,亮着双眼睛盯着马桶上的人,没有半点回避的意思,“那贺总自己来,贺总自己脱裤子。”

贺秋停瞪他一眼,“出去。”

陆瞬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那你上完了叫我,我就在外面。”

玻璃门被轻轻带上。

贺秋停看着那扇门,放松下来,感觉空气里、方才陆瞬站着的位置还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一刻不离地包裹着他。

那是一种很奢侈的感受。

类似…幸福。

“陆瞬。”

贺秋停罕见地没有逞强,上完厕所后穿好裤子,没一个人往外走,等着陆瞬来扶他。

被人搀扶着走到水池边,洗手,洗脸,刷牙。

站到脚尖实在是麻了,往外走的时候僵得站不稳,脚掌就要着地的时候,陆瞬趁他没防备,见缝插针就是一个横抱,把人抱起来就往卧室走。

“你…”贺秋停轻微挣扎,“你给我放下。”

“哎呀贺秋停,咱俩在家呢,你哪来那么多包袱,谁看你啊,再说公主抱怎么了?”陆瞬流氓似地低头亲了一口,“做公主不好吗。”

这话差点把贺秋停恶心死,别扭了老半天,皱着眉吐出一个“滚”字,轻声细语的,倒像是打情骂俏,陆瞬被骂得那叫一个开心,把人放到床上,仗着对方受了伤不能反抗,又亲又蹭,好半天才起身。

贺秋停的皮肤太薄。

陆瞬每次亲完都会感慨一番,尤其是脖子,真的太容易留下痕迹。

明明没怎么用力,就红得起了痧。

他自识理亏,赶在贺秋停没发现草莓之前从房间里退了出去,钻进厨房做早餐。

刚一进厨房,系统就传来声音。

【目前修复进度95%,且突破修复屏障,目前进入终极修复阶段,需要宿主完成5个关键任务,分别对应5点修复值。】

陆瞬把荷包蛋打进锅里,侧了侧头,“什么任务?”

【小统不会透露,但小统对宿主有信心一定可以顺利完成。】

陆瞬: ???

“你不告诉我什么任务,你有个屁的信心?”

【小统相信爱情的力量~~~】

【小统提前祝宿主和秋停长长久久,甜甜蜜蜜,福寿安康,早生贵子…】

系统一点儿提示也不给,只是一味嘴甜。

“停。”陆瞬嫌他闹腾,“我俩生不出来贵子。”

【噢,那是很遗憾呢,宿主想不想体验一下小统新研制出的新病症:假孕,感受一下孕育小生命的魅力?】

【或者让你的爱人贺秋停体验一下?】

系统说完后竖着小耳朵等了半天,等来陆瞬一句骂。

“滚一边子去。”

系统乖乖滚了,只留陆瞬在厨房里一边榨果汁一边思考。

到底是什么任务?

他完全没有头绪。

贺秋停因为受伤请了半个月修养假,把紧要的会议都安排到了线上,只是不得不穿着高领的衣服,去遮那脖子上的吻痕。

陆瞬比他更忙,他的CL基金正重仓押注了一次央行的政策转向,一面需要二十四小时紧盯全球债市的波动,另一面又要兼顾家里。

陆自海不知道又作什么妖,前一阵子出院后忽然信起佛来,每天吃素,还大老远跑到山上清修,口口声声说是看开了,要出家。

倒也没人拦着他,可他手头上还有一堆没有理清的烂账,引得几家合伙人找不到他,就成日叨扰陈伶。

从前家里有什么事都是陆昭去扛,陆瞬一直置身事外,潇潇洒洒许多年。如今陆昭经历过一次开颅手术,虽然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自理,但还处在一个长期恢复的阶段。

程艺多次打电话给他,让他懂事一点,家里遇到大事小事都自己解决,遇到什么让人开心的好事,再打电话给他哥分享。

其实就算她不说,陆瞬也明白,自己应当取代陆昭成为这个家的后盾,处理好一切,保护好家人。

不过,他现在的家人,多了一个贺秋停。

两边都是家。

陆瞬格外珍视他与贺秋停的小家。

趁着贺秋停在家开视频会,他开车去了一趟贺秋停前两天砸毁的别墅。

保洁阿姨已经收拾妥当后离开。

别墅里很干净,除了墙上沾满了大面积的红酒酒渍外,没有留下别的痕迹。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暖洋洋地洒满客厅,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陆瞬在房间里走了走,没有细算,只是粗略估计了一下,贺秋停那一晚,差不多砸掉了一个亿。

他送给贺秋停的那些拍品瓷器,个个七位数起步,还有那些藏酒和杯具,无一幸免。

在找阿姨清理之前,陆瞬来看过一次。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只觉得心疼,倒不是心疼这些物件,仅仅是心疼贺秋停。

特别是看到地上那些模糊拖曳的血痕,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让他半天没直起腰,他无法想象贺秋停当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这么痛苦的时候,自己竟然都没在他身边,陆瞬越想心越痛。

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茶几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是熟悉的瓷片。

是贺秋停父亲最喜欢的那个瓷瓶。

这小瓶子也算是命途多舛,碎了两次。

午后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温柔地落在陆瞬的侧脸。

在与贺秋停有关的事物上,他一直都很有耐心,低着头,用和上次同样的方式,用胶水将那些碎片再度粘合在一起。

瓷瓶上满是裂痕和缺口,显得沧桑而残缺,却在拼合过后依然完整地立在桌子上,在阳光下焕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独特生命力。

陆瞬指尖渗着血,轻轻抚过那一处又一处的残缺,忽然觉得,这瓶子像极了贺秋停。

美好过,破碎过,疼痛过。

也被重新拼凑过。

如今依然鲜活地立在那里。

好。

还好。

还好,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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