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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凝血障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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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电!离床!”

砰—

手术室内。

贺秋停毫无声息地躺在无影灯下,本就失了血色的身体惨白到刺目。

周遭人影匆忙,仪器闪烁,他闭着眼,被数不清的仪器和管子包围,整个人显得愈发的脆弱和单薄。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是一条残忍到不忍注视的直线。

“再来一次!360焦!离床!”

医生紧握着电极板,重重地压上那片湿冷苍白的胸膛。

砰。

巨大的电流瞬间贯穿心脏。

贺秋停的身体猛地弹起,没有任何支撑的力气,脖颈被迫后折,带着颈侧的敷料都跟着翘边,埋着的留置针被牵扯移位。他喉结凸起,嘴里插的管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也只是那么短短一秒。

他的身体便重重地落回到床上,整张脸淡得像一捧雪,在光晕下干净纯粹,早已置身事外,无法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作出回应。

“继续按压!别停!”

“肾上腺素1mg!静推!”

贺秋停的皮肤温度极低,经过几次除颤电击,胸口已经落下灼痕,两侧的胸乳血色尽失,因为循环功能衰竭,紧缩着,陷在毫无生气的灰白乳晕里,像是枯萎零落的残蕊。

护士们轮番上手按压,第三轮电击后,心电监护仪上终于出现了一个跳动的波形。

“有了有了!检查脉搏!”

那脉搏虚浮无力,仅在指尖下停留了几秒钟便再度消失,仪器再度爆发出尖锐的长鸣,屏幕上又变回了一道直线。

持续的按压下,几个护士的手臂都已经酸透,主治医生见状连忙道: “别用手了!直接上机!”

他判定了这场抢救必然会是个持久战,一声令下,机械的cpr设备便被推上来,迅速安置好。

冰冷的机械臂圆盘吸附上那片饱受摧残的胸膛,以一种恒定不变的深度和频次,无情地运作起来。

砰—砰—砰

门外的陆瞬隔着一扇厚重的铁门,听不见里面的说话声,却是将那象征心脏停搏的长鸣捕捉得清清楚楚。

此时,长鸣声中又多出了这阵规律的机械嗡响,穿过门板,一下一下捶打在陆瞬的心脏上。

陆瞬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条机械的手臂,是如何碾压着贺秋停那具破败的身体,想象着每一次按压,都让贺秋停的身体被动地起伏,都有鲜血顺着他腹部的伤口汩汩流出…

陆瞬捂住耳朵,不敢听,但那声音却挥之不去,在他颅腔内震荡,每一次声响,都让他浑身绷紧,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陆瞬感受到肩膀传来一丝力道,他满眼血丝地抬起头,看见张文骞担忧地望向他。

“陆瞬,你…”

张文骞被他这副颓然的模样吓到了,远远地就看到陆瞬抱着头,脊背剧烈起伏。

张文骞皱着眉,“我给你找个医生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疼么?”

陆瞬艰难地喘着气,他说不出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祸害,是瘟神。

为什么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都接连出事。陆昭刚脱离危险,还说不了话,睁不开眼,这边贺秋停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是报应吗。”陆瞬抓着自己的膝盖抬起头,望着自己的老友,赤红色的一双眼睛里染满了绝望,“文骞,我是不是做了太多恶,遭了报应…”

张文骞平日里没什么正经模样,但是看见自己认识二十来年的兄弟这么狼狈,打从心底里不好受。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想把他打醒,“放屁!哪他妈有什么报应!要是照你这么说,我这些年做的破事比你多一箩筐,我户口本早该死绝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吉利,但也无心纠正,只是安慰陆瞬道: “不管是你哥,还是秋停,都不会有事的。”

竟真应了这句吉言,张文骞说完没到一分钟的功夫,手术室的大门就打开了,贺秋停被推了出来。

陆瞬猛地站起来,忽视了那一阵晕眩感,踉跄着赶上前去。

无菌布盖到胸口。

贺秋停的脸变得比进去时更白,身上连着的管线更多、更密,从无菌布下延伸出来,像是一张网,将他牢牢地禁锢在床上。那根又粗又长的气管插管,仍然突兀地插在他的嘴里,撑得他的嘴不自然地张着。

病床移动得飞快,颠簸之中,盖在脚踝的保温毯被震得滑下去一截。

贺秋停的双脚裸露了出来,陆瞬现在床尾,垂下的眸光微微颤了颤,盯住贺秋停的脚。

那双脚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脚趾无力地地微微分开,脚踝和脚背的皮肤因为水肿有些发亮透明,能清晰地看见青紫色的血管脉络。

就那样了无生气地随着推床的移动微微晃动,任人摆布般,被护士抓住脚踝固定好,重新盖上毯子。

陆瞬的腿上卸了劲儿,魂不守舍地停下来,看着贺秋停被送进icu深处,里面分明亮着灯,却显得黑漆漆的,不同于外界的光,整整暗了几个度。

陆瞬忽然想起来,贺秋停怕黑。

如果贺秋停醒过来,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找不到他,觉得无助…

陆瞬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然而不等他想那么多,那扇门便彻底地关闭,隔绝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主刀医生疲惫地走到陆瞬面前,额头还沾着汗,眼神里却是见惯了生死的平静,“你们谁是家属?”

张文骞滴水不漏地插了句嘴,“我们都是,他亲人都没了,我俩是他二十来年的老同学。”

陆瞬面容僵硬,喉咙发紧,沙哑地挤出一句话,“医生,他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心跳恢复了,但是…”

医生蹙眉停顿了片刻,补充道:“他的凝血功能太差,失血过多,引发长时间休克,不仅对大脑有影响,全身的脏器也都有衰竭的可能,加上做了开腹手术,感染的风险很高。”

陆瞬专注地听着,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听那医生叹了口气,说道: “接下来的三天是关键,情况可能不好,做好心理准备吧。”

“那我现在还能做点儿什么?”

陆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双眼睛死死地注视着那医生,“怎么才能让情况变好?”

医生看着他,语气柔和一些,“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我们,我们是天穹港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会竭尽全力的。”

“用最好的药!”陆瞬握住那医生的手,有些失态,“不计成本,任何进口药,特效药,只要有效果,都用上!”

他情绪激动,但一双黑眸坚定异常,“钱不是问题,任何需要调度的,哪怕是用直升机也可以,我只要他活。”

医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治疗不会因为费用打折扣的,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如果后面有好转,恢复必定是个漫长的过程,还需要你们。”

医生四十出头,自带一种沉稳的气质,说完拍了拍陆瞬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陆瞬站在原地僵了半晌,才缓慢地往后退了退,扶着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重重地喘了口气。

贺秋停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旁边的张文骞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沉默地坐下来,见陆瞬的情绪缓和下来一些,才将手机递了过来。

页面上是新闻的最新头条,醒目的标题一一映入眼帘。

【云际贺秋停与CL陆瞬疑同性恋人,为爱挡刀?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枕边交易! 是商业合作还是利益输送?】

【贺秋停病危!千亿干热岩项目停滞!】

陆瞬随手拨了两下,眸光变得极冷,淡淡地扫过下面那些恐慌的评论后,把手机还给张文骞。

这样有组织、带节奏,直指能源项目的官方舆论,八成是陆自海的手笔。陆瞬太清楚这样的消息会给云际和CL,乃至于刚刚完成并购的中星带来多大影响。

特别是干热岩项目,采矿权并非云际的资产,而是贺秋停的个人资产,如今贺秋停能不能醒来还是一个未知数,必然会引发整个资本市场的深震。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张文骞说,“你们公司,张总,李总,还有公关部的那个谁,都在公司没走,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问怎么联系你。”

“icu也不让你进,你想看贺秋停起码要等两三天,你现在在这瘫着,半点儿用都没有。”

“当然,我不是不允许你难过,只是,如果是秋停有意识,他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么萎靡不振。”

张文骞在一旁小声嘀咕,看着陆瞬目光空洞地垂着头,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陆瞬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缓慢地抬起头,望向icu病房的门,眼底情绪不明,翻涌过后,轻轻地眨了一眨。

耳朵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前一阵子陆昭出事躺在icu时,贺秋停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陆瞬,你得稳住,只有你稳住了,病人才有一线生机。”

“别在这守着了,没什么用,真要有什么事,也是医生来处理,你帮不上什么忙。”

陆瞬恍然回过神来,现在这种时候,贺秋停的商业布局才刚刚开始,那是他全部的心血。如今贺秋停倒下了,他必须要替贺秋停扛起这一切。

他霍然起身,把身边的张文骞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陆瞬一言不发,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陆瞬?”张文骞不放心地跟上去,看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手捧起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陆瞬的额发和下颌流淌进脖颈,他双手撑在水台边缘,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人,眼神已然彻底变了。崩溃和绝望被强行压抑下去,沉入眼眸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到极致的坚定和清醒。

他想起贺秋停保险柜里的那一份委托协议,一瞬之间,所有的责任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能垮,他要稳住局面,贺秋停的心血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崩盘。

陆瞬从旁边的抽纸机里抽出两张纸巾,仔细而缓慢地将脸上的水一滴一滴擦干净,将湿透的额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攻击性极强的一双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拨号。

电话几乎是一秒接通。

“喂,是我。”

“通知各部门经理层以上的负责人,半小时后,第一会议室全员就位,召开紧急会议。”

说完他挂断电话,转身面对张文骞,声音沉缓,“兄弟。”

这两个字说得诚挚,重逾千斤,张文骞的眸光微晃,立刻道: “你去吧,这里有我呢,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瞬点点头,嘱咐道: “这里拜托你了,一会儿秋停的朋友会来,叫李风,是个医生,你帮我照顾好,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没问题,放心吧。”张文骞爽快应下。

陆瞬最后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毅然决然转过身,朝着电梯径直走去。

时钟终于指向十二点。

icu病房内,在滴滴答答的仪器声中,一道欣喜雀跃的系统音,在贺秋停沉寂的大脑深处跳了出来。

【当当当当!零点到!】

【小统一觉睡醒!就马不停蹄地跑来恭喜宿主啦!恭喜宿主把过去积压下来的心理熵值以病症的形式释放干净,恭喜宿主重拾爱人的能力!恭喜宿主焕!然!新!生?】

【啊???】

系统音猛地噎住,它终于检测出了它宿主当前的体征状态。

要嘎了!???

【贺秋停!贺秋停?醒一醒!你怎么要死了啊!?】

系统瞬间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这个样子,小统交不了差啊,说好了焕然新生呢!说好的幸福生活呢!】

【贺秋停!!!】

脑子里的噪音巨大,病床上,插着管子的贺秋停处于深度昏迷,眉头极轻地蹙动一下,给不出任何别的反应。

系统为他伤心难过,电子音颤抖起来,听上去不是一般的诡异,还有点阴阳怪气。

【跟了你这么久,我也希望你幸福的,秋停宝宝很乖的,但是吃了太多苦了,呜呜…】

【别怕!别怕!我最新升级的新版本可能会帮帮你!】

咔哒一声,像是某种程序被强制切换。

icu的值班护士仍在忙碌,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贺秋停安静地昏睡着,一动不动,毫无意识。

在无人能够感知到的维度,传来一道微小的、崭新的电子音。

【提示宿主,开始绑定新系统】

【系统名称: 爱意修复系统】

【该系统会陪伴宿主,直至恢复健康】

【系统规则: 被爱人宠爱!照料!接触!亲吻!啪啪!都可以转化为修复能量,修复器质性的损伤!目前进度0%】

无人回应。

贺秋停依旧处于昏迷之中。

进度条无形加载,一分钟后,系统当是得到了宿主的默许,完成了自行绑定。

叮一声。

【系统已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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