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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凝血障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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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示: 凝血障碍症为本系统的最终病症,15天后,病症系统将永久性解除。】

【预祝宿主: 焕然新生。】

系统解除?焕然新生?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么…

贺秋停一时怔在原地,想来倒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但是被陆瞬的事情影响着,他半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陆昭在德国的并购谈判中突发脑出血,情况危重,需要立刻进行开颅手术,手术中的风险不可预估,就算陆瞬现在赶过去,也极有可能赶不上见人最后一面。

电话那边,陆昭的助理措辞直白,说陆昭…很有可能,会死在德国,陆自海那边联系不上,唯一联系得上的只有陆瞬。

陆瞬僵坐椅子上,脸色铁青,他端起桌上的水猛灌了几口,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拨通了助理Ruby的电话。

“协调公务机,加急办理德国的入境许可…”

“对,现在。”

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一只手压在微微发颤的膝盖上,五指缓慢收紧,显得有些无措。

贺秋停无声地走到他身侧,抬起手,手掌沉沉地落在他紧绷的肩膀,“别急。”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稳冷静,带着安抚道: “会没事的,收拾一下,我跟你一块过去。”

陆瞬诧异地抬起眼。

贺秋停行事最是谨慎,向来都把“避嫌”两个字刻进骨子里,尤其是当下这样紧张关键的时候,更是和陆瞬约法三章,不能同居,不能单独在公共场所会面。

而如今,他主动提出同行,无疑是亲手打破了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贺秋停没有过多地权衡利弊,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敏锐地察觉到了爱人的不安,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站在他身边。

陆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反手覆上贺秋停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轻轻拍了拍,力道带着一丝疲惫,“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他的神情十分沉稳,身上那股不羁的少年气淡退后,倒显出几分能扛事的男人模样。

有贺秋停这一句话,让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身后都还有个人在支撑,就足够了。

陆瞬声音低哑,眼神却坚定有力,灼灼地望着面前的人,“秋停,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或者找张文骞。”

贺秋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嘱咐的话有不少,可最后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他收回了手,“专注好眼下的事,不用挂念我,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陆瞬走得匆忙,贺秋停不好独自抽身,只能按约定参加了同学的饭局,坐在一众喧闹的人当中,心却跟着飘去了万里之外。

时间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贺秋停举着酒杯,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与递到面前的杯子一一轻碰。

杯中浅金色的酒液摇晃,倒映着窗外的夜色,也模糊了周遭的谈笑声。

耳边似乎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他在微醺之中,好像中看见了那架亮着微弱航行灯的公务机,飞上夜幕,在无边的黑暗里跨越洲际…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飞机落地后,陆瞬拖着疲惫的身体奔波在医院的情景,心头微微一刺。

饭局散场,贺秋停独自回到家,草草冲过澡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方案书里。

工作是能分散注意力的,他就这样专注地工作到凌晨两点。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贺秋停却没有丁点儿困意,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他仰面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边缘泛着淡淡光晕的灯带,眼睑缓慢地眨了眨。

回想起陆昭这个人…

脑子里都是他意气风发、在商场上独当一面的上位者姿态,不敢置信他此时正躺在异国他乡的病床上,生死不明。

贺秋停胸口堵得慌,稍稍侧过身,面向窗外墨色的天幕,目光掠过那几点明灭的疏星,既惋惜又感慨。

人类之于宇宙是何等渺小,生命固然有各自的辉煌,但在宇宙面前充其量只能算作一颗星星,也许在自己的世界里足够耀眼,却终究难逃命运的洪流。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轨道偏差,也能让这颗星星无可挽回地堕入深渊。

每一天,每一秒,都有星星在坠落。

父亲和奶奶过世后,贺秋停便把死亡这件事看得很轻,他不惧怕死亡,甚至原本还计划着在完成心愿后欣然赴死。

但是到了这一刻,死亡这件事变得很沉重,压在他心头令他无法喘息。他在心底里默默地、一遍遍地祈祷,希望陆昭可以度过这一关。

如果宇宙真有恒定法则,他甚至愿意分些自己的寿命给陆昭,让他活下来。

毕竟,失去亲人的痛苦没人比他体会得更深,他实在不愿看到陆瞬也经历这一切。

思虑过重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贺秋停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心脏忽然很不舒服,在胸腔里失了序,搏动的速度快了许多,每一次都重重地撞击在胸骨内侧,带来一阵分明又慌闷的窒息感。

大概是凝血障碍症引发的心脏代偿。

贺秋停抬起手,五指蜷起后按在左胸,慢慢地趴下身,用身体的重量压着那颗剧烈擂动的心脏,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喘了两口气。

紧接着,身体的关节部位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剧痛,同时他能清晰感受到皮下的一些地方正在迅速鼓起。

膝盖、手肘、肩膀…

伴随着高温,很快便朝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不仅仅是筋骨的疼痛,而是一种刺入骨髓,酸涩到极致的,沉重到无从摆脱的胀痛。

像是把滚烫的岩浆强行灌注到关节腔内,慢慢地堆满,膨胀,然后硬生生将皮肤和韧带撑开,几近撕裂。

“唔…”

贺秋停咬着牙,挣扎着伸手摸索到床头灯的开关。

光线骤然亮起,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忍着疼痛撸起衣袖,灯光下,他的手肘内侧隆起一块不规则的青紫色。冰白细腻的皮肤被撑得透亮,边缘已经开始向附近的组织晕开,看上去触目惊心。

【亲爱的宿主!友情提醒!】

【该病症运行期间,请注意睡眠,熬夜会持续恶化凝血功能,关节腔出血风险极高,如继续熬夜,血肿将会继续扩大,并有概率诱发内脏和颅内出血,请立刻进入休息状态!】

【重复!请宿主立刻休息!】

贺秋停只得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脑子里的那些琐碎的念头尽可能地清空。

身体关节的血肿疼痛难忍,他不敢再动,甚至没力气去关灯,只能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努力对抗着身体传来的胀痛,直至它们像潮水般一波波地缓慢退去。

第二天早晨,贺秋停醒来时,身上的血肿和瘀痕都奇异般地消失了。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灵活自如,没有半点儿的不适。这让他感到了一丝轻松,相比之前的那些病症的折磨,凝血障碍症显得温和很多,只要小心规避,注意休息,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手机屏幕上,只有陆瞬落地德国后发来的一条报平安的信息。至于陆昭的情况,如果问题不大,陆瞬必然会给他发消息,而此时此刻没有消息,想必是很糟糕。

整整一上午,贺秋停都有些心神不宁,他审阅着合同和报表,目光却频频扫向旁边的手机。然而除了那条信息,再无其他音信。

一直到午休时间,陆瞬那边还是没动静,贺秋停终于按捺不住,拨通了陆瞬的国际号码。

漫长的等待过后,电话被接通。

“喂…秋停。”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嘶哑干裂,让贺秋停的心猛地一沉。

陆瞬鼻音很重,带着一种浓重的疲惫,和强行压抑的悲恸。

贺秋停大概猜出了几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小心翼翼地问,“…是情况不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像是在积聚开口的力气,贺秋停隔着万里,清晰地感受到了陆瞬的崩溃和绝望。

陆瞬说: “人在重症监护室,刚做了开颅手术,情况非常、非常不好,医生说脑水肿很严重,还有脑干受压的迹象。”

已经用了最好的药物,但仍然收效甚微…

“现在就是靠着机器在维持,自主呼吸几乎没有了,血压也是靠着升压药在吊着,随时,随时可能…”

陆瞬轻微地哽住了,汹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地压住,艰难地将剩下的话说出口,“随时可能脑疝,一旦发生,就是几秒钟的事。”

陆瞬的声音彻底地碎了,人都跟着有些恍惚,“医生说可能挺不过今晚,今晚的可能性,非常大…”

“怎么会这样…”贺秋停喃喃道,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只觉得一股气血不住地上涌。

“是陆自海,我爸,他真不是个东西…”

陆瞬的声音发冷,牙齿都跟着发颤,“我哥为了这个并购案耗尽了心血,连自己的身家都抵押进去,跟投资人也做了承诺,眼看就要签约了,我爸临时变卦,撤了原本承诺好的过桥资金,电话也不接,直接人间蒸发。”

陆瞬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气极反笑,“他怎么能…用这么阴险的手段,对付亲人?”

陆昭要强,把责任看得比命还重,陆自海分明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陆昭彻底垮掉,身败名裂,被投资人唾骂,被债务活活压死。

只是因为陆昭想把中星能源这个尚且有一丝希望的企业,从那艘老旧的破船上拆下来。

只是因为陆昭没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有了独立出去的念头,让陆自海感到不好掌控,干涉到了陆自海和那些旧友的情谊…

“他从小就告诉我和我哥,要听他的,不然会受教训。”

陆瞬说,“这种言而无信的撤资,就是他所谓的教训?”

未免太沉重、和无耻了些。

吧嗒。

陆瞬的话音未落,一滴浓稠暗红的血滴,忽然笔直地落下,狠狠地砸在贺秋停面前摊开的报表单上。

贺秋停瞳孔微缩。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两大滴殷红发暗的血,从他鼻腔里涌出后相继落下,在白得晃眼的纸页上迅速晕染开来。

吧嗒。吧嗒。

贺秋停这才意识到…

他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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