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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无痛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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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瞬的瞳孔猛的一缩。

脑子还没等反应过来,腿已经迈了出去,冲进病房的一刹那,和从外面回来的林旭迎面相撞。

“贺总!”林旭手里拎着的生活用品掉落一地,却也无暇顾及,一个箭步冲到贺秋停病床前,将人扶住。

输液管摇晃着,漫出一片碎光。

贺秋停目光涣散地垂着眼眸,眼尾泛起潮红,喉结缓慢滚动,意识到,自己竟然连伸手拿一杯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想喝水。”他声音干哑,带几分颓丧,抬眼看向面前的林旭,却像是掠过空气一般,没有分给旁边的陆瞬半眼。

陆瞬踩着地上湿漉漉的碎玻璃片,用皮鞋狠狠地碾了又碾,阴沉的目光落在林旭弯下去的脊背上,再慢慢移到他搀扶着贺秋停的那两只手。

两只手,一只手扶着贺秋停的胳膊,另一只手五指相扣似的托着贺秋停的手掌,指腹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骨,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疼惜。

就那么…皮肤挨着皮肤。

小麦色的皮肤与贺秋停的冷白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瞬近距离地盯着两片交叠的肤色,喉结鼓了鼓,嘴里忽然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他这才后知后觉,是把自己的舌头给咬出了血。

陆瞬胸口发闷,觉得自己忍不下去,就快要炸开了。

贺秋停最讨厌别人碰他的手。

当年他们确认关系后,陆瞬第一次兴致勃勃地去牵他的手时,后者像触电一样把他甩开,就像是甩掉一条蛇,眉头皱得难看,说嫌热。

可现在,就这么任由林旭扣着他的手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竟然还虚弱地往后者掌心里靠了靠?

林旭柔着嗓音,爱意都写在脸上,“医生说暂时不能喝水,贺总,再忍一忍,啊。”

忍。

陆瞬也在忍。

陆瞬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忍得溢出血,他本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情绪,但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忍不了。

林旭他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用这种口吻去哄贺秋停?

一股火顶上来,陆瞬伸手便把人拽了起来,有几分粗暴地推搡到一旁。

林旭个子不高,被这一道带着妒火的力气一扯,一个踉跄撞到监护设备的支架上,发出咣当一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一个助理,就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陆瞬没想到自己会自降身价到这种地步,能当着贺秋停的面,和他的助理呛起来。

“你拿工资,就办你该办的事。”

林旭揉着后腰刚想反驳,却在对上那双淬着杀气的眼睛时瞬间噤声,本能的有些瑟缩。

是真的杀意,实实在在的想要刀了他的眼神。

林旭不说话了,刚低下头,便听见一道偏冷的声线。

“出去。”

林旭抿了抿唇,转过身准备离开。

“不是说你…”

贺秋停喘了口气,抬眼看向陆瞬,冷漠的黑瞳黯然无光,“我让你,出去。”

他打心底里厌恶这样的陆瞬。

厌恶他总是能很娴熟地把人分做三六九等,在下位者面前尽然是一副颐指气使地高傲模样,但面对自己有利的资源和人脉,却又能低头陪笑,把自尊心当垫脚石。

陆瞬不是不会尊重人,只是他的尊重只留给那些对自己有用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质上就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两个人本质上的不同,让贺秋停时常会感到不适,这种失望和厌恶随着时间越积越多,却从未得到解决。

贺秋停一直觉得,如果通过强行改变对方,来达到一种他所认为的完美和融洽,那这段关系注定不完美。

他自己不想作出妥协,也不愿意另一半为了迎合自己而妥协。

那天在家门前,贺秋停流着眼泪跟陆瞬坦白开一切,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把自己不满的问题点明,说到底,就是奔着决裂去的。

他没想再和陆瞬继续周旋,也不再对他抱有期待,只是希望这段感情死的明白。

但现在看来,还是不明不白。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贺秋停皱起眉,苍白的脸上满是倦色。

“我出去。”陆瞬不敢跟他起争执,虽然不甘,但还是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道:“你别生气,你现在的胃伤着,不能有情绪…”

说完,他警告似的地看了一眼林旭,然后默不作声地退出了病房。

贺秋停没去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旭身上,觉得有些愧疚,“没事吧。”

林旭摇摇头,“你没事吧,贺总。”

“别把他的话放心上,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贺秋停顿了顿,轻叹一声,“骄横惯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贺秋停看着林旭起身走过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包棉签和一杯温水。

他有些讶异,问道:“谁啊。”

林旭低头拆出两根棉签,用温水蘸湿,送到贺秋停面前,“…是陆总,他说你口渴,喝不了水可以润润嘴唇。”

贺秋停眼睫低垂,凝着那落在嘴唇上的棉签,微微有些失神。

“贺总…”林旭欲言又止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和陆总,真的只是老同学吗?”

贺秋停轻轻点一下头。

片刻后,他对林旭说:“帮我找一个护工,然后你就回公司吧,配合周航把各项事务处理好,进度随时汇报给我。”

血腥味越来越重,嗓子大概是被胃管给磨破了,但是贺秋停感受不到疼,只能感觉到异物感和喉咙黏膜的肿胀。

“贺总…”林旭想留下来,但是当他看见贺秋停说话时的眼神,就知道这不是商量。

“你也出去吧,我睡觉的时候,不习惯有人在。”贺秋停说。

也许是真的太过于虚弱,贺秋停说完闭上眼睛,刚一闭眼就昏睡了过去。

林旭坐在床边看着他,目光缱绻着从他的脸上滑到脖子,顺着脖子看向锁骨和那块性感的颈窝。

再往下,贺秋停的病号服敞开着,半边胸口裸露在外。

他所见到的贺秋停从来都是西装革履的模样,充满了距离感,而此时此刻,他觉得距离消失了,遥远的人变得触手可及。

肌理分明,皮肤柔软,苍白中透出一点红晕。

林旭听见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感觉到浑身发烫,四肢酥麻…

!!!

他慌张地站起身,满脸通红地逃出了病房。

陆瞬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里的报表,听见声响后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怎么了吗?”他问。

“贺总…贺总睡了。”林旭解释说,“他让我回公司忙项目的事,然后再给他找一个护工。”

“护工就不用找了。”陆瞬没多留意他,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嘴上道:“你们公司现在的事情不少,忙你的事就行了,别再往医院跑。”

这话声音不大,但威压很足,林旭听了没作声,默默转身离开了。

林旭走后半晌,陆瞬才停下手里的事,他熄灭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神。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在病房中的那一幕。

陆瞬做了一遍复盘。

他居然会当着贺秋停的面,对林旭冷嘲热讽。明明他从未把林旭放在过眼里,此时却把他当做了头号假想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陆瞬对自己感到陌生。

他不该是这么没有城府的一个人。

生意场上的他,能在谈判桌上面不改色地逼退对手,能微笑着接过别人递来的刀子,再反手捅回去,能扮猪吃老虎,吞掉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

可偏偏在贺秋停面前,他连最基本的思辨能力都没有,成了一个毫无城府、一点就着的疯子。

只要是和贺秋停有关的事,他都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疯子都不算,陆瞬感觉自己像只疯狗。

他有太多方式可以表达对林旭的不满,却偏偏选了最不得体的言语攻击。

简直愚蠢至极。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头顶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想什么呢,傻了?”

陆瞬迟缓地抬起头,看见张文骞的一张大脸。

“给。”张文骞把笔记本电脑和一叠装着文件的牛皮纸包递给陆瞬,“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陆瞬接过来,声音没什么力气,“谢了。”

“不是陆总,你这是怎么个意思,在医院一边盯人一边盯盘呗?”张文骞难得看见他这么严肃正经的一面,觉得有些好笑。

“嗯。”陆瞬应了一声,低头翻开电脑,“医生说要观察24小时,怕秋停再出血。”

“啧啧,怕秋停再出血~”

张文骞拖长音调,故意学着他的语气,一屁股做在他旁边,用肩膀撞他一下,“装什么深情呢在这,狙击云际股票不是还有你一份么,砸盘比谁都狠,别以为哥们不知道,怎么着,相爱相杀?”

“滚。”陆瞬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听他说话觉得很正常,但是此时此刻听起来,每一句都像是讥讽。

他一本正经道:“我没有装好吗,我就是担心他,我就是放心不下,你让我回公司,我也没有心思做别的。”

这样的语气,听在张文骞的耳朵里,更加滑稽了。

“好好好,行行行。”他才不和陆瞬争,顺着他的话给予肯定,笑着道: “你没装,你就是很深情啊,你是天穹港第一深情。”

陆瞬没搭理他,看向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滑,调出持仓界面。

张文骞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慢慢地凝固了。

屏幕上是陆瞬离岸账户的总览区,血红色的弹窗显示着高危的风险等级。

【杠杆倍数:5X】

【当前持仓:云际地产】

旁边是云际地产的分时图,股价正在地位震荡,盘口悬挂着巨额的买单,破釜沉舟般托住了下跌的趋势。

“五倍杠杆护盘?”张文骞猛地扣住他的笔记本,“陆瞬,你他妈的疯了吗!?”

没有走公司账面,用个人账户的五亿资金,撬动二十五亿。

“你怎么配的资?”

陆瞬又重新展开电脑屏幕,盯着上面的波形,面色平淡如水,“抵押了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能融这么多!?”

“质押了一部分股权,连带两处房产。”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过了半晌,张文骞咬牙问他道:“如果云际股价下跌,你的杠杆会爆,你知道爆了的后果吗?”

陆瞬听得有些不耐烦,“我当然清楚,连你一个开饭店的都懂的事情,我会不明白?”

他会破产,甚至失去CL的控制权,甚至面临监管重罚。

所有的利弊陆瞬都设想过,但他还是在短短半分钟内就做出了决定。

“不是,你因为点儿什么?”张文骞心焦得要命,无法理解道:“你和贺秋停不是一向分得很清吗,是谁说的,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

“原则上是这样。”陆瞬的声音轻了几分,“但是…”

“但是什么。”

陆瞬的喉结动了动,垂着的目光看向地面,说:“我不想让贺秋停醒来,看见云际的股价跌了。”

“既然我不想让它跌,它就必须涨。”

这样的回答,张文骞倒不觉得意外。

陆瞬一贯如此,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达成一个目的,就一定要达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面临如何的风险,他都是第一个作出决定并付诸行动的人。

在陆瞬的字典里,没有“犹豫”这两个字。

他会因为一个目的不择手段,也不计后果。

“而且,我不是只为了贺秋停。”

陆瞬忽然偏过头,和张文骞对视一眼,锐利的目光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我是在做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风险投资。”

“投云际的天穹城项目?”

“不是。”陆瞬摇摇头。

“投贺秋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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