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盼儿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三位总工只得出一个结论：手底下的人进步神速，他们也得跟上节奏才行。
三人决定回办公室后就去努力学习，发誓再也不嫌弃手底下的研究生笨，要多给他们机会！
禄旭升最先回到办公室，他左右看看，觉得不太对劲。
冉宜正在整理表格，她最细心，是不会出错的，整个总体设计部的琐事都由她完成，禄旭升对她很放心。
禄旭升又看向云凝。
云凝刚来设计部，禄旭升对她不太了解，但女孩子嘛，应该都挺乖巧的。
云凝果然正认真地研究数据。
禄旭升：“……”
还是怪怪的。
祝如云和章炎也回来了。
两人用力闻了闻，“好像……”
禄旭升看向二人。
祝如云问：“办公室成食堂了？”
冉宜听得心惊肉跳。
她慌慌张张站起来，不敢说话。
章炎问：“你们在办公室里吃饭了？”
冉宜磕磕巴巴道：“我们……应该可以的吧？”
以前她也在办公室里吃饭，总工们没管她啊。
三人脸色都不对劲。
祝如云道：“下不为例。”
她说完，三人便回到各自的办公室。
冉宜松了口气。
她溜到云凝旁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被总工们发现了，不过明工的手艺确实好哦，那个小孟海也挺会做饭的，难怪11所的食堂好吃。”
云凝自信满满，“今天材料有限，施展不开，改天请你去吃他们做的饭，绝对好吃。”
冉宜羡慕道：“你们可真好。”
她刚说完，开门声响起，不知是哪位总工又出来了。
冉宜赶紧回到工位上，只见祝如云悄悄靠近，左右看过后，低声问：“你说实话，刚才吃的饭不是食堂的吧？哪家饭店的？”
冉宜：“……啊？”
祝如云轻咳一声，“我有个朋友想吃。”
冉宜：“……”
她胡编了一个饭店。
祝如云走后没一会儿，章炎也来了。
他严肃地敲了敲桌子。
冉宜的心再次提起来，“您要的数据我马上就整理好了！”
“哦，这事一会儿再说。”章炎左右看看，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我们开会的时候，你吃什么了？”
冉宜：“……”
章工也来问？？
打法走章工，禄旭升最后出来。
冉宜有经验了，痛快地交代，“是外面饭店吃的，我推荐给您！”
禄旭升很失望，“饭店啊，那算了，太浪费，不吃了。”
冉宜：“……”
原来想抓住总工的心，也要先抓住总工的胃。
云凝一个人在总部工作还不太适应。
设计小组解散后孟海没了相应的职位，她还挺想把孟海叫过来帮忙的。
连洁也没有新的任务，她留过学，也蛮适合来总部。
可惜现在她没有话语权。
快到中午，常盼儿通知云凝做好开会准备。
总部要开的会议，基本属于战略性会议，统筹整个系统工作的。
与此同时，冉宜也被吩咐准备开会要用的资料。
祝如云叮嘱道：“这次开会比较突然，不知道常老有什么打算，得做好万全准备。”
章炎依然摆着臭脸，“呵呵，常老有能人还藏着掖着不给我们，看她能藏到什么时候。”
冉宜好奇道：“什么能人呀？”
“11所的吧，”章炎没太深入了解，“应该是有变量，才会进展神速，再这样下去，明天就能发射载人飞船上太空了。”
不能怪他们不去了解，能做到他们的位置的，本身都是万里挑一的能人，从小到大站在山顶，不知山下人为何物。
11所……
云凝不是从11所调来的吗？
冉宜疑惑道：“藏着掖着？”
章炎说：“谁知道常老怎么想的？赶紧准备资料吧，我们要用。”
冉宜困惑地点头，“好。”
常老还藏了其他人？？
会议开始前，所有人陆续进场。
冉宜跟在云凝身旁，嘴就没停过，“坐在那边的是对外交流部，闵徽是工程师，主要负责和其他国家交流，能留在那个部门，最重要的是英语要好。”
“他旁边的是计划调度主任，这主任可凶了，唉。”
“呀，刚进来的是总经济师！四十多岁，我觉得是总部最帅的男人！不过和你们11所没法比，唉，11所怎么会有那么多帅哥！”
坐在冉宜旁边的工程师震惊地看着她。
他们一直以为冉宜是文静的性子！
她原来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吗？？
文静的冉宜已经一去不复返。
多亏冉宜，云凝只用了两天时间，基本把总部的人都认出来了。
不愧是总部，研究生、留学生比比皆是，本科生在这里都是少见的。
尤其是几位年纪大的总工，都曾在建国前留学，甚至还有接触过泰斗级大佬的。
云凝有一种粉丝见到偶像的局促。
禄旭升三人最后走进来。
祝如云道：“磨磨蹭蹭，磨磨蹭蹭！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磨叽的！”
禄旭升很严肃，“灯必须都关上，不能浪费电。”
章炎说：“我有什么办法，跟他说了灯都关了，他非要再看一遍，我作为老禄的好朋友，当然要陪他。”
祝如云冷笑，“你是想去抽一根吧？抽抽抽，迟早抽进医院！”
其他人已经习惯三人时常拌嘴。
三位最牛的总工拌嘴，他们只能安静听着，都不敢多话。
人齐了，常盼儿道：“不浪费时间了，现在开会。”
今天是临时加的会议，大家还不知道会议主题。
常盼儿说：“今天把大家都叫来，就是为了讨论大院未来几年的规划。各位都知道，各个大院都在不同方面取得成就，速度远比从前要快。以前从立项到完成，可能要花上十年时间，现在不同了，很多项目都是提前完成。两年、一年，甚至是半年。我们也要跟上时代，重新规划。”
航天领域，半年完成任务，用匪夷所思来形容都不够。
禄旭升安静地听着。
祝如云和章炎不太安静，他们都想知道研究速度为何突然加快，“常老，你到底藏着什么宝贝，不给我们看看？”
其他部门的工程师们瞪大眼睛。
陆凌出事时，云凝来过总部好几次，当时有几个总工总师在场，已经认识云凝。
后来其他单位也经常打电话来找云凝……三位大总工在说什么？
他们看看云凝，又看看三位总工。
云凝好奇地问冉宜，“常老藏了什么宝贝没告诉他们？”
冉宜也不确定，她最开始以为是云凝，但听他们三人的意思，好像不是？
冉宜说：“应该是……呃，金条？”
在她心里，金条才能算是宝贝。
云凝震惊：“！”
两袖清风的人设呢！她心目中庄严的科研氛围呢！
常盼儿无语地看着三人，欲言又止。
章炎说：“有人才还是要挖掘的，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新鲜血液，年轻人虽然可能不靠谱，但想法天马行空，我们能从他们的想法中得到启发，也是很不错的。”
章炎对自己这番话十分满意。
都说他对手底下的学生最严苛，他必须好好表现一番。
是他愿意严格吗？就他学生交上来的那些作业论文，换成谁都得变成暴脾气！
常盼儿皮笑肉不笑道：“小章对年轻人很宽容。”
章炎深深地点头。
是的，宰相肚里能撑船，他到现在都没宰了那帮学生，当然是因为他足够宽容。
祝如云对此深表理解，“老章对学生要求严格也是有好处的，这样才能锻炼他们，有的时候真不怪老章发脾气，他们……哎，提起来胃疼。”
常盼儿挑眉，“那还要新鲜血液？行，我把我手底下的学生分你们几个，正好我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你们还年轻。”
章炎：“……”
祝如云：“……”
禄旭升呵呵地笑了一声，“活该。”
常盼儿说：“你也跑不了。”
禄旭升：“……，我也有点儿胃疼。”
常盼儿没理会三人，她看向云凝，“先让云凝来说说吧，云凝说完后，各位有什么意见，再提。”
禄旭升诧异地看向云凝。
年轻人先发言？除了提问环节，还真少见。
章炎和祝如云同样惊讶，“您藏起来的宝贝呢？”
“在家里，”常盼儿温和道，“我帮你们买了好些能补脑子的药，回头让人给你们送过去。以后谁家吃猪脑别忘了叫小章和小祝，他俩确实该补补脑子了。”
章炎：“……”
祝如云：“……”
委屈。
其他人更惨。
常老调侃雌雄双煞，他们是想笑不敢笑，想哭还不敢哭，生怕自己成为雌雄双煞的眼中钉。
云凝已经准备好发言稿。
她刚要站起来，常盼儿便说：“随意一点儿，坐着说吧。”
云凝点头，“有关未来大院工作内容的规划……”
云凝说了些套话。
章炎的眉头越拧越深。
云凝现在可是他们总体设计部的人，拿着一堆套话放到会议上来说，丢的是他们的脸。
祝如云扶着额头叹气，“你有时间管那帮蠢货学生，就没时间看看她的发言稿？要丢人你丢。”
章炎立刻道：“她是老禄带回来的，当然是老禄管。”
禄旭升疑惑道：“发言稿是不太好，但……也不算浪费纸吧？这也要管吗？”
章炎：“……”
祝如云：“……”
祝如云气呼呼道：“你眼里除了省钱还有其他事吗？！”
云凝还在发言，“我研究了大院内最近几年的项目数据，认为未来五年可以考虑向以下几个方向努力——”
“有关运载火箭，捆绑火箭目前已有雏形，后续要进行捆绑火箭的升级工作，要做到可发射载人航天器，配备逃逸系统，在火箭发生故障时，逃逸塔可以强制箭船分离，拽着载有航天员的轨道舱和返回舱返回地面。”
这话一出，会议室集体沉默。
载人航天工程还没立项，他们只敢稍微动脑想想。
这孩子怎么就……逃逸系统了？？
云凝知道该项目在92年才正式开始。
但捆绑火箭原本应该在90年发射成功，目前已经研制结束。
现在接92年的项目也没毛病。
她都带着知识回来了，提前几年很正常吧？
不然她不白穿越了？
云凝没有理会其他人，继续说构想，“整流罩故障模式需要更改，即便整流罩横向分离已经成功，纵向尚未分离，逃逸系统也会启动。整流罩直径4.20米，推进剂可采用四氧化二氮加偏二甲肼……”
如果说云凝前面的发言十分梦幻，后面的数字就相当具体了。
曾接过其他单位求云凝帮忙电话的几位总工沉思片刻，默默拿起钢笔和笔记本，把云凝说的内容记录下来。
章炎：“……”
祝如云：“……”
禄旭升：“……”
三人疑惑地看着彼此。
他们年纪大了，耳朵坏掉了？
脑袋不工作了？不好使了？
云凝说的确定是华国语言吗？真不是外语？？
还有那些工程师们，到底在记什么啊？！
云凝：“说回四代火箭，目前我们已经成功发射一枚气象卫星，这比预计时间提前三年，我们已经是世界上第三个能独立发射太阳同步轨道卫星的国家，未来还需要研究运载能力更大的三级常温液体运载火箭，发射太阳同步轨道卫星。有余力的情况下，可增加末级发动机二次启动能力……”
章炎已经不想说话了。
祝如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有禄旭升试图举手发言。
常盼儿示意云凝暂停，问：“老禄有问题？”
禄旭升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时间流速没变，对吧？”
他怎么觉得自己现在活在梦幻世界里？
常盼儿笑着看向云凝。
云凝说：“禄工，我们目前的研究速度远比过去要快，现在完成的任务，可能是原本预计要到八十年代末期才能完成的，未来的目标也要改变。”
禄旭升：“……”
这么说倒也有道理。
章炎和祝如云忽然发现不对劲。
研究速度加快了是没错，但为什么现在是云凝在做报告？
还是对未来规划的报告？？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常盼儿。
常盼儿：“哦，她就是你们说的我藏起来的宝贝。”
禄旭升：“……”
章炎：“……”
祝如云：“……”
啊？
常盼儿继续补刀，“我曾经给你们看过她的论文，你们还夸奖了，怎么，没注意作者的名字吗？”
三人持续目瞪口呆。
片刻，祝如云长叹一声，“您家里囤的药还是分我点儿吧。”
章炎小声嘀咕，“我是该长长脑子了。”
禄旭升愣了愣，惊讶地看向云凝。
部门里忽然调进来一个年轻人，他们居然都没察觉到？！
常盼儿哭笑不得，“你们以为我会随便调人过去？”
祝如云说：“我以为是您亲戚呢。”
章炎道：“或者是朋友家的孩子，不得不照顾。”
禄旭升：“我也没想到。”
常盼儿：“……”
今天晚上她一定要把猪脑子送到他们家里！！
云凝继续作报告。
有关载人飞船——
飞船由轨道舱、返回舱和推进舱组成。
在原有航天测控网的基础上，新建陆海基航天测控网，由测控船对飞船进行跟踪检测。
五项重要技术则包括舱段连接和分离技术、姿态调整和制动技术、升力控制技术、防热技术、回收着陆技术。
有关卫星——
卫星导航必须提上日程，以避免A国突然关闭GPS可能带来的损失。
……
云凝把适合此阶段研究的项目一口气说了出来。
卫星导航已经在计划中，制定了三步走发展战略，这一点其他工程师们没什么可说的。
云凝对卫星的了解不如对运载火箭多，提供的帮助也少。
大方面的方向可以有，但具体的细节还需要五院来完成，不过这已经可以加快速度了。
“计算数据需要大量时间，希望大院可以考虑购入更多的计算机，未来计算机一定会成为主流，不会使用计算机的工程师应该尽快学习。”
即便是总部，能够熟练使用计算机的人也不算特别多。
冉宜松口气。
还好她只是打杂的，不然就要被拉去学计算机了。
“这话说得简单，”工程师沙曲不太赞同，“多少年了，我们一直是这样过来的。是我们不想买计算机吗，是不想学吗？大院里哪有那么多钱？你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科研资金一直很有限。
“就算有钱也没用，”另一人道，“好多东西我们生产不出来，只能依赖进口，现在我们发展得快了，人家更不愿意，现在港口还卡着好多零件不给我们。”
就算他们有钱去买计算机，人家愿不愿意卖，也是个问题。
云凝微笑道：“这一点我已经和国内研究计算机的团队讨论过，未来两年内，国内的计算机性能会提升的，大家可以放心。钱的问题……”
云凝沉默片刻，郑重道：“我认为可以考虑商业化。”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这是个严肃的话题。
航天商业化，姓/资还是姓/社？
尤其是老一辈工程师，听到这话便情绪激动，坚决反对，“我们坚持到现在，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不是为了搞西边那一套！”
“开了这个口子，就有第二个口子，绝对不行。”
“我也不同意，简直是在胡闹！”
常盼儿看向祝如云三人。
三人虽然没有表态，但从表情来看，显然也不赞同。
真的要商业化，事情可就复杂了。
常盼儿问云凝，“这方面你也有想法？”
云凝点头，“军转民，可以在各个方面赚钱，同时也能提升其他行业的产量，提高他们的技术水平。继续研发气象卫星、导航卫星，提高国际竞争力，去竞标、赚钱。”
卫星竞标的事，大院其实已经做过，不过输得很惨。
这也是一种耻辱，大家不愿意回忆的耻辱。
云凝说：“我还是那句话，赚钱不是为了个人，赚来的钱要投入到科研中，直白地说，就是为了有更多的资金去研究，为了早日把人送到太空，为了建成空间站。”
沙曲说：“将来国际上也会建立空间站。”
“那你放心，”云凝说，“放一百个心。”
沙曲问：“你是说，加入国际空间站的同时也要建立自己的空间站。”
云凝道：“我是说，国际空间站就算建成，我们也加不了一点儿，人家不让。”
沙曲：“……”
想想现在A国的作风，倒是真有可能。
“凡事靠自己才稳妥，而且用航天技术为民用领域服务，也能给人民带来好处，又能赚钱，又有好处，为什么不试试？”
沙曲看向常盼儿。
遇到僵局时，大家都会看常盼儿的意思。
常盼儿说：“那就试试看，谁提出的谁来做，云凝，试试？”
沙曲几人愁眉苦脸，泄了气。
商业化趋势是不可阻挡的，但现在推行，的确有很多困难。
这就像危明珠卖衣服，还有好多人无法接受这种买卖行为呢。
云凝要做成此事，还需要人手。
会议结束后，她趁机找到常盼儿，想再调来几个人。
常盼儿已经料想到了，“连洁和孟海？你们合作得似乎很愉快。”
云凝用力点头，陪笑道：“可能也需要明工。”
“为什么？”
云凝说：“火箭涡轮泵技术也可以民用，比如消防水泵。”
常盼儿笑道：“你想清楚了？这对他们来说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云凝不太懂。
常盼儿提醒道：“要让航天技术民用，不可能等着人家来研究，只能我们自己研究推广。要造火箭的科学家去研究民用的东西，很多人观念上无法接受。你问过他们的意思了吗？”
云凝恍然大悟。
她生活在后世，从不认为买卖商品有何问题，也不觉得赚钱可耻，但现在可不一样。
军转民是能赚钱，可也有很多人会认为金钱会使思想堕落，无法接受。
这种精神其实是难能可贵的，如果所有人能一直保持这一精神，普通人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云凝沉思片刻，说：“下班后我回11所一趟，当面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