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和危明珠快步走下来。
荣青蔓冷笑道:“你们居然一起跑过来?过来做什么,让葛娜原谅云凝?你们倒是很为云凝着想,请问诸位为葛娜想过吗?万一云凝又刺激到她,她该怎么办?”
危明珠试图解释,“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已经摆在面前,你们宁愿相信云凝也不相信事实,我无话可说。”
“你!”危明珠气道,“你就不能相信我们?除了云凝,我们这些人里有欺负过别人的吗!”
云凝:“……”
听着不像是好话。
樊林说:“而且云凝现在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能否认。”
荣青蔓冷笑:“但葛娜还和从前一样,对吗?”
“你!”
“好了,”云凝制止几人继续争执,她对荣青蔓说道,“我们下楼谈谈。”
荣青蔓冷笑。
云凝意有所指道:“你也不希望葛娜听到我们的对话吧?”
荣青蔓看了眼关得严严实实的防盗门,不甘心地向楼下走去。
晚风温和,太阳已经下山,带走最后一抹晚霞。
天色将黑不黑,路灯还未亮起,几个大爷坐在树下下象棋,还要凑近棋子才看得清是什么棋。
云凝最先走下楼,她瞥向楼上,确定葛娜家的窗户冲着楼后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才问道:“你知道葛娜嫁给谁了吗?”
荣青蔓讽刺道:“没记错的话你已婚,还对人家的男人感兴趣?”
云凝说:“她的邻居说她曾经怀孕,肚子像是有七八个月的样子,但某一天肚子突然消失了,你知道她的吃去哪了吗?”
荣青蔓微怔,“什么孩子,她没有孩子,她的精神不太好,怎么生孩子,不怕遗传吗?”
看来荣青蔓也不知情。
“她嫁的人是谁,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生活?荣工,我无意来打扰葛娜的正常生活,现在的问题是,她的生活不正常,事实上她也没有那么怕我,比起我,反倒更怕男人。你确定她昨天的反应是因为见到我,而不是那两个男人?”
信息量太多,一股脑钻进荣青蔓的大脑,她一时无法接受,“等等,你说清楚,什么叫怕男人?你不要推脱!这就是你的责任!”
云凝微笑道:“本来还想从你这里找到线索,现在看来你还不如我,与其来讨伐我,不如去关心关心你的朋友,再见。”
荣青蔓什么都不知道,没必要和她多说。
云凝现在担心的是葛娜。
云凝率先离开,其他人紧随其后。
荣青蔓拦住陆凌,紧张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凌瞥向荣青蔓,冷淡道:“字面意思。”
“都是真的?”
陆凌反问:“荣工认为我们有兴趣陪你撒谎?”
荣青蔓怔住,心脏忽然剧烈跳动,她矢口否认,“我撒什么谎了?倒是云凝,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真事不关己,就不会来找葛娜,至于荣工你,”
陆凌笑笑,“在我面前就不必说没撒过谎了吧?荣工工作几年了,登在期刊上的文章似乎还没有大学期间多。”
荣青蔓:“……”
她青着脸向后退去,“云凝知道这件事了,你打算反悔了?”
陆凌微笑,笑容中却是满满的疏离感,“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主动和别人说,只要荣工以后不要再来烦我,这件事就和从前一样,根本没发生过。至于云凝,在人品方面,荣工不必指责她,真论起来,荣工不也为了论文放弃自己的朋友了吗?”
陆凌的话像波涛汹涌的海浪,眨眼间将荣青蔓吞噬。
周遭死寂般安静,她脸色铁青,唇色苍白,抿成一道直线,连笑容都挤不出一丝一毫。
陆凌说完这段话,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是走了,又好像没走,一直无声地嘲笑她。
荣青蔓心烦意乱地向小区外走去。
为了不碰到云凝几人,她特意走小路,走的是另一扇门。
荣青蔓去打车定点拦了一辆老式苏联轿车去一院。
她急匆匆地来到葛娜家,葛娜的父母刚坐下来吃晚饭。
这几年他们的日子过得不错,家里安了一台电视机,还扯了电话线。
电视机的频道不多,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新奇的解闷工具。就说这方方正正的盒子,一院都没有多少人有,刚买回来时邻居们天天过来看电视。
葛母还烧了排骨,炖了鸡汤,日子比一院大多数人过得都好。
这些年荣青蔓去见葛娜的次数也不多,她在西朗工作。
她只听葛母说葛娜嫁的人挺有钱的。
至于葛娜,即便她精神正常时,也不太喜欢说话。
见荣青蔓来,葛母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迎接,“小荣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做点儿,快坐下吃饭。”
“不用了,”荣青蔓客气地推脱,直奔主题,“阿姨,我刚才去找娜娜了,我发现……她似乎不和丈夫住在一起。他们是吵架了吗?”
葛母目光闪烁,看向丈夫。
葛父倒是淡定,他自然地解释道:“夫妻吵架也正常。”
“但……”荣青蔓观察着二人的神色,继续放料,“昨天娜娜一直喊孩子,她还没生育吧,为什么喊孩子?”
葛母脸色大惊。
葛父也怔了几秒,尴尬道:“兴许是想有一个孩子。”
荣青蔓已经猜到七八分,云凝没骗她。
她的语气逐渐冷漠,“可邻居曾看到娜娜大着肚子,叔叔阿姨,我和娜娜从小一起长大,你们是我父母的朋友,有什么事就没必要瞒着我了吧?”
两个老人互相看着彼此。
荣青蔓说:“实在不行,我去问问别人。”
葛母:“别!在家里说吧!”
她匆匆关上大门,把荣青蔓拉到里面,还没开口就先流泪了,“小荣啊,娜娜嫁的人……他已经有家室了,没法和娜娜一起住。孩子也确实生了,他原配有不育症,孩子生了就带走了,你看娜娜的情况,也养不了孩子……”
葛娜家的条件一直一般。
葛家除了葛娜,还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
四个孩子都要靠两口子微薄的工资养活,除此之外还要给老人养老钱。
他们的日子一直清贫。
葛娜性格内向,是个不会拒绝的老好人,在班里人缘不错。
她也听话,成绩中游,算不上太好,但也不差,直到被邓双薇盯上。
被原主计划着吓了一遭后,葛娜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上学了。
也就是在这时,男人出现,对葛娜的父母说要娶她。
葛娜当时还在念初中。
彩礼足足有五千块。
这是很多年前的五千块,葛娜的父母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当然,男人的动机也不纯粹,他要求立刻把葛娜接走,不能等。
葛娜的父母听明白了,他就是喜欢念初中的葛娜。
因为见不得人,所以钱多。
两人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们看看堆在桌子上的钱,再看看在屋内熟睡的葛娜,手慢慢向钱伸去。
黑夜中,两人的表情逐渐变得贪婪,眼睛里最终只剩下这一沓沓钞票。
葛父对外宣称葛娜精神失常,要带她去看病。
她的精神也的确出了点儿问题,葛父真的带她去医院了,医生让她休养两天,如果想永绝后患,可以转学。
葛父连连点头,然后把女儿送到男人家中。
那不是男人的家,男人已经四十岁,另有一个家庭。
那是男人给葛娜准备的鸟笼。
从此以后,葛娜就是他们一直在外治病的女儿。
等到她成年,可以嫁人了,葛父葛母又宣称她已嫁人。
因为葛娜,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越来越好。
葛娜自己也穿金戴银,男人依然喜欢她,尤其是在她生了孩子后,给了更多的钱。
这些钱当然也是葛父、葛母“帮忙”收着。
荣青蔓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有些站不稳,胸口很闷,整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你们这不是卖了葛娜吗?你们让葛娜去当见不得人的第三者?这让葛娜怎么做人!”
葛母说:“什么叫第三者?他老婆都知道的,同意了,没办法,她生不出孩子来,又不想离婚,只能同意。我们也没想让葛娜和他领证,这不是正好吗?”
“什么正好!你们明不明白,你们把葛娜的一辈子都毁了!她原本可以继续上学,可以工作,可以嫁给喜欢的人。”
葛父无语道:“你这孩子,就是被读书给毁了。上学有什么用?女人到了年纪还不是要嫁人?工作不就是为了赚钱,现在她缺钱吗?她妈又经常过去照顾她,这日子不是挺好的。”
葛母的态度更温和些,她语重心长道:“你也知道,葛娜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我们年纪大了,没办法陪她一辈子,其实我们都是为了她的将来考虑,等我们走了,谁来照顾她?她精神不好,谁愿意娶她?现在那个人不嫌弃她,很喜欢她,他们还有孩子了,将来孩子可以给她养老,我们都是为了给她一个保障啊。”
荣青蔓好像重新认识这两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葛父见状,说:“如果你答应帮我们照顾她一辈子,我们现在就把她接回来,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希望她幸福吗?但还是那句话,我们早晚会死,得有人能照顾她。”
荣青蔓一怔,向后退去。
她当然没办法照顾葛娜。
葛母见状,心里安稳了七八分,她拉起荣青蔓的手,语重心长道:“只要你理解我们就够了,我们不是不爱葛娜,正是因为太爱,所以只能选择这条路,好歹给孩子留点儿钱,你说是不?她男人挺厉害的,以后你有什么忙,他都能帮你。”
荣青蔓困惑地看着葛母。
葛母说:“你难道不想调回来吗?西朗那边多偏啊,哪有咱们一院好,你当初也是因为谈的对象在西朗,才跟过去的吧?不是早就分了吗?现在的对象在哪儿?一院?你调回来,你爸妈也有个依靠,总和家人分开,不是那么回事啊!”
荣青蔓怔住,她吞了吞口水,缓缓道:“你是说,他能帮我调回来。”
从六院调到一院,从所谓的地方军变成中央军。
不仅能获得更多资源,还能时常去看望父母、朋友。
甚至还能和对象团聚。
葛母见状,露出一丝笑意,这笑容没掺多少真心。
“孩子,听话,为了娜娜,也为了你自己,就这样吧。”
荣青蔓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母亲正在包饺子,他们家在北方,母亲最喜欢包饺子,调了足足三种馅儿,堪比过年的待遇。
荣青蔓一回来,她就忍不住叨叨,“你难得回来,怎么每天往外跑?也不多陪陪我们。瞧,我们给你包饺子了,你不是说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走的那天我再给你包,你带点儿去火车上吃。”
听着母亲的唠叨,荣青蔓一时失神。
她走到母亲身后,轻轻抱住她,念叨着,“妈,我调回来好不好?”
母亲笑道:“那当然最好不过了,你在西朗受欺负,我们都没法去帮你!可惜了,这哪是说调回来就能调回来的,唉!”
*
流体力学那边进展不太顺利。
目前来看,国内对冷却通道内液氢流动的认知不够,摩擦阻力系数和传热系数都是苏联留下的经验公式,并不适合YF-75发动机。
云凝去帮了两天忙,主要是建设两个试验台,一个是未燃烧版本,测量在不同通道下的压降和流量关系,修正已经不合时宜的阻力公式。
另一个要点火试验,壁上有热电偶,可以测量壁温,反推传热情况。
忙完这件事已经是三天之后,云凝惦记着葛娜,一直想去看看,但始终没时间。
好不容易能早点儿下班,云凝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
她刚拎着包要走,王志便走了进来。
最近他们设计小组老老实实地去开会,工作也异常积极,应该没出错。
然而王志进门就走向明宇,劈头盖脸骂道:“你怎么回事?工作多少年了,怎么能出这种错?!”
明宇似乎知道王志指的是哪件事,有些委屈,“我说得不对吗?”
“不管对不对,都不能这样啊!这下好了,捅娄子了吧!”
对于组内捅娄子一事,云凝已经十分淡定。
她崇尚的科研小组是没有的,捅得莫名其妙的篓子是一堆一堆的。
云凝靠近连洁,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看样子很严重,”连洁担心道,“最近咱们做什么了?是哪部分数据搞错了?还是流程有问题?材料部那边研究失败了?”
云凝说:“您别太生气了,明工做错了什么?我们一起弥补。”
孟海:“对,只要还来得及。”
“弥补?”王志古怪地笑了两声,然后大吼道,“你怎么能因为一个窝窝头和师傅吵架!他是我们食堂手艺最好的师傅!现在气得躲在家里哭,死活不出来上班,你要负!全!责!”
云凝:“……”
连洁:“……”
孟海:“……”
厨子……躲在家里哭吗?
云凝脑海中浮现厨子的模样。
一米八,身强体壮,胳膊比云凝小腿都粗。
……
躲在家里号啕大哭。
……
连洁好奇道:“真哭了?”
“可不是么!”王志没好气道,“他说人家不会做饭,人家都做了一辈子,能受得了这个气吗?他倒好,一点都不让着人家,现在好了,大家都没饭吃!”
云凝:“……”
她忽然明白了,王志生气的主要原因还是没饭吃。
明宇更委屈了,“我说的是实话,本来就做得不好,以前还不错,最近越来越懈怠了。”
王志:“最近是人家徒弟做的!!你骂师父干什么?!”
明宇理直气壮,“他又没告诉我,估计是不好意思,教不好徒弟还是他的问题。他如果觉得没问题,早就说是徒弟做的了。”
王志:“!!”
他看向其他三人,面无表情道:“现在轮到你们来弥补了,4个人,8000字检讨,写吧。”
云凝:“……”
连洁:“……”
孟海:“……”
连洁说:“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工作要做。”
孟海低头,“其实我最近也挺忙的,有份文件还没送。”
云凝转身要溜,“我得赶紧回家……”
王志说:“其他人下班,你回来。”
云凝:“……”
她可不想写检讨!!
云凝磨磨蹭蹭走到王志面前,瞪了一眼明宇。
和谁吵架不好,非得和一个爱哭的吵!
明宇委屈道:“明明就是他徒弟不认真……”
王志瞪过去。
明宇果断闭嘴。
云凝讪笑,“王叔叔,我觉得最近的窝窝头挺好的,我也要写检讨吗?”
明宇愤愤不平,“你已经失去了原则!我们可是工程师!就要做到分毫不差!”
云凝:“我可不是。”
她拿的工资可比他们都少。
王志忍不住笑道:“巧了,就快是了。”
云凝疑惑地看向王志。
王志说:“我来就是说这件事的,你先写个申请交上来,助理工程师,走完流程就差不多了,很快。”
云凝两眼放光。
她终于要走上正途了?!
连洁笑道:“还是助理啊?我们这个小组如果没有云凝,都运转不起来,助理工程师怎么行?”
“这没办法,得一步一步来。”王志说,“总得参加过项目才能继续评中级,提前做好准备,这个项目结束后就差不多了。我看你们的进度很快嘛。”
“当然快了,”连洁自豪道,“我们云凝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发动机研制好,她是头功,膨胀循环的方案也是她想出来的。”
王志欣慰地看着云凝。
云凝谦虚道:“这时刚好看过很多大佬的书,没什么的。”
连洁说:“你刚才不是着急下班吗?”
“对哦!我先去找葛娜了!”
云凝风风火火离开办公室。
陆凌今天加班不回去,云凝找陆凌要了自行车钥匙,往葛娜家赶。
路稍微有点儿远,要六七公里,在大院外。
云凝看到街上的轿车,多少有些羡慕,这年代能开上轿车的人不太多,已经是奢侈的生活。
她得努力修电器,争取早日开上轿车!
云凝疯狂地蹬到葛娜家楼下。
她轻车熟路地找上门,先去询问邻居葛娜的男人在不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才去找葛娜。
虽然云凝不知道葛娜究竟嫁给了什么人,但她本能地想避开男人。
葛娜打开门,依旧是昨天受惊似的表情。
但她今天的状态明显更好,比昨天、前天都要好,她恢复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云凝主动说道:“娜娜,我这两天一想到我可能欺负过你,就睡不安稳,我请你吃顿饭行不行?”
葛娜看向云凝身后。
云凝保证道:“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其他人。”
葛娜迟疑片刻,慢慢打开防盗门。
云凝想得没错,葛娜果然没那么记恨原主。
门打开,云凝看清葛娜的衣着。
她穿的是从百货大楼买来的睡衣,现在睡觉穿睡衣的人不多,很多人都穿不习惯。
屋内打扫得很干净,柜子上有收音机和电视机,还有沙发和茶几。
能买得起这些大件的,家里条件肯定不错。
云凝家买了电视后,只要他们在家,每天都有邻居过去蹭着看电视。
云凝注意到,葛娜今天穿鞋了。
她柔声询问:“你换一套衣服,我们一起去下馆子,好吗?”
葛娜第一次开口回应云凝,“我不能离开。”
她的声音是清脆的,但又有几分沙哑。
这沙哑是因为长时间不开口说话,不是她原本的声音。
云凝只好先进门,葛娜把门关上,“你坐吧。”
云凝坐到沙发上,葛娜去拿来一瓶汽水,“家里只有汽水。”
葛娜状态稳定,云凝忍不住问道:“你还记得吗?”
葛娜轻轻点头,“不会忘的。”
云凝:“……”
她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欺负得很过分吗?抱歉啊,我不是有意要问你,我真的出车祸了,在医院住了好久才出来,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葛娜说:“你总是跟邓双薇一起在学校门口堵我。”
云凝纳闷道:“我为什么要跟着她?”
葛娜好脾气地解释道:“班里的女生都要听邓双薇的话,如果惹邓双薇不高兴,邓双薇就不让其他人和她一起玩儿,她是老大。”
这不就是霸凌吗?
云凝想到原主居然臣服于霸凌者,最后还变成霸凌别人的人,多少有些气她不争气。
她就该狠狠揍邓双薇一顿出出气!
葛娜说:“而且……”
云凝看向葛娜。
“后来你不和她们一起玩儿了,你也被欺负了。”
这段记忆,云凝倒是有一些,大概是原主的怨念太强大。
让云凝高兴的是,葛娜看起来真的不怎么排斥她。
云凝真心实意道:“葛娜,我真的想为你做点儿什么,你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说,我都愿意做。”
葛娜神色一暗,缓缓摇头,“我不需要。”
云凝说:“可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我可以带你去医院,或者带你离开这里,这里……”
云凝打量着客厅。
看起来一切正常,可云凝总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葛娜的态度,看起来更怪。
云凝的直觉告诉她,葛娜不是普通地嫁人。
葛娜偷偷打量云凝。
她不应该相信云凝的,可是现在的云凝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失忆,云凝脸上一点儿戾气都没有,云凝的目光,好像只是在关心她。
这让葛娜有些疑惑。
云凝没有强求,起身说道:“既然你不能出门,我去饭店打包几个菜回来,你想吃什么?”
葛娜没有回答。
云凝说:“你总得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我不求晚上睡得心安,就是想为你做点儿什么。”
葛娜这才犹豫地说了两道菜。
云凝立刻骑着自行车去国营饭店把菜买回来。
她选了六道菜,还有一个汤。
主食是米饭和饺子。
回到葛娜家,云凝就像进了自己家的家门,自然而然地去厨房拿碗筷,把饭菜放进去。
她热情地介绍饺子,“饺子是野蘑菇馅儿的,特别鲜香,我办公室的明工嘴特别叼,吃这个饺子都说不出不好来。”
葛娜疑惑道:“明工?你在哪里工作?”
“11所啊,一院,”云凝说,“你是不是好久没回去了?一院里的两家饭店也不错,改天我带你去尝尝。”
葛娜怔住,接着羡慕地看着云凝,“你分到一院了啊,真厉害。”
云凝忽然想到,葛娜的成绩虽然不在上游,但也还凑合,起码能去念师范,将来不是老师也能进厂。
她再次抱歉道:“是我害得你不能继续上学。”
葛娜却摇了摇头,出神地望着云凝手里的汽水。
云凝把汽水递给她,“你要喝吗?”
“我……我能喝吗?这是他的。”葛娜很犹豫,“之前他不让我喝。”
云凝奇怪道:“你病了?身体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就是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葛娜神情恍惚,“活着的每一天都很无趣,在11所工作应该很开心吧?”
云凝紧紧皱眉。
片刻,她忽然说道:“我们吃晚饭,吃过饭,趁着天还早,出去转转,你想去哪里,百货大楼?公园?迪厅?都可以”
葛娜似乎很向往,但又有些纠结,“可我不能随便出门。”
“他又不在,”云凝说,“我再把你送回来呗,你回来就把衣服洗了,我保证连气味都留不下来。而且……我想再跟你聊聊。”
葛娜最终答应和云凝一起出门。
百货大楼关门早,云凝就带她去了迪厅。
她不太习惯吵闹的环境,也不会跳舞,却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出来时,她脸颊通红,意犹未尽。
云凝又带她去公园散步。
新鲜的空气明显让她舒适很多,她们只是散步,没聊几句,但短暂的外出已经让葛娜很开心。
然而葛娜仍然没和云凝说太多,云凝只知道她男人让她尽量留在家里,说是怕她在外面犯病。
可云凝隐隐觉得,那男人才是她犯病的理由。
云凝打算周六提前下班,带葛娜去医院瞧瞧,如果她愿意说出她遇到的难题,再想办法帮她。
葛娜的父母还在一院,帮她不难。
云凝把葛娜送到家门口。
她正要走,葛娜忽然拉住她,认真说道:“你周六下午过来吧,他周末要陪孩子,不会来,我想去医院看看。他们都说我病了,我真的病了吗?”
一句话说得云凝心惊肉跳。
男人要陪孩子?什么孩子?葛娜曾经生的孩子?
云凝很想立刻把葛娜带走,但葛娜说完就关上了门。
回家后,云凝给云向真打去电话,询问她是否认识神经内科的医生。
先去看看大脑,再考虑葛娜是否真的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云凝和云向真约好见面时间。
希望葛娜还能治好,过正常人的生活。
*
自从荣青蔓来过家里,葛父、葛母就觉得不踏实。
荣青蔓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家里条件不错,她自身条件也好,钱对她的诱惑力没那么大,她可能还是会把这件事捅出来。
葛父找葛母商量,“还是和女婿说一声,给娜娜换个住处吧,她在那里住得太久了,家里总是没男人回去,其他人看到也要说闲话的。”
“还不是你,”葛母嗔怪道,“那天娜娜跑出去,咱们自己找找就行了,你非得让小蔓一起找,小蔓这脾气可不好,她爸妈都管不了她。”
“这不是刚好撞上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现在说这些没用,事情真闹开了,咱俩在一院都混不下去!”
葛母拧眉,“他们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咱们不给娜娜找个退路,娜娜将来怎么办?她动不动就疯疯癫癫的,能有正常男人愿意要她吗?”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觉得最好是给女婿打个电话说一声。
葛父赔着笑表达自己的意思。
男人的反应却很平静,“被发现?应该不会,就住在那里吧,我没时间。”
葛父为难地看向妻子。
最近两年男人的态度有所转变,不像最初那般积极,在葛娜那边留宿的时间也少了。
今年更是连过年都没来看望他们,往年都会带着礼品和红包过来。
男人明摆着是不耐烦,葛父支支吾吾不肯挂电话。
男人敷衍道:“真这么担心,你们先把她带走,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
葛父忧心忡忡,“他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怎么反悔?”葛母急道,“我们娜娜都给他生孩子了,他现在反悔?!娜娜比他小二十岁,年轻漂亮,他有什么可反悔的?!”
葛父还是担心。
上个月他找女婿帮忙解决儿子的工作问题,女婿也是再三推脱,后来勉为其难应下,但工作问题现在还没解决。
葛母心一横,道:“我们先把娜娜带走藏起来,不能让她继续和小蔓见面了!小蔓本来就比娜娜大,比她有主意,我们得严防死守!”
夫妻二人行动起来。
门外的荣青蔓双腿发软。
他们居然要把葛娜藏起来?!他们是真打算吃葛娜一辈子?
荣青蔓心情复杂。
她和葛娜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她其实比葛娜年纪大几岁,小时候在一起玩,都是她照顾葛娜。
就算她利用葛娜的事要来陆凌的论文,她也没有真正去伤害葛娜。
葛家攀上的人听起来确实有些权利,葛娜确实给他生了孩子,血缘关系是抹不掉的,但……
两小时后,葛家夫妻俩出现在的葛娜家。
葛娜的精神状态很不错,还给两人做了午餐。
葛母忧心忡忡地坐在沙发上,追问葛娜,“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多久没来了?”
葛娜不太愿意提起他,随口敷衍道:“记不清了。”
“你上次突然发病,是他过来的那天?”
葛娜脸色微变,“一定要提他吗?”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咱们全家都靠着人家,你得把他牢牢把握住啊!你弟弟的工作还没个着落,以后怎么办?他还得娶媳妇呢。还有你姐姐,你姐夫这人真不靠谱,你姐姐上次回来,鼻青脸肿的,我怀疑是他动手了,你姐姐不肯说。咱家如果有个能撑得起来的男人,他还敢动手?”
葛娜一言不发。
葛母抱怨道:“我看就是他对你越来越懈怠,才让你姐夫觉得你失宠,不在意了。”
葛娜闷闷不乐地低下头。
“你这孩子,让你说句话都费劲!算了!你收拾东西吧。”
葛娜惊讶地看过去,“为什么?”
葛父说:“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先收拾东西回家,跟我们住一段时间,然后再让他给你找个房子住下,这里是不能住了。”
葛娜大脑一片空白,她很快就想起她和云凝的约定。
云凝说要带她去医院看病。
她也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今天不是周六。
葛娜拼命摇头,“我不走,我就住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