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盼儿看得出寇茂杰对陆凌十分满意，只是对这位儿媳印象不好。
这种小事常盼儿本不会关心，但想到薛雯，还是多叮嘱了一句，“要用心了解一个人，不要高高在上地俯视。”
这话只有常盼儿敢说，寇茂杰红着脸称是。
常盼儿和薛雯能互相理解、互相扶持走到今天，很大的原因是她们都和物理有一定关系。
在这个行业里，所有人都默认男性更适合搞研究。
常盼儿刚入行时，每认识一批新人，都会被瞧不起。
她们往往需要证明自己才能获得尊重，但男性工程师不用，他们只需亮出性别，就能被公平对待。
两个不被看好的女人，一步步走到今天，常盼儿终于凭自己的努力，不再被所有人歧视。
但这是不够的，为什么她需要努力才能得到尊重？为什么只因性别不同，他们一开始就能被尊重？
高高在上活在上世纪的人太多了。
她听到有人还在议论寇茂杰的家事。
“陆凌啊，是挺厉害，当时三代火箭三子级简易试车，第一次启动就出现三次缩火现象，开会讨论改进措施，后面试车仍然缩火，就是陆凌提出增大启动时的液氢流量、提高涡轮泵的启动功率、调整氢氧发动机的启动程序、改善涡轮泵前的液氢品质，果然就没再缩火。”
缩火指的是发动机点火启动后，刚喷出来的火焰很快缩了回去，接下来会反复喷火、缩火。
如果火箭运行中出现这种现象，发动机可能会熄灭，即便不熄灭，也会产生过大干扰力，造成不可预估的损失。
“当时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工程师吧？可以说是一战成名。”
“他究竟娶谁了？”
“不太清楚。”
有人去问寇茂杰，寇茂杰不动声色道：“是一位牺牲工程师的女儿。”
他们的地位，云阳舒在他们面前都是小角色。
寇茂杰说：“我愿意帮助他们家渡过难关，可以提供资金支持，但实在没法看陆凌牺牲自己，和品行不端的女人结婚。”
“具体指的是？”
寇茂杰道：“她的成绩非常差，物理化学都考过个位数。”
会议室大半人都“啧”了一声。
不是他们瞧不起成绩差的同学，物理化学考个位数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奇闻。
有人深思熟虑后说道：“高中物理……还能出错啊？”
另一人不满道：“怎么了？我就扣过2分。”
“我就说你笨，你还不信，高中物理都能扣分？”
他们平静地说着一些会让高中学生抓狂的话。
更让人生气的是，这些都是实话。
谈笑间，主任把云凝带到会议室。
从外观看，总部和11所没有太大区别，都是破旧的楼房，一间间办公室。
但从主任对他们的态度来看，云凝就能知道总部的人有多厉害。
主任的腰都快贴到大腿根了，他见王志时都没这么夸张。
主任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擦虚汗。
反观云凝，冷静地跟在主任身后，遇到不认识的人就露出乖巧的笑容，十分轻松。
主任把手帕拧干，“你啊，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点儿都不知道紧张。你知道刚刚过去的几个人是谁吗？总师系统的。”
总师系统包括总工程师、总设计师、总经济部。
他们负责某个工程或者某个具体火箭型号。
若是负责某个工程，那更厉害，该工程里可能包括好几个火箭型号。
云凝惊讶道：“您怎么不早说？”
主任道：“终于知道怕了？”
云凝：“我该去找他们要签名的！”
这些人都是可能会写进教材里的大佬啊！还是活着的！
主任：“……”
他终于把云凝带到会议室。
原本以为终于解脱，没想到迎面便是一群大佬。
坐在最中央的，总设计师常老。
再看两边，三代火箭总工、四代火箭总工……
主任想，他今天的小命就算交代在这里，也死而无憾了。
云凝原本也很激动，她竟然有机会能看到活着的大佬们，直到她看见寇茂杰也坐在会议室里。
云凝不解地看着他。
私生活都风流成这样了，居然也能进来开会？
主任对门口的行政人员表明身份。
工作人员打量着云凝，“是常老叫来的？女孩儿？”
云凝坦然自若地笑着，在大佬面前也没怯场。
工作人员走向常盼儿，“常老，您叫的人来了。”
寇茂杰闻言，立刻起身看去，他想知道被常老看中的人能提出什么新颖的看法。
不能瞧不起学生，说不定真有天赋极好的，能帮他解决问题。
然而寇茂杰看到的却是……云凝？！
寇茂杰笑容僵在脸上，半蹲半站，维持着诡异的姿势。
云凝一看到寇茂杰，就想起他家那些能写成书的八卦，强忍着笑意和他打招呼，“您也在呀，昨天不是和您说了，您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可以摔盆的，就别再让陆凌回去了。”
刹那间，寇茂杰好像又回到剧院门前，好些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抚养别人的孩子。
这和进了地狱有什么区别？！
其他人好奇地看着云凝和寇茂杰，这两人关系好像不一般？
常盼儿问：“你就是薛雯的学生？”
云凝点头，“您好。”
见她不怯场，常盼儿对她更加满意，她问：“你认识茂杰？”
“认识的，”云凝语调轻快，“他是我丈夫的生父。”
严肃的科学家们没绷住。
她就是物理化学考了个位数的那位？
是寇茂杰的儿媳妇？！
见鬼了，不是说今天要来讨论四代火箭的问题吗？？
在一众大佬的诡异目光下，云凝解释道：“我丈夫是跟着母亲长大的，后来在我家生活，和他们不太熟，最近他们非要我丈夫回寇家，我也不太清楚原因，可能是需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吧。”
大佬们：“……”
需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没记错的话，寇茂杰已经有两个儿子。
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不熟悉的陆凌接回家呢……好难猜啊。
寇茂杰哪里丢过这样大的脸？这些人和剧院门前的路人不同，他们都是航天一院最顶端的人物，传出这种风言风语，他以后不用混了。
寇茂杰道：“我们的私事就不用提了。”
他看向常盼儿，“您说的学生……”
“就是她，”常盼儿声音平静，但给寇茂杰判了死刑，“她目前在梁桉大学读夜校，写的一篇论文我很感兴趣，从论文水平来看，我认为她能帮到你。”
寇茂杰：“……”
寇茂杰拿起水杯。
寇茂杰喝水。
寇茂杰发现水很烫，还不敢吐。
寇茂杰：“……，您是说，她？”
他捏了捏喉咙，好像伤到了。
常盼儿对云凝说道：“我看到你论文里提到双向摇摆伺服机构，可能可以帮到小寇。”
云凝知道寇茂杰是航天八院的。
从时间来看，航天八院目前研究的应该是四代火箭？
刚刚其他人也提到了。
双向摇摆伺服机构的确是四代火箭的突破点。
距离成功发射还有好几年的时间，看来寇茂杰是在研发过程中遇到难题了。
只是……
云凝道：“我担心寇工不太愿意听我讲诶。”
寇茂杰张开热腾腾的嘴。
云凝说：“我物理成绩很差的，他不会相信。”
寇茂杰：“我……”
云凝：“我脾气不好，人品也差，可能配不上陆凌。”
寇茂杰：“……”
公报私仇了。
常盼儿若有所思，“你们之间似乎有些恩怨……罢了，那就先把小寇的事情放一放。”
寇茂杰：“？！”
别把他的事情放下啊！
常盼儿拿出云凝的论文，“我们的会议，你现在没办法参加，所以只能先谈论文，可以吗？”
云凝对常盼儿很有好感，她一直在征求云凝的意见。
云凝已经习惯了有关“2”分的调侃，那不是她的真实成绩，她也不在意。
但当有一个丝毫不在意的人出现，云凝才知道什么叫作舒服。
云凝：“可以的。”
常盼儿把云凝叫到前面，让她讲解论文内容。
直到现在，寇茂杰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站在他面前的是……云凝？！
常盼儿看中了云凝？！
寇茂杰想到他查到的有关的云凝的信息。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有巨大改变？
常老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什么双向摇摆伺服机构，他还以为对研究有帮助，现在看来，万事还得靠自己。
大佬们好奇地看着云凝。
他们从事火箭研究行业多年，部分人在高校任职，近几年很少见到有冲劲、有天赋的年轻人。
尤其是常盼儿，她瘫痪后就没再去大学教书。
这位女同志究竟把论文写成什么样，才会被常盼儿关注呢？
云凝说：“我的论文主要研究的是捆绑运载火箭，即在一级箭体外部捆绑4个液体助推器，整体为两级+四助推结构，增加火箭推力，抢占商业发射市场。”
目前为止，商业发射市场被国外占据。
华国的研究虽然在世界排前列，但还未进入商业市场。
若按照云凝学过的历史走下去，起码要在三年后，国际发射频频失败，华国才开始争取商业任务。
现在航天强国也以“技术保密”为由对华国设置多重障碍，就连发射卫星的数量也被航天强国限制。
如果能将历史提前，华国就能更早地摆脱桎梏。
云凝的一番解说，让寇茂杰闭上嘴。
他想不通云凝的变化为何如此之大。
或许这些是陆凌教给云凝的？
但……陆凌会吗？？
云凝道：“未来军费迟早会削减，稳定拨款转变为自负盈亏时，我们会面对极大的生存压力，所以必须要提前考虑。”
总工们面面相觑。
稳定拨款转为自负盈亏？
这是他们少部分人最近才嗅到的信号，大部分人还在坚信国家会一直拨款支持。
云凝是如何知道的？
云凝面不改色地编瞎话，“虽然国情不同，但发达国家的发展是有借鉴意义的，我说的内容，都是看到国外的情况后总结的。”
总工们看向常盼儿。
常盼儿慢条斯理道：“这是我欣赏这篇论文的原因，盈利。我认为，只靠国家的力量，没有盈利，是走不长远的。短时间内世界不会再爆发大规模战争，我们迟早要考虑盈利问题。目前我们研制的火箭推力，无法接国际上的商业发射任务。”
常盼儿高瞻远瞩，她的眼光被所有人钦佩。
可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新的概念，接受起来没那么容易。
云凝说：“各位不用太过忧心，我们现在只是讨论，我会画几张草图，请常老帮忙看看。”
常盼儿点头答应，这事暂时搁置。
让他们立刻开始捆绑火箭的研制也不现实。
云凝看向寇茂杰，“至于双向摇摆伺服机构……”
寇茂杰下意识坐直。
云凝说：“我研究了国外的论文，它的主要功能是根据系统指令，推动发动机喷管摆动，修正火箭飞行姿态。”
寇茂杰：“……”
这话等于没说。
寇茂杰有点儿好奇，又不想表现出来。
这可是云凝，听云凝讲这些……
云凝像是在挤牙膏，“喷管最大摆角要控制在正负4.5度。”
寇茂杰：“……”
云凝好像在给他画大饼。
云凝：“机构属于数字式姿态控制系统的执行终端……”
寇茂杰忍无可忍，“重点是？”
云凝惊讶道：“您想知道呀？”
寇茂杰：“……”
云凝问：“您真的想知道？这可是我说出来的。”
常盼儿弯起唇。
其他总工也在偷笑。
这是拿捏上了。
寇茂杰又急又气，他看了看一院其他总工们，强忍着问：“你是不是该详细说明？”
云凝说：“可我高中成绩不好啊，我担心污了您的耳朵。”
寇茂杰：“……”
“我是配不上陆凌了，我担心说错话，您更生气，强行把陆凌带走。”
寇茂杰：“……”
“我还担心……”
“停！”寇茂杰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云凝便梨花带雨起来，她看向常盼儿，“常老，叔叔是不是生气了。”
寇茂杰：“？？？”
几个总工偷偷低下头。
再不低头就要被寇茂杰发现他们在笑了。
常盼儿说：“陆凌已经调到一院，就算他现在想走，院长恐怕都不会放人，你不用担心。”
云凝说：“那寇叔叔不是更气了？”
她看向寇茂杰，“所以双向摇摆伺服机构的事，我们就先不提了，我不想气您。”
她说完，故意把论文收走，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寇茂杰看到。
寇茂杰：“！！”
这个会议云凝开得很爽。
总工们还要开会讨论其他事，云凝介绍完论文便离开。
主任一直在会议室外等她，见她一个人出来，紧张道：“顺利吗？没被批评吧？”
“当然没有，”云凝说，“常老看起来很欣赏我的论文。”
主任松口气，笑道：“你的本事我清楚，就怕以后你要高飞，11所容不下你了。”
和大佬们一起工作啊……云凝想想就能笑出声。
不过她知道，总部离她太遥远，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主任兴致勃勃地聊起总部的八卦来，“咱们一院总部有三个总工名气很响，说他们是‘三大总工’，还有两个总设计师，是雌雄双煞。”
云凝好奇道：“他们都很厉害？”
主任意味深长地说：“等你有一天真能进总部，你就明白了。”
云凝更期待成为工程师的那一天。
他们刚走到院子，便有人叫住云凝，“你等等！”
云凝回头，是寇茂杰追了出来。
主任看了寇茂杰片刻才认出他，大惊失色，“他是寇家人？你得罪寇家人了？”
寇茂杰顶着大太阳走到云凝面前，“双向摇摆伺服机构，能再谈谈吗？”
主任赶紧给云凝使眼色，示意她态度好点儿，得罪寇家人可不是好事。
云凝看起来很谦虚，“我学历太低，谈不了什么了。”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主任怎么都觉得古怪。
谦虚的云凝……脸上怎么乐开花了？？
寇茂杰硬着头皮说：“过去的事不谈了，常老看中你，我相信常老的眼光，你需要什么，我们可以谈条件。”
主任：“……”
事情看起来很不对劲。
不过寇茂杰答应和云凝谈条件，这可是好事，不说趁机讹诈寇茂杰一笔，起码云凝日后能有个靠山。
然而云凝非但没有答应，反而说道：“过去的事，指的是昨天晚上，你和寇宁在剧院门口说我品行不端的事吗？”
寇茂杰：“……”
主任：“……”
好大胆的云凝。
云凝虚弱地扶着额头，“一想到昨晚，我就没什么想法。”
寇茂杰看向主任。
主任：“……”
走还是不走？
不走，看寇茂杰被云凝拿捏，他估计会被灭口。
走，寇茂杰狗急跳墙，云凝可能会有危险。
人生难题。
云凝主动把主任拉走，还朝寇茂杰摆手，“寇叔叔，我回去休息休息，说不定就想起来啦，等我哦。”
被留下的寇茂杰在原地石化。
他就是嘴欠！！
因为寇茂杰的事，云凝心情很好。
她还想着怎么替自己，也替陆凌出口气，寇茂杰就自己送上门了。
第四代火箭啊，没事，数据她都记得。
她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记性好，学过的都能记得住。
这天过后，寇茂杰没再来找云凝，倒是寇栩，出院后来了一趟云凝家。
陆凌准备晚餐招待他，危明珠也来蹭一顿饭。
云凝买了好些羊肉和肉牛，让陆凌做烧烤。
在楼里烧炭不安全，陆凌搬着自制的架子在楼下烤。
危明珠去啤酒厂打了些啤酒来，云凝只负责吃吃喝喝。
陆凌的手艺学什么都很快，肉烤得很嫩，云凝好些日子没吃过烧烤，一连吃了好几串。
他们在路灯下烟熏火燎，旁边的爷爷奶奶们背着手看。
爷爷奶奶们是吃过晚饭闲得无聊下楼聊天的。
现在他们没太有心思聊天。
每次刚起个头，烤羊肉的味道就传了过来。
刚找到话题，烤牛肉的味道又传了过来。
十几个人看着云凝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地吃烧烤，很是羡慕。
云凝这电器都修出名堂了，昨天还有个大院外的人也想找云凝修冰箱。
冰箱、空调，这些都是有钱人家才买得起的电器，维修价格也高。
“云凝修电器赚了不少外快吧？买这么多肉，得用多少肉票？”
“何止是外快，”有人笑道，“我可我家老李说，云凝每个月都拿奖金，上个月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好像是优化了什么东西，光是奖金就拿了五次。”
以前他们看到云家，想的都是云阳舒和汤凤玉夫妻俩这么好的人，却有个混世魔王闺女。
现在没人这样想了。
混世魔王闺女有点儿厉害，明摆着是要带着汤凤玉过上好生活了！
这肉、这肉……肉可真香！
这一大桌子肉，换作是他们家，吃完这段，这个月的份额都会吃光了。
但云凝赚到钱了啊，还能继续买。
他们边流口水边看，什么时候他们也能无所顾忌地大口吃肉？！
寇栩不喝酒，危明珠喝。
他被危明珠灌了三大杯，一杯有半升。
酒下肚，很尽兴，人也晕乎乎的。
寇栩拉着陆凌的手说：“我一直没和别人说过，其实我很喜欢你。”
云凝把陆凌的手抢了回来，“这可不兴乱喜欢的。”
寇栩笑呵呵道：“我一直以为我就寇宁一个弟弟，寇宁不着调，如果不是卡着他的零花钱，他能把家给掀翻。陆凌就不一样了，陆凌哪里都好，谁要是有这么个弟弟，那真是幸福。”
看得出来，寇栩没少被寇宁折腾。
寇栩对陆凌还算友好，否则今晚也不会聚在一起吃饭。
云凝接过话来，“陆凌好，你们还欺负？”
“欺负？谁欺负他了？”寇栩茫然道，“没人欺负陆凌啊。说到欺负……”
寇栩兴致勃勃地看向云凝，“你俩能结婚，那才是厉害！”
云凝：“？”
寇栩说：“当初你俩都……”
陆凌咳了一声。
危明珠紧张地吞羊肉。
寇栩是要把云凝和陆凌打架的事情揭开？
这可是要地震的。
话说回来这羊肉真好吃。
危明珠一边紧张，一边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
都是些熟悉的邻居，都在瞧着他们呢，边瞧边咽口水。
陆凌对云凝说道：“你上楼把洗好的蔬菜拿来，让师娘来吃点儿。”
云凝道：“他还没说完呢，咱俩怎么了？”
陆凌道：“蔬菜要吃新鲜的，洗的时间久了，不好吃。”
已经很久没给自己做过美食的云凝觉得这话挺在理。
云凝走后，寇栩嘻嘻哈哈道：“弟妹怎么跑了，不好意思？哎，当初爸查到你在云家的这些事，我都惊了，一个女孩子，把你欺负得……”
陆凌压住寇栩去拿啤酒的手，说：“没有这回事。”
寇栩：“啊？”
陆凌再次重复，“这些事没发生过。”
晚风吹来，寇栩清醒几分。
他看向危明珠。
危明珠赶紧低头吃烤串。
陆凌说：“她出车祸了，不记得这些，我觉得她和从前不太一样。”
寇栩怔住好一会儿。
危明珠偷偷看向陆凌。
瞒着云凝？陆工搞纯爱啊？
她以前应该没说过？幸好没说。
寇栩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想了半晌，说：“明白了。”
接着他又抬起头，“还有一件事，挺重要，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陆凌道：“我们不是兄弟，但算是朋友，你说。”
寇栩：“云凝把脑袋撞灵光了？？”
她怎么变聪明了？！
云凝和汤凤玉拿着蔬菜回来，三人已经默契地不提这个话题。
尤其是寇栩，好像都醒酒了。
寇栩尝试给父亲做说客，“弟妹，关于四代火箭的事，听说你有新思路。我爸他确实有很多毛病，但在工作这方面，绝对是认真的，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云凝扶着额头，“谁是你爸爸呀？是当着好些人的面儿骂我的吗？”
寇栩：“……”
被噎回去了。
云凝：“他说我学习差、人品不行，又要来问我四代火箭的事？我真是为他考虑的，万一我说错了怎么办？”
寇栩现在理解寇茂杰为何一回酒店就敷着冰毛巾躺下了。
云凝道：“如果有人骂你，你会如何应对？”
寇栩想了想，“报警。”
“警察来了能做什么呢，允许你骂回去？骂回去就会开心吗？不会，挨骂就是挨骂，说再多也是挨骂。”
寇栩沉默片刻，真诚建议道：“我还是希望你能报警，然后称自己精神受到创伤，需要去医院做检查，争取把对方送进监狱。”
危明珠听傻了。
寇栩知不知道他口中的“对方”就是他亲爸啊？？
晚上寇栩没再“盯着”陆凌，寇茂杰已经通知过他，不需要把陆凌带回去了。
寇栩认为这样最好。
寇茂杰没抚养过陆凌，现在陆凌长大成人还颇有才华，寇茂杰才想着抢人，实在说不过去。
至于结婚一事，虽说他们调查时，梁桉大院的人对云凝的印象很糟糕，但在寇栩看来，云凝其实挺不错的。
性格好，也没见她欺负人，还被常盼儿赏识。
寇栩回到寇茂杰入住的酒店。
寇宁正在寇茂杰的房间撒泼打滚，“说好了我陪你来找陆凌，成了就给我买摩托车，怎么又不算数了？我好些朋友都骑上摩托车了，进口的！”
寇宁刚工作第一年，领了工资就去下馆子、做衣服、看电影，一分钱都攒不下来，还要家里补贴。
为了让寇宁稳定下来，寇茂杰费了不少力气。
寇栩走进去，正要把寇宁赶出去，就听他悲催地喊道：“爸！我是不是真的不是你亲生的？！”
这话像是开关，房间立刻安静。
寇栩看向寇茂杰。
这些年寇栩听过不少传闻，说什么寇乐松在外面有其他男人，孩子也是跟别的男人生的。
他问过寇茂杰，寇茂杰矢口否认，但去看奶奶时，奶奶总会讽刺几句。
奶奶不喜欢他和寇宁。
寇栩打断二人的对话，“爸，您想问云凝的问题，您还是放下身段，和她好好谈谈，兴许会有转机，毕竟是您不礼貌在先。”
“我不礼貌？！”寇茂杰扯掉毛巾，“我已经低声下气地在求她了！”
寇栩不知说什么好。
他了解寇茂杰的性格，他口中的低声下气，或许只是以命令式的口吻让云凝解释而已。
寇宁趁机讨好寇茂杰，“哥，你别这样说爸，爸都被气病了，他那么努力工作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私人恩怨不顾研究院呢？都怪那个女人不好，昨天见她就特别嚣张。”
寇栩无奈道：“不打好关系，还想让她帮忙，换作是谁都不会同意。”
“不说就算了，”寇茂杰冷着脸说，“她也只是随口一说，什么依据都没有，我要是真信了，才是上当，这事就算了，我回去再研究。”
*
云凝一早就起床了。
昨晚烤肉吃得太多，有些腻，陆凌做了些清淡的汤。
云凝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拎着包去上班。
她为了赶进度，每天都提前去。
汤凤玉拧眉道：“这孩子最近吃得不多，就昨天烤串多吃了些。她日子到了吗？”
陆凌问：“您说的是什么日子？”
汤凤玉：“……算了，晚上回来再问她。”
陆凌隐约觉得这日子没那么简单。
他出门时正好看到危明珠，犹豫片刻，还是叫住危明珠。
平时陆凌从不会和危明珠私下交谈，今天主动和她搭话，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危明珠严阵以待，“陆工你说。”
陆凌声音不太自然，“什么叫……日子到了？”
危明珠：“哈？”
陆凌把汤凤玉的话重复了一遍。
危明珠：“噗。”
她想到陆凌和云凝刚结婚时，陆凌视死如归要把自己送给云凝的模样。
看来云凝挺厉害，把陆工吃得死死的。
危明珠说：“汤姨的意思是，云凝这个月的例假来没来，你知道什么叫例假吗？怀孕是不会来的，懂吗？”
陆凌：“……”
这件事云凝还没想起来呢啊？！
*
晁棕一早便来给云凝送文件。
云凝的创新组和核心组离得很近，现在核心已经从晁棕那边转移到云凝这边。
核心组最开始不服气，但是没办法，云凝提出的那些东西都太新颖了，他们闻所未闻。
一问云凝，云凝就说是在国外期刊上看到的，现在他们买国外期刊的积极性都高了，然而谁都没找到云凝提供的那些“新方案”。
整个组又对着期刊阅览室的藏书、文献使劲，立誓要赶超云凝。
云凝在科里的名气与日俱增。
晁棕来时，云凝正盯着一组数据愣神。
他放下数据，问邵珍，“她怎么了？”
邵珍摇头，“不清楚，可能是昨天去总部太兴奋。”
晁棕好奇道：“她去总部做什么？”
“开会啊，”邵珍说，“常老叫她开会。”
晁棕怔住，他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你说的常老，难道是……”
“对的，就是你想的那位。”
晁棕神情恍惚。
云凝已经可以去总部开会了？
他一直被称为数学天才，但在人才济济的11所，也只是普通人而已，他到现在都没去过总部。
云凝才来多久。
他走到云凝旁边，本是想道喜，却发现她还盯着那组数据。
晁棕仔细看了一遍，道：“这是试车爆炸的紧急数据。”
云凝回过神，应了一声，说：“是我爸的事故。”
晁棕说：“这起事故已经有结论，不是人为原因。”
像是李岩和徐浩私自购买劣质密封圈，这是不可饶恕的人为原因。
但云阳舒的事故不同，云阳舒的事故他们无法预知，无法避免。
求知的路上总有牺牲，很不幸，云阳舒就是其中之一。
云凝说：“我知道，我没有往这方面想，我只是才发现，原来当时的爆炸是因为……密封垫片低压失弹。”
云凝说的密封垫片是用来密封阀门、涡轮泵轴等等。
发动机燃料为液氧，液氧沸点为-252.8°，现有的垫片材料是304不锈钢，在液氧下的延伸率只有5%，在超低温的情况下，容易脆化、收缩、失去韧性，达不到密封的效果。
云阳舒的事故，准确来说就是密封垫片出了问题。
晁棕道：“这是现在还无法攻克的难题。”
虽然出了事故，但材料部还没能找到更合适的材料，现在密封垫片依然是304不锈钢。
云凝若有所思道：“材料部，部长是谁，好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云凝：大家放心，怀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