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枝最后是看着满天星河睡着的,
翻云覆雨,翻来覆去了数次,屋里热的满是蒸汽的时候, 苏换柳在他身上撑起来,一把推开了旁边的窗!
屋里的热气宛若腾云驾雾一般从他们所在的屋里卷出去后, 躺在床上的伐木枝看到了漫天星子——
眼里落满星子, 伐木枝看着天顶的银河徐徐睡去。
倒是苏换柳原本还打算拉他一起赏星河来着, 末了一回头却看见伐木枝沉沉睡去的脸, 静静看了他的睡脸片刻,苏换柳用被子将伐木枝的头脸一圈过去来——这是防止夜里的冷风吹痛了他的头, 然后自己则光着身子趴在窗沿上赏了好半天的星。
这是真正的深山, 且还是古代的深山, 也就他们所在的这家客栈有几盏灯烛罢了, 偏偏除了他们之外的人还不解风情, 纵观整座客栈, 也就他们这间房还燃着老板赠送的龙凤双烛, 其他人早就熄灭了蜡烛睡下了,是以如今整家客栈也就他们所在的房间还亮着蜡烛,只有这么一处光源的情况下, 饶是如今月亮颇亮, 星河居然也挺清晰。
身体的燥热尚未褪去,饶是窗外的山里已是刺骨的寒, 然而任由寒风抚身, 苏换柳只是就那么静静看着,直到对面的窗户忽然被推开。
没错,就是苏换柳洗澡的时候,伐木枝颇担心他的影子会不会映在窗上被人看到的对面的窗。只是伐木枝还没来得及确认对面是不是有一扇这样的窗, 如今苏换柳却印证了它的存在。
对面住着的人是谁来着?苏换柳难得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也是,那个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红彤彤的各个房间上了,心跳莫名其妙越跳越快,他愣是没去理会其他人到底去了何方。
于是,难得脑中一片空白,他看着对面的窗被推开了。
然后,对面的窗上露出了意柳的脸。
和赤着胸膛的苏换柳不同,意柳依旧穿着那一身青山村妇人缝制的土布红衣,脸上一丝睡意也无,他笑吟吟着对上了苏换柳的脸,半晌说了一句话:
“晚上好,苏兄也起来观星?”
像是没发现苏换柳衣着的不妥似的,他只是笑着,推开门的手上似乎还拿了个什么东西,当他将手从窗棂上收回时,月光一照,那东西闪了一下,这才让苏换柳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然后苏换柳就很快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因为那东西和他打招呼了——
“哎呦!你怎么不是处子了?”
寒冷的空气中,那个声音听起来还挺热乎的。
苏换柳难得愣了愣,却听那东西继续快嘴道:“我可没说这家伙和那家伙不是处男的话,是你们那边那位女……女同事说的。”
它居然也学会了他们那边的词儿,用“女同事”来称呼卫殊了。
意柳瞬间就好像全懂了似的,依旧笑吟吟的,却是对苏换柳道了声喜:“那就……恭喜苏兄?”
说着,他还从袖中摸出一支酒壶并两只夜光杯,在其中斟满美酒,其中一杯自留,另一只却被他端起抛出去,下一秒,稳稳落在了苏换柳面前的窗沿之上。
“请!”他朝苏换柳举杯。
没有尴尬,亦没有不好意思,苏换柳也笑了,端起意柳送来的美酒,同样对着意柳的方向举了举杯,他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真是美酒——他心中想到。
如果枝枝也能喝到就好了——他紧接着想。
然后,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心思似的,又一个装满琼浆的酒杯随即出现在他的指头边了,苏换柳抬头一看,却又对上意柳笑盈盈的脸:
“这是给伐兄的。”
静静看他一眼,苏换柳微微一笑,将酒杯直接往旁边一推,准备留到第二天一早给伐木枝喝。
然后意柳就没再提他俩这一茬了,只是和苏换柳一起静静欣赏着星空,问过苏换柳要不要酒杯拒后也不在意,只是时不时自斟自饮一杯,和苏换柳就着这漫天星空聊了起来。
别说,他这次还真找对人了。
别看他本人神通广大,然而对这星空的了解却当真不如苏换柳多。
本就有丰富的业余观星常识,三年来和伐木枝一起当“忍者”的时候两人又各自学习了各种知识,而想到和那孩子一起观的星,苏换柳便额外学习了许多天文学知识,如今他说起这星空与星子来可谓头头是道。
文可以说出许多与星空星子相关的诗文,理可以说出现代天文学对宇宙的各种研究,提到他们如今可以看到的漫天星空其实距离他们很远的时候,意柳愣了愣,随即点头称是:
“没错,就是很远,我曾经看一颗星子亮,尝试向它飞了许久,然而怎么飞也飞不到,倒是飞去了其他境。看来,这便是你说的‘其他有生命的星球’吧?”
“而我在天外往回看之时,确实看到身后自己飞来的星子原来是圆的,而不是地上人说的平平如地面。”
好吧,不同生活背景下的两人,由于意柳非人的神通,居然达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统一。
不过意柳只是有实践经历,这个时代并没有相关的理论常识,又或者现有的理论常识也与苏换柳的年代的大相径庭,按照他本人说的、他其实并不爱读书,之前“总有许多道理想不通”——
“如今听苏兄一席话倒是解了我心中的许多惑,苏兄真真乃一位博学之人,倘若您做老师,我却是想方设法也要去听一听课的。”
说着,他直接将怀中的美酒坛直接抛到苏换柳这边了:“这是我在其中一个境……一个星球上获得的美酒,非常好喝,常喝似是对凡人的身体好,也不会醉,送与苏兄,就当今日教授我这天……天文学知识的报酬了。”
意柳虽然邪气,然而实在是位大方之人。
微微一笑,想到他那句“对凡人身体好”的描述,苏换柳没拒绝这份谢礼。
然后,交流完天文学的学问,两人紧接着又进行了艺术上的交流——
却是和这鱼头佩有关。
除去一手听起来就不正经的鉴定“俊男美女”加“处子”的本事外,这鱼头对诗词歌赋居然也极为拿手,虽然具体的天文学知识不会,然而之前每每苏换柳吟星河相关的诗赋时,它亦能接住话茬插上两句嘴,然而见两人聊得愉快,不知是那根线被触碰到了,它忽就“呜呜”哭啼了起来。
然而偏偏这俩人谁也不问他为何哭泣。
两个坏人——鱼头心中大痛,然后也不惺惺作态了,而是直接将自己的委屈诉说了出来。
“你们两位都是天下难得的美姿容,哪儿能知道我这鱼头佩的苦恼呢?”
两位“坏人”还是不接茬,没办法,鱼头佩只能继续道:“我也不想当条如此难看的鱼头的,奈何当年将我雕刻出来的祖皇帝泥腿子出身,干木工泥瓦匠这种笨活儿的,一块玉没雕过,见到绝世美玉偏偏就硬要自己动手,这一动手就将我这块绝世玉雕成了这样,说好听点变成了皇家的传家宝没错,然而想到一辈子都要这么在人前露丑,我就恨不得哪位皇帝将我一起陪葬了。”
“难得遇到仙人,我观仙人好大神通,便求仙人将我重新雕磨雕磨,结果仙人的手艺连那祖皇帝都不如,如今看你俩人美如玉,我自己却连鱼头都做不得了,我就心中苦极——”
说着,鱼头大哭起来。
它哭那意柳却笑了,只听他这才对苏换柳道出原委,却是阿棠进房后不久便捧着鱼头佩过来了。
“说是这鱼头有异且是男子,她和蛤蟆精不肯带它进屋,便交给了我。”
“然而这鱼头进门也就老实了一会儿,没多久就闹腾起来,央我给我重新雕个形,我应它要求雕了,敢情还觉得我雕得不好。”
“还请您帮我重新雕上那么一雕?”借着意柳的话茬,鱼头对苏换柳道。
它其实挺感激苏换柳的,能和意柳聊得如此愉快,这才让他又瞅到了一个当儿,提出将自己重雕的请求。意柳是个邪气的主,它几乎发挥了在后宫摸爬滚打数百年的功力,才硬是瞅了一个时机求他帮自己重新塑形,然而……它老人家居然看走眼了!
如此风流人物其实正如他后来对苏换柳所说的:“不爱读书”,“不学无术”,他比那老皇帝还不擅雕刻,直把一个好好的鱼头雕成了……雕成了……
“您自己看看吧!”鱼头哭着道,而意柳此时心情好极,听它这样说便随手把它抛出去了,就和之前抛酒杯酒坛似的,轻轻那么一抛,下一秒,鱼头佩便被早有准备的苏换柳抓入了手中。
他倒是有些好奇鱼头佩被雕成什么样了。
将那月光下宛若流星一般的玉佩握入手中,光是手感就让苏换柳心中暗道了一声“好玉”,然而等他张开手心看到里头如今的鱼头佩时……
难得愣了愣,苏换柳随即道:“是该重新雕一雕,这么好的玉。”
于是意柳便笑着又朝他抛出了一把刀。
接下刀,就着月光与银河,苏换柳倚在窗户旁专心致志雕刻了起来,等他吹掉玉上最后一层玉尘,一条活灵活现的金鱼便出现在他掌心了。
玉石原本的纹路,纹理完全没浪费,全被他精心设计入金鱼的形态上了,原本的鱼头变成了鱼尾,鱼尾则变成了鱼头,鱼头再次从玉佩化作实形之时,浮现在空中的便是一条无比灵动的白色金鱼。
“好!”饶是意柳在再次看到崭新的鱼头时也愣了片刻,半晌才笑着道了一个好字。
“苏兄果然高才,随手雕一雕就能雕得这样好!”一个“好”字还不够,意柳又赞了他一句。
而目光还停留在月光下的白金鱼身上,苏换柳却没接受这句赞美,静静看着星空下的小金鱼,他难得皱了皱眉道:“这却可能不是我的原创。”
“只是握住这块玉的时候脑中就浮现了这么个形状而已,我大概是之前在某个品牌……某个铺子见过这样的玉,又或者在某本书上见过,这才灵光一现直接雕了出来。”
意柳却不容得他自谦,犹自赞道:“那也很厉害了,有多少人看一眼就能雕得一模一样的?反正我雕不出来,而且要我说这玉佩如今如此灵动,你雕得只怕比原本的还要好哩!”
苏换柳又想了一会儿,半晌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他这才觉得有些困顿,其实也不是困顿,只是看着一旁沉沉睡着的伐木枝,他心痒想和对方一起睡去。
大概又看出了他的心思,意柳便如他所愿般的对他挥手了:“天快凉了,你且再休息一会儿。”
点点头,没有拒绝,苏换柳关上窗,看着红被中睡得脸红红的伐木枝,半晌将自己也埋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回评论区花花和大魔王的惑:
花花和大魔王:好奇啊,两人体力对等不?
嗯,这一章就是答案,不对等,伐木枝都累睡着了,苏换柳还能和意柳夜谈夜雕鱼头呢。
不过话说新喜之夜老婆睡着你和别的男人夜谈半晚,这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