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预备役亡灵安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病床上小病号安妮明显红润起来的脸。
对的,她那之前被黑瘤遮掩住的脸蛋再次露出来了,而因为体内充满瘤而高高隆起的小肚子也重新扁了回去, 虽然瘤被拉出的过程难免让她的身体有所损伤,然而这里的医生可以照顾好她, 何况……
在从小张那里拿来的药丸里挑挑拣拣了一番, 伐木枝从里面选了一枚药丸放入小姑娘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安妮的呼吸很快更加绵长了些,然后他就将剩下所有药丸放入了女孩手心。
正要将手中的金色项链重新挂上安妮的脖子, 伐木枝冷不防在枕头旁看到了一根断开的项链。
于是——
这是项链的亡灵?看着手中亮晶晶的金色项链, 伐木枝若有所思。
在他的注视下, 他手中的项链慢慢消失了, 而枕头上断开的金项链却也没再重新连起来。
自己在想什么, 想一条项链在自己眼皮子下自动重新连接起来吗?伐木枝甩了甩头, 再次向苏换柳看去的时候, 他已经不再是之前可怕的怪物模样了,不过却也没比怪物好多少。
身形已经恢复正常了,然而头颅却完全为那些黑色膜状物所覆盖, 而那些膜状物还不断向外拉扯着, 看起来倒有点像……
眼瞅着伐木枝看着自己的肩膀,苏换柳苦笑着伸手将那膜状物往自己头的方向按了一下:“糟糕, 一次吃太多, 好像要长头了。”
伐木枝:“……”
最后看了眼床上的安妮,伐木枝为苏换柳拉上了帽子——这个时候就要庆幸他们出来时穿的是睡衣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边风大的缘故,酒店里的睡衣后头是有个大大的帽子的, 如今刚好可以遮住苏换柳的整个头。
然后他就拉着苏换柳的手走出了病房。
推开病房门,看到依旧在病房门口祷告的安妮父母的时候,伐木枝指了指病房内:
“她好了,去看看她吧。”
虽然知道双方语言不通,不过他依旧说了句。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然而伐木枝手指的动作他们是看得懂的,安妮的父母随即向女儿的病房内冲去,而伐木枝则脚步不停,直接拉着苏换柳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果然,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安妮父母的惊叫声就从病房里响起来了,紧接着,安妮的父亲还叫来了医生,电梯门关闭的时候,伐木枝刚好看到几名医生急吼吼的冲入安妮所在的病房,显然,他们还以为安妮这边是又出了什么情况,然而——
电梯门关闭了。
再次出现在一楼的时候,小张已经不再在那里,倒是楼下的警戒明显加强了,还出现了警察,脚步不停,伐木枝拉着苏换柳的手径直从出口处离开,一直走到来时的湖边,草丛里,他们看到了抱着剑、蹲在摩托艇旁边的小张。
“哎!你们可来啦!”一看到他们就站了起来,小张一肚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人说了,“为了给你们拖延时间我可被盘问惨了,他们问我过来看谁的我不知道,问我要证件我也没带,问我剑是哪儿买的……这个问题我倒是能回答,可是我说我是在昆仑派买的他们看起来又完全不信……”
他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不但自己出来,还顺手把摩托艇也推了出来,一直半推到湖水里,他催促伐木枝赶紧离开了,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御剑了,而是在苏换柳坐下后直接坐在了他身后,还十分顺手的搂住了他的腰,然后又催促起来了:“快走,快走,再不走警察就巡逻到这里来啦!”
油门一拧,伐木枝如他所愿直接冲进了水里——
这一次小张可是有备而来,蹲在草丛里等待伐木枝的时候,他吹了一堆小气囊,比潜水爱好者用的氧气瓶可轻得多,是修真者弄出来的玩意儿,平时他们上天入地探个险的时候总能用得着。
他还给伐木枝准备了好几个呢~
这不,一冲进水中他就把给伐木枝准备的小气囊掏出来了,正准备献宝——
伐木枝刚好回过头来。
只是他眼中看的人不是小张,而是苏换柳。
就那么看着他,看起来不像是缺氧气的样子,不过水下除了缺氧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值得他回头呢?热心肠的小张想,他当即就想把气囊递过去,奈何前头的苏投资人真高啊,哪怕腿长,然而上半身也比他高,被挡住的小张手中的气囊就怎么也递不过去。
他正着急呢,却见苏换柳动了。
伸手将一直遮住脑袋的帽子拉下来,小张刚好对上那张疯狂向外拉扯的脸,没错!就是脸,都有五官了!虽然五官很凌乱!眼睛长太多了,嘴也多长了好些!
嘴巴张的大大的,小张口中一口长气当时就泄出去了,来这里的时候他确实因为憋了个半死觉得被苏投资人度个气也无所谓,然而可不是这种嘴啊!伸手将苏投资人探过来的嘴死死挡住,然而小张很快发现苏投资人的嘴开始咬他了。
我果然应该继续挂在车后头飞,不应该图新鲜坐在车上的——这一刻,小张欲哭无泪!
而可怕程度半斤八两的一颗头同样出现在回过头来的伐木枝面前,只是伐木枝面上没有害怕,没有恶心,没有任何情绪,不,不能说没有任何情绪,起码苏换柳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的情绪。
要让别人的嘴唇碰触我么——乌黑的眼仁,湖水中有些泛蓝的嘴唇,无一不在暗示这句话。
然后苏换柳就从这场拉扯中重新清醒过来了,原本因为过于饱和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溢出的能量被重新压缩回去,即将生成的头被拉回去,遍布头颅的瘤迅速消退,他的脸重新显露出来。
然后他就同样用眼神和伐木枝“对话”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让别人碰触这片嘴唇呢?平时说话看似高冷,实则非常柔软的嘴唇……
嘴角含笑,这一次,苏换柳没有伸出手去拉拢伐木枝的头,而是将自己的唇等在那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随即他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柔软。
没有浪费这次机会,他将这次的渡气成功发展成了一个真正的吻。
好不容易感觉前方的嘴终于不再咬自己的小张一重新坐直身子,迎头看到的就是正在接吻的两人。
而他的眼神好,还眼尖地看到了苏投资人脖子上还没完全消失的黑膜来着。
小张:……
之前怎么会以为伐会计是公司唯一一个普通人来着?怎么看这位都是最不普通的一个好吗?
抓起一个气囊开始给自己补气,小张再不提给伐会计送气囊的事儿了:前头俩人明显不缺气,没准这还是人家的情趣来着,自己就别去搞破坏了。
倒是这里就是冥海巨木来着……想到这里,他调转身体,背对着苏换柳倒骑在摩托艇上,小张兴致勃勃欣赏起水下的巨木来,末了还咔嚓、咔嚓和巨木自拍了几张照片。
***
在他们身后,安妮已经醒来了!
比伐木枝想象的还要快,她的病原本就是因为之前不小心误吃的一颗瘤,那颗不知怎么将自己长得对其他瘤似乎格外有吸引力的瘤在之后的时间里招来了太多的瘤,这些瘤极大的破坏了女孩的身体健康,如果不是遇见了苏换柳,这世上怕是无人能救她,偏偏她遇上了苏换柳。
明明第一次她可以不来地狱的,本来就清醒、加上身上还有救生衣,安妮原本甚至不会弥留,然而她舍不得爸爸妈妈,硬是拉着他们的手,就这样跟着父母一起来到了那里,然后在那里遇到了苏换柳和伐木枝……
“是那个更高一点的大哥哥,他把我体内的瘤引到自己身上去了。”苏醒过来的安妮面对医生的时候只是睁着眼睛,什么也不说,就像任何一个昏迷许久的病号,然而单独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将自己灵魂状态时的奇遇都说了出来。
“真是好心人!宝贝太好了,你遇到了超好的人啊!”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安妮的妈妈哭着道,然而话都说出来了才想到:呃……没准不是人,是好心……鬼?
倒是安妮的爸爸直到现在还没从女儿诉说的地狱奇闻中拔出心神,然而事实摆在这里又由不得他不信,一边发呆,他一边从帮女儿从枕头胖把断开的金珠子捡起来。
是金色项链上掉落的金珠子,刚刚医生检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根项链断开了,明明刚才那个年轻人把项链带过来的时候,项链还是好的啊……他迷迷糊糊地想。
冷不防看到项链的安妮就“啊”了一声,又和爸爸说起了关于项链的故事——
“爸爸,还是这条项链给大哥哥指的路呢!”
“大哥哥载着我从冥海里冲下来,然而却迷了路,不知道我们住在哪儿,还是我在其中一根树根上发现了这条项链,大哥哥这才确定了我是从这里来的,立刻带着我过来了呢!”
虽然已经被女儿的“故事”深深震撼过了,然而听到这个“新故事”,安妮的父母还是觉得自己再次被震撼到了。
手指从金珠子上抚过,安妮的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条链子给你们指了路吗?”
虽然是金色的,然而这条链子其实并不是金子做的,它一点也不值钱,只是安妮在路边店里见到买下来的,因为喜欢所以一直戴在身上,原本断了就断了,现在看来……
将金珠子收起来,安妮妈妈对女儿道:“回头妈妈找根新绳子,帮你把项链重新串起来吧?”
疯狂点头,安妮又对母亲张开小手,露出里头的药丸——
拿起一颗药丸,女人小心翼翼嗅了嗅。
想到之前抱着女儿说话的时候曾经在女儿口中嗅到过同样的味道,女人就再次道:“这个回头也收起来,然后一天吃一颗?”
“爸爸妈妈也吃一颗!”安妮就抓起两枚药丸向爸爸妈妈嘴边递去。
女人笑着摇摇头,然而女孩不依不饶,继续拿着药丸向女人的口中送……
他们到底谁赢了,伐木枝不知道,终于从冥海出来回到地狱的他却一直留意着岸边。
说来有点幼稚,这一次他找的不是人却是一根项链。
他还惦记着安妮的项链呢~
能跟着主人来地狱一次的项链……会不会来第二次呢?
心里这样想着,从冲入冥海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除了苏换柳脸上的瘤就是这根项链。
后来苏换柳好了,他就专心致志找这根项链。
之前捡到项链的地方他看过,从树根上浮到冥海海面的沿途他仔细找寻过,甚至脚踩在岸边了,他还在沙滩上寻找过。
哪里也看不到那金灿灿的身影。
那项链大概完成心愿所以离开了——伐木枝心想。
殊不知他在地狱遍寻不见的那根金灿灿如今不在地狱,而在一个截然相反的地方。
那里一片白茫茫,不是云白,不是雪白,而是一种被太阳所笼罩,仿佛晕染着金光的白。
那里也有一片海,甚至也有一棵树。
和冥海上露出的树根差不多大小,然而那里的树却不是树根,而是树梢?
一个人原本正坐在树下观海,任由温暖的海水一遍又一遍冲刷自己的脚趾,身后雪白的羽翼时不时张开一下,微微随风摆动。
然后他就看到那根被海浪打到他脚边的金色项链了。
打开项链,他看到了微笑的一家三口。
笑了笑,他将项链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笑了笑,神很喜欢这根金色的项链,他将它戴在了自己的颈上。
项链:bye~我上天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