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玛丽·梅真的是以后的马夫人。”从伐木枝这里听说签名巧合的时候, 苏换柳都愣住了。
“真是艰难的拜访——”他感慨道。
这句话别人听不懂,然而伐木枝却是立刻懂了,怔了怔:可不是?他们可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先来这边, 如今这都来了第几次了,总算来到魔法世界了没错, 然而却来到了很多年前的魔法世界。
“对不起, 是我的错吧?我太重了, 把那根树枝踩断了……”只是单纯却不是笨, 老何已经猜出来伐木枝来到这里的方式了,然后他就立刻想到了那根被自己踩断的细树枝。
其实他早就想道歉了, 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就想着要道歉来着, 这不是没时间吗?
“应该不是你的缘故。”伐木枝却摇了摇头:“那树枝非常结实, 我有种感觉, 哪怕你的原形如此巨大, 也不能够把它压断。”
他在砍树这件事上很奇怪, 就像第一次在柴房看到斧头就自发的拿起斧头去砍树一样, 一涉及到“砍树”这件事,他总有种自己“生而知之”的感觉。
树上的树枝哪怕看起来一样粗细,然而实际上的硬度也是不一样的, 而他只要看一眼就会知道砍哪根树枝需要多少力气, 每每都是一斧伐下,他砍树枝从没挥过第二斧头;而树枝是会朝各个方向乱长的, 有些角度很难砍伐, 换做普通人砍木头,很多角度的树枝往往就得上锯子,甚至用上剪刀等各种工具,然而他不用。
多刁钻角度的树枝都砍得到, 而且多细小也砍得到,在砍那些角度长得奇异,又细幼的枝条时,不夸大地说,伐木枝总觉得自己在砍它的那一瞬间眼睛仿佛变成了放大镜,他总是看得分明,然后轻轻一斧头……那刁钻小枝就下来了。
他最终把这些归结为“血脉”,他从不认为过去发生的那什么“守木而生”的伐家使命是自己的责任:废话,谁给他发工资了?
不发工资让他困在那儿一直砍木头简直是无稽之谈,然而他却不得不承认血脉的力量。
一个从来没砍过树的人第一次砍树枝就上手,而仔细想想,他妈第一次上树也比他爸利落得多,事后他爸偷偷和他提起来就是“上树的时候手脚抖得厉害”,而轮到他妈就变成了“爬树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后来想一想,这全是“血脉”在作祟。
所以,从让老何跳上来、准备带着他从树上过来魔法世界的那一刻,伐木枝就没想过老何会将树枝压断这件事。
谁也不能把这树上的树枝弄断——除了自己家的人。
呃……说出来可能会让他爸有点伤心,可是伐木枝知道就算是伐爸也不行。
当然伐爸也是他家的人,然而他身上没有伐家的血脉。
所以树枝断开的一瞬间,伐木枝脑中第一个想法是:怎么可能;然后,第二个想法就是“这是他妈弄断的”。
是的,没有怀疑过他弟、他妹,伐木枝脑中出现的唯一人选就是他妈。
而他妈会在什么情况下将回家的树枝弄断呢?
“说来也巧,就在决定带你来这边之前,我心里刚好想过砍断树枝这件事。”微微皱眉,伐木枝忽然说起了更早之前的事。
“我想如果我能通过这棵树过来的事暴露出去,会给我家带来危险的话,我就直接把这根树枝砍断。”他语气平淡,然而当他提到“砍”字的时候自带一股杀气。
他整个人的气质亦是在此时直接从淡若冷水变成刀锋一般,明明身姿、形态都没有改变,然而瞬间多了一种“杀伐果决”的气势。
看得老何身子一抖,连连道:“放心吧伐会计!从过来的那一刻我就想好了,这么方便的传送魔法阵伐会计你都肯让我知道,你真是个大好人!我绝对不说!谁也不说!老板那个黑心商人更不能说!要不然他一定让你改行!”
伐木枝:……
然后他就笑了:“谢谢你帮我保密。”
“要签契约吗?我可以和你签一个绝不透露你秘密的契约的!”老何紧接着道。
伐木枝:……我算知道你为何背负如此多的契约了,和老板的契约,和马夫人的契约,每个契约还都很惨烈的样子。
然而明明已经如此惨烈了,老何却还主动提出和自己签个契约让自己更放心。
抬头看看……看不清表情的老何,伐木枝拍了拍他的爪后跟:“不用,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甚于相信魔法。”
听到这句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老何的眼睛先是瞪大了一圈,紧接着上方就落下雨来,唔……热热的雨,好半天伐木枝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雨,而是老何的泪水。
幸好老何的肚子足够大,泪水滑下来先砸他自己肚子上,进而撞成碎雨了,否则一滴眼泪完整的砸下来……
伐木枝觉得自己不被砸死也得呛口水。
“我会保守你的秘密的!”无声的下了会儿“雨”,老何“嗷”的一声道。
而看到这样的老何,伐木枝忍不住想:之前他总觉得父母、弟妹各自去了最适合他们的地方,现在看起来,自己也来到了最合适的地方?
只不过最适合自己的不是会计专业,而是……
他看了会儿老何,半晌视线从老何肚子上滑下来,落在一旁的苏换柳身上,触及他视线的那一刻,苏换柳正担忧地看向他——
嗯,这就是青梅竹马的缺点了,他基本什么也瞒不了苏换柳,如今他只提了一个想法,苏换柳就把整件事想明白了:
“我觉得那树枝应该是我妈弄断的。”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不想那边的危险危害这边的我们,她这才把树枝掰断的。”
没错,掰断,树枝断开掉下去的那一刻,伐木枝居然还仔细观察了一下掉落的那半根树枝,发现与其说那树枝是被踩断的,倒不如说是被人用手掰断的?!
伐木枝觉得他妈挺厉害的,那种坚硬程度的树枝,换成他,他都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徒手掰断。
“我们必须得回去。”早在伐木枝说自己想过砍断树枝的事时就猜到这件事,苏换柳皱眉看向不远处。
“没错,这次变成我们不得不去那个世界送货了。”伐木枝说着,看向了和苏换柳一样的方向,然后一齐沉默了。
老何也顺着他俩的目光瞅了瞅,发现他俩看的是他们来时的那棵树,然后也沉默了。
有了小玛丽的例子,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发现了完成送货合同的新办法哩——原来隔着时空的送货契约也默认,那他能把货送给小玛丽,那就也能送给马特男爵和弗雷拉小姐,这样看来,时空什么的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对方这个时候已经出生,他就能送货了!
然而伐会计却不一样,听起来他的父母亲人似乎在他们原本送货的那个世界,可哪怕他们从前面那棵树上重新回去,他们也只能回到刚才那个世界以及他们原本上班的世界——没错,老何虽然性子比较直白简单,然而他已经用闻的法子发现他其实是跨过了两个位面了。
想到这一点,老何也开始愁了:这可怎么办?伐会计要怎么回去原本那个世界,找到他的父母呢?
“回去是不行的。”看着不远处的树,苏换柳喃喃道。
“还是得送货。”同样看着不远处的树,伐木枝的目光逐渐坚定。
“没错。”苏换柳点了点头。
看着对面明明是两个人,然而说话的方式却好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的伐会计和苏换柳,老何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
也不变回人形了,他直接示意伐木枝两人爬到自己龙型的背上:“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不过不管去哪儿我都送你们!刀山火海我也送!不信我们可以签下契约!”
伐木枝:“……老何你这习惯得改。”
不过他到底没拒绝老何的提议,在这广阔无垠的魔法大陆上,实在是没有比龙更快捷且安全的交通伙伴了。
于是他们就要和小玛丽告别了——
“接下来我们要继续送货了,你爸爸回来前,你一个人要好好的,不要洗衣服,也不要随便听信什么人……”老何唠唠叨叨的。
“知道的,不过,这货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呀?”立在大桶边,小玛丽研究了这东西半天,也没研究出这东西到底是个啥。
然而对于她的问题老何也只是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只负责采买和送货,东西都是马夫人……也就是将来的你定的,我也好奇这是干什么的哩!”
小玛丽就点点头,拍了拍木桶:“行吧,我回头把它找个地方藏起来,慢慢研究吧。”
“你们还会回来吗?”小姑娘紧接着一脸期待地问。
然后这个问题又把老何问住了,然而他背上的伐木枝苏换柳显然不打算干扰两人的对话,他们没有回答,于是老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我也不知道,按理说应该回来的,可是我们这次不止是去送货,还得去找伐会计的母亲,而她在以后你已经长大了的那个世界,万一找到了,我们得立刻过去那边。”
他没隐瞒小姑娘她以后会变成马夫人这件事。
除此之外,老何说得拗口又玄妙,然而小玛丽却认真听着他说的所有话,末了点点头:
“所以我们还会再见的,哪怕这次你们不回来了,可是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我还会见到你们的。”褐色的眸子看着老何,小姑娘满是不舍的咬了咬嘴唇,一瞬间,她几乎要哭出来,然而她忍住了,末了竟是对他们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虽然你说我未来会成为马夫人,可我可不会什么诅咒,然而我会祝福。”看着巨龙姿态的老何以及老何背上的伐木枝和苏换柳,小姑娘昂着头,一脸认真道:
“爸爸告诉我,家人朋友们出发远行前要送上祝福。”
“祝你们一路平安,可以找到想找的人,去到想去的地方,一切都将如你们所愿,你们会好好的。”
十指交叉在胸前,小姑娘对他们一字一字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然后,在小玛丽·梅的祝福下,巨龙再次张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了一个圈,最后朝着南方的一个方向飞去。
而在他们飞远之后,小玛丽这才哭出声来,十指依旧交叉于胸前,她送上了对朋友们的最后一个祝福,也是对自己的祝福: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这是这片大陆日后最出名的女巫之一——玛丽·梅幼年的一段经历。
世人对她最刻板的印象就是她擅诅咒以及厌恶巨龙,然而无人知道她在幼年时曾与巨龙偶遇过。
还是非常美妙的偶遇。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在老何载着伐木枝苏换柳离开后,平时村人少来的河边、妈妈亲手种的树旁,她挖了个大洞将老何送来的染料埋了起来,决定日后好好研究。
然而她并没有这个机会。
一个月后,来自远方的外乡人带来了噩耗:她的父亲去世了,死于断言这次出诊诊治的病人的病已经回天乏术。
恼怒的病人下令处死了他。
悲伤的玛丽·梅做出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诅咒,她深深诅咒了害死自己父亲的人,并且这个诅咒实现了。
身上的女巫潜质一展无余,她被驱逐出了村庄,她被追杀,她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然而她却始终顽强地活着,如期长大,并且变老。
她成了这世上最厉害的女巫之一,无人敢惹她,因为她天然会诅咒,且是这世上最无解的诅咒。
没有人知道,她其实还擅长祝福,甚至在诅咒能力觉醒前,她更早一步觉醒了自己的祝福力!
同样是这世上最无解的祝福——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扰它实现的祝福。
而无人知晓的原因是这祝福她只送出去过一次。
从此这个世界上就再无人愿意让她祝福。
作者有话说:
邪恶女巫玛丽·梅送出的唯一一个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