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原来你们过来就是寻找储备粮的吗?”
“呃……身体不好,只能靠吃储备粮好起来?”
“这可真是……”
说到这里,带他们来到这里参观的所有吼都同情地看向苏换柳了。
他们现在在石头山上的一个石洞里, 这群吼储存储备粮的地方,其实也算不上是储备它们的地方, 而是它们就停在这里, 像伐木枝之前从黑山上采集的那么大块的都没有, 停留在这里的“瘤”块头很小, 就像大大小小的土豆?小的甚至连最小的土豆大小都不如,也就花生米大小。
而之所以用停留……实在是因为这个词真是最好形容它们目前状态的词, 不像伐木枝之前挖出来的那块瘤将自己深深扎根于土壤, 这里的“瘤”基本上就是放在地上的, 倘若它们停歇的这片土地可以倾斜, 那它们势必会在上面滚来滚去。
总之, 看起来就像被人扔在地上的蘑菇。
当然, 说蘑菇真是对它外貌的过誉夸奖了。
眼瞅着苏换柳还在审慎的看着他自己, 没皱眉,可看起来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搞不清他多久才能恢复正常, 伐木枝只能自己和旁边的吼们说起话来——
“我已经知道这是你们的储备粮, 按理说这个要求不太好提,可是事关他的性命, 我还是不得不提出这个要求。”
“请问, 能否将这些……储备粮卖给我们呢?”
“卖?”站在伐木枝的身边,一头年纪最大、身材最矮的老者眨了眨眼睛道。
呃……五对眼睛眨了,五对没眨,勉强就算是眨了眨眼吧。
意识到这里没准还没有买卖行为, 伐木枝对他道:“就是您把这些备用粮给我,我用其他食物交换。”
事关一个族群的储备粮,他以为自己多少还要多费些口舌,还会和对方继续沟通一会儿,谁知——
“卖!”
“用其他食物和我们交换吗?卖卖卖!”都不和其他吼商量了,老者直接一言堂道。
而站在老者身后,其他的吼非但不反对,听到老者说出“卖”字,好几头年轻吼当时就跳起来了,当然,刚刚跳起就撞到洞顶了,不过即使如此他们也没叫疼,依旧张着大嘴笑着,还是老者转身训斥了他们几句:
“动静小点,别把石洞撞塌了!”
伐木枝:……果然,比起晚辈的头,石头洞看起来更需要呵护吗?他果然还得再适应这个世界。
不过,眼前这些妖怪答应的爽快,他也就更加愿意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摸了摸挎在身后的包,他从里面摸出一把糖丸←没错,就是他出发前刚刚炼制的那些,原本想贿赂小红龙的,结果一脚踏错来到了这里,不想居然也用上了?
呃……应该能用上吧?就不知道这些吼喜不喜欢吃糖了。
心里这么想着,伐木枝将糖递过去的时候,外表看起来很淡定,其实他心里颇紧张的,他可不知道这里的妖怪口味如何,万一他们不喜欢吃糖呢?
事实证明——这里的妖怪口味和正常人类还是挺一致的。
为首的老者第一个伸出爪捻了一颗糖吃,几乎是糖一入口,他身上十对眼睛同时瞪大了,不仅如此,他的身子还猛地跳了起来,撞的整个石头洞一阵晃动,身后的小辈们先是一愣,随即一个个紧张道:
“长老,小心,小心啊!别把石洞撞塌了——”
好吧,似曾相识的话,他好像刚刚才从相反的对象口里听到过,如今对方就被反劝了。
虽然被说了一句,不过老者很快恢复了正常,自己含着糖豆也没忘记这些小辈,从伐木枝手中拿出糖豆,他给旁边的吼们每头分了一颗。
“尝尝看,是不是很好吃?”
说着,他一脸笑容看向自己的小辈。
几乎是在糖豆入口的瞬间,身上所有的眼睛便都瞪大了,好险没跳起来,然而抬起头看向老者,几乎所有的吼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含着糖豆不想开口,然而他们所有妖的脸上都写满了他们的心情——
好吃!好好吃!
尤其是在吃完那么难吃的储备粮之后,如今吃掉的小球简直堪称美味至极!
“换了!我们这里的储备粮可以都给你,你可以换给我多少这个东西,对了,这个美味至极的东西到底叫什么?”老者随即迫不及待地对伐木枝道。
伐木枝便从包里将之前炼制的所有糖豆都掏出来了,圆鼓鼓一大包,看起来足有他身上背着的包三个大,将一整个大包递过去,他对老者道:“这叫糖豆,如果您可以将这里的储备粮都给我的话,整包糖豆都给您。”
“成交!”干枯的利爪搭在伐木枝提着糖豆包袱的手上,老者爽快对他说。
于是,在每头吼都分到一颗“糖豆”后,他们所有妖都知道老者和伐木枝达成的交易了,并且所有吼都赞成,因为糖豆实在是太好吃了,真的是他们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了!
当天夜里,只留几只明天必须出发狩猎的小分队的成员去睡觉,其他所有吼都忙碌了起来,漫山遍野地寻找“瘤”,他们发誓,这大概是他们妖生中第二次如此激动愉快地寻找储备粮,第一次……唔,大概还是他们还没吃过储备粮,只是单纯觉得找它们很好玩的那一次吧?
伐木枝也在跟着他们找“瘤”,他这才发现这些“瘤”是随机生长在这里的,一开始可能只是一颗微尘大小的“瘤”而已,如果没有人理会它,又因缘巧合飘到适合生长的地方的话,它就会长大一点,过一段时间又大一点。
不过最大也就长到土豆那么大了,因为这里环境严苛,气候残酷,食物非常稀少,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有一天大家猎取不到充足的食物,而每当这时他们就不得不采集“备用粮”,几次三番下来,这备用粮的个头自然大不了。
“这里的气候一直这么糟糕吗?”伐木枝忍不住问向老者——虽然是长老,可是他和其他吼一样也是需要干活的,甚至只多不少。
点点头,老者说:“从我出生时就这样了,甚至我那时候的长老告诉我,说从他出生的时候也已经这样。”
他说着,眼一眯,利爪对着前方土地的某块一刨,一颗超大尺寸的瘤就被他刨出来了——当然,是这里的大尺寸,足有红薯大小。
将这个“大块头”利索地甩进伐木枝身边用来装瘤的篮子里,长老高兴地说:“那些年轻人的眼神还不如我好,这么大一颗都没看到,嘿,也就是被我看到了,不然这家伙没准会长成个大个头!”
大个头……像自己之前在黑山发现的大个头吗?盯着篮子里的瘤,伐木枝愣了愣,半晌旁边又有吼将自己找到的瘤倒入他的篮中,那颗格外大的瘤便瞬间被掩盖住了。
眼瞅着周围陆续有其他吼也带着自己采集到的瘤朝自己的篮子走过来,伐木枝索性站了起来,看着这些吼将自己采集到的瘤倒进自己的篮子——这些瘤小的极小,几乎和细沙一样,难为他们居然将这些也找了出来。
心里为苏换柳高兴的同时,望着周围的环境,想到老者的话,他又有些不安:“你们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将这些备用粮都给了我们,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很简单,去其他地方抢呗!这片地方虽然只有我们的族群,可是再往旁边走半天时间就是另一个族群的领地,吃光了我们这边的,就去抢他们的!”
伐木枝:……虽然但是,不过也就是说,其他地方还有瘤吗?
看着脚下的篮子差不多已经满了,他和老者说了声,提着篮子朝山顶走去。
苏换柳正坐在那里,坐在山顶最高的一块石头上,背景一轮血红的新月,他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不知正在想什么。
他的身后是一群正在玩耍的小吼,虽然是小孩子却是大块头,面对陌生的客人,他们显然有些跃跃欲试,然而,在看到拎着大篮子走过来的伐木枝后,看清了他篮子里的东西——
嘴里“呸呸呸”着,小吼们一窝蜂跑开了。
显然他们已经尝过这东西的味道了。
伐木枝坐在了苏换柳身边,手中的篮子刚好放在两人中间。
“在看什么?”他问。
只是随口一问,伐木枝原本没期待会得到什么正经回答的,然而——
转头看向他,脸颊后一轮异色新月,苏换柳指着山下对他笑了:“在看我的来时路。”
伐木枝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下望去,只看到苍茫一片石头地。
然而苏换柳却已经继续转头看向了那里,看得很认真。
***
是世界上最弱小的东西。
一开始甚至无人意识到它的存在。
盖因它实在太弱小了,弱到几乎可以为所有生灵吞噬。
甚至连那种吞噬都有可能不是刻意的:他是那样轻微,不经意的一吸——就被吸入某种生物体内,然而一呼,说不得就又被喷了出来。
像绝大多数生命起始之时那样,他的生命之初是懵懂的,浑浑噩噩的,甚至,因为不断消亡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他懵懂的时间更长,情况也更甚。
然而依稀想起来,那却是他生命中最平和的一段时间。
“有这么难吃吗?”看着山下的石头滩,苏换柳轻声呢喃道。
听他这么说,伐木枝便从身旁的篮子中取出一块瘤,轻轻碰了碰苏换柳的胳膊,苏换柳便转过头来,低头看看他递过来的瘤,又看看他……
半晌捡起那块瘤,放入了口中。
“也还好吧……”一边吃一边品评,等他吃得差不多伐木枝就再给他递一个,就这样,苏换柳吃掉了篮子里全部的瘤。
在他吃下最后一口瘤后,红月下,伐木枝看到苏换柳苍白的皮肤下忽然隆起了一道道网状的血管,那些“血管”虫一般在他肌肤下蠕动着,就像在里头开拓一条路,这样的“血管”出现在他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之上,甚至,就连他的眼睛都有同样的变化,而且那种蠕动更直观一些,伐木枝亲眼看到苏换柳的眼中也隆起了一条又一条“管”,黑色,盘绕扭曲在同样黑色的眼球上,这种变化持续了足足有五分钟,又或者十分钟?总之,就在伐木枝看得心惊胆战,唯恐那些血管越胀越粗会不会破裂的时候,这些变化忽然消失了,苏换柳再次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一切正常,眼珠正常,甚至肤色也好了许多。
转过头看向伐木枝,他忽然握住了伐木枝的手,将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脏上,苏换柳轻声道:“感受到了吗?枝枝,它重新跳动起来啦~”
不用他说,伐木枝已经感受到掌下那强有力的心脏跳动了。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他感受的更加明显些,那心跳跳动的格外有力度,甚至,在他贴过来的瞬间,还仿佛敲门似的,迅速“咚”“咚”“咚”了三下,然后才恢复正常。
伐木枝:……
虽然但是,想到之前一路背着苏换柳过来,那从未感受到心跳的单薄胸膛,伐木枝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将伐木枝的手贴上自己的胸膛)笑眯眯:听到了吗?它在说话。
伐木枝:……说什么话?
苏换柳:它在说,爱你~
伐木枝(摸着掌下乱跳的心跳)冷酷无情:那它话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