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桃桃跟晁日升分手了。
对于这个消息, 姚栀栀一点也不意外。
这是显而易见的结果,她只是感慨,两个人在一起, 真正能够走到结婚生子, 其实是一种幸运。
除了需要双方的情投意合, 还需要情敌不作妖,需要长辈不捣乱,需要周围的亲戚朋友,都是祝福和成全的心态。
否则,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都有可能走不下去。
不过这次的事情,如果苦主不是姚桃桃, 而是别的什么人, 姚栀栀也是不会多事的。
何必呢?被分手的那一方必定会怨恨她,即便晁日升看起来是个相对清醒理智的人, 也少不得在心里埋怨她的。
但是, 比起男方的埋怨, 姚桃桃的幸福更重要,所以姚栀栀插手了, 她成了棒打鸳鸯的残忍分子。
但她不后悔。
此时此刻, 姚栀栀站在玉湖边上,看着跑来找她诉苦的姚桃桃,她只有三个问题——
“你还爱他吗?”
“你对他的爱, 和他犯的错误,到底哪个分量更重?”
“整件事情,你有没有错处?”
姚桃桃接过她递来的手帕,重重叹气, 靠在石头上抹泪:“我不知道,爱是爱的,烦也是真的烦了,还很生气。”
“那就别着急做决定,等你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再说。”姚栀栀其实是想劝和的。
当然,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姚桃桃的优秀和出色,但是别人不看这些。
在婚恋市场上,很多人都是世俗的,功利的,他们往往只看:
一,初婚还是离异;二,能不能生;三,娘家有没有背景,能不能让男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在这三点都做出取舍的前提下,大概才会考虑一下女方的外貌性格。
当然,不排除有人恋爱脑,只看外貌和性格,但那毕竟只是少数。
所以,站在世俗的角度,晁日升真的是个良配,姚桃桃在他的眼里,根本没有那些世俗的贬低女人的标签,什么离过婚的,什么出身不好的,不能帮衬男方的。
他错就错在,不该乱了阵脚,想通过孩子来绑定姚桃桃。
但这其实不是罪不可恕的,他在世俗的群体里面,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不俗的人,人无完人,如果姚桃桃对他的爱意超过了这一点瑕疵,自然是可以复合,继续走下去的。
反之,那就只能一拍两散了。
所以姚栀栀有点无从下手,因为爱意这种抽象的概念,外人是没办法衡量的,只能由当事人自己去判定。
而此时的姚桃桃,脑子一团浆糊,做不出什么清晰有效的判定,唯一能做的就是分手,让晁日升知道她的愤怒,承受算计她的代价。
仅此而已。
不过气头上的人往往都是听不进去劝的,姚栀栀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尽量劝劝,不听就算了。
姚桃桃也确实没打算给他机会,只顾着生气,落泪,念叨着自己看走眼了。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背叛,一种亵渎,她没办法原谅。
姚栀栀听了半天,忽然好奇:“难道他的行为,比曹广义当初做的事情还严重吗?”
“……”姚桃桃不说话了,愤恨地咬紧嘴唇,过了好久才辩解道,“那不一样。我刚开始对曹广义没有抱什么希望,又是相亲结的婚,没有感情基础,而且他文化程度不高,又是被小脚老太太拉扯大的,他的认知水平有限。可是晁日升,他是个知识分子,他是我自己谈的,他明明表现出尊重我爱护我的样子,背地里却……我真的没办法原谅。”
“那如果,那天在学校里,他反手打了你一巴掌呢?你会原谅他吗?”姚栀栀见她只顾着揪住晁日升的错处,不得不引导她,正视自己的问题,不然,就算她重新找一个男人,今后也会因为她过分强烈的自尊心而出问题的。
姚桃桃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件事是我不好,所以我这阵子已经在努力弥补他了。”
“你看,你又来了,你所谓的弥补,正好给了他算计你的机会,看起来是你在敷衍他,实际上,是你着了他的道儿。我就不明白了,简单的一句道歉,这么难吗?你肯定平时没少跟他提分手的事,不然他不至于自乱阵脚,出这样的昏招。”姚栀栀无奈,人在钻牛尖的时候是很难劝的,她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我实话跟你说吧,如果长霄敢动不动用分手吓唬我,我早就把他收拾一顿了。你好好想想吧,晁日升这个脾气,其实已经够不错的了。你们两个都要强,总得有一个人妥协,目前看来,一直在妥协的是他,可能是他把你惯坏了。也怪曹广义,屁本事没有,就知道惯着你,把你惯得这么要面子,不肯正视自己的问题。”
说罢,姚栀栀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她起身准备回去。
姚桃桃性格强势,该劝的她劝了,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姚桃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默默握紧了拳头,这还是她第一次跟栀栀出现巨大的分歧,也是栀栀头一次这样不留情面地指责她。
她心里有数,晁日升确实优点多多,而这次的事情,她也有责任,可是她就是没办法低头,怎么办呢?
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目前在她心里,晁日升的分量,还不足以让她忽略他的算计和背刺。
她擦去了泪水,去晁日升的住处,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走。
晁日升已经回来了,听她在那叮叮咣咣的收拾,他也不拦着,只管在厨房做饭。
等她收拾完了,饭菜也好了。
晁日升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和帆布包,垂眸凝视着她的眼睛:“天都黑了,你现在回去,还要收拾,还要折腾,什么时候才能有口热饭吃到嘴里?在我这吃吧,就当是我……提前陪你吃年夜饭了。”
姚桃桃愤恨地抬头,啪的一巴掌扇了上去,她忍到现在了,他居然想让她怀孕,她还没毕业呢,他想让她一辈子做他的傀儡,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下贱,他无耻!
这一巴掌,她做好了被他反击的准备,她闭上眼,把泪水逼退,寸步不让。
晁日升却没有还手,他默默掰开她的手指,把行李箱拖到旁边,随后转身,去卧室打开三门橱,取来他刚刚收到的稿费汇款单,以及他托朋友从香港买来的金戒指。
他把东西塞到她手里:“你要是不肯陪我吃饭,那就把我送你的礼物带走吧,我留着也没有意义,给谁呢?不会再有别的女人踏进这个大门了,只有你。”
姚桃桃低头看了眼,金灿灿的戒指在灯光下异常晃眼,她眯着眼打量了半天,问道:“你以为我买不起这样的东西?”
晁日升苦笑道:“你当然买得起,你买一百个一千个都可以不眨眼,可是,那能一样吗?桃儿,我没想耽误你上学,我都算好时间了,要是春天能怀上,正好冬天生,到时候衣服穿得厚,没人看得出来。要是春天怀不上,我就会放弃了,我不想你夏天的时候挺着大肚子,被同学笑话。但是,比起你恨我,我更害怕的是失去你。可笑我机关算尽,不知怎么还是被姚主编发现了。”
“你宁愿我恨你一辈子,也要留个孩子是吗?”姚桃桃把戒指握紧,抬头直勾勾地注视他的双眼。
那凌厉的眼神,只有一个态度,她要听真话。
晁日升默默闭上眼,平复心情后,再慢慢睁开,他点了点头:“对,如果你早晚会因为我妈妈和我妹妹的事情而跟我分手,那我只能出此下策。我不会再婚的,我会守着我们的孩子,等你回头。桃儿,你摸摸这里,这里只有一颗真心,它只是害怕了,着急了,所以才慌不择路。可是,它真的一文不值吗?”
“如果它一文不值,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姚桃桃把戒指拍在他的心口,“你拿走吧,我不需要。我会找到一个愿意尊重我意愿的人,而不是背地里算计我,利用我的愧疚让我怀孕的人。”
“愧疚?你居然说你愧疚?如果你真的愧疚,你会大过年的跟我提分手吗?”晁日升抓住难得的把柄,含恨反击,“桃儿,你承认吧,但凡那天我敢碰你一根手指头,你早就跟我分手了。可是你打了我一巴掌,我不但没有提分手,我还一直想方设法讨好你。包括刚刚那一巴掌,我也没有想过打回去。你要跟我分手,可以,那么谁问,这两巴掌,你准备拿什么弥补我?”
“我给你生个孩子吧,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姚桃桃转身,直接解开了呢子大衣。
晁日升傻眼了,这是做什么?他要她弥补的潜台词是不想分手啊!他已经知道错了,也放弃了现在让她怀孕了,她却……
他一时没了主意,只得被动的,被她一步一步,逼退到了床上。
眼睁睁看着她解开了他的衣服,松开了他的腰带,褪去了他的裤子……
她甚至没有拿套子,她好像在来真的。
吓得晁日升立马跳了起来:“我错了桃儿,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我不想耽误你上学的,我只是……我畜生行了吧,我不找借口了,不找理由了,你打我也好,你骂我也好,你别这样,我害怕。”
姚桃桃一把勾住他的膀子,把他扯回了床上,浑身上下散发着说一不二的气场,混杂着气头上无处发泄的戾气,让他觉得格外的陌生与心慌。
他再次跳了起来:“你别这样,我都说了,都是我不好。”
姚桃桃平静地看着他:“你别后悔,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我不但不会跟你复合,也不会跟你生孩子。只有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不要了不行吗?”晁日升服了,到底要他怎么样?
姚主编不是说,等到桃儿冷静下来,会想明白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桃儿要这样吓唬他,他是在试探他的决心吗?
一定是的!
他赶紧帮她穿上衣服,一边穿,一边落泪:“你别这样,我再也不敢了,你好好把学上完,我等你毕业。”
“你等我我就会回头吗?”姚桃桃冷笑着推开了他,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衣服,“晁日升,你不是让我弥补你吗?我现在要给你生孩子,你却装起贞洁烈男来了。真可笑。”
“是,我可笑,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晁日升闭上眼,把眼泪咽下,转身七手八脚地穿上衣服,回头的时候,发现姚桃桃正盯着穿衣镜里的他。
他硬着头皮,把腰带扎好,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好了,都是我不好,你就当我跟你赔罪,吃顿散伙饭吧。”
这次姚桃桃没有拒绝,她跟他走到客厅,平静地坐下,平静地接过筷子,平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离开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晁日升想送她,叫姚桃桃一个眼神直接给逼退了。
他只能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
犹豫再三,他还是转身回屋,拿起雨伞,不远不近的跟着。
行走在烈烈北风中,姚桃桃的脸上很快冻得通红,却又很快,被滚烫的热泪冲去寒意,变得水润又殷红。
走到半路,她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妙了,回到住处,已经烧得头重脚轻。
她倒在床上就睡,甚至连门都没有关,自然不会知道,晁日升进了屋,帮她脱去了被风雪打湿的鞋袜,帮她烧了热水泡了脚,又去外面给她请来了小诊所的医生,量体温,挂水,喂药……
连着三天,晁日升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她。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大年三十了。
姚桃桃浑身酸痛,迷迷糊糊地起来,卧室外面已经传来了爆炒肉丝的香气。
她披上厚棉袄,扶着床头柜下地,踉踉跄跄推开卧室门,一看,居然是晁日升在给她做饭。
她痛苦地捂着剧痛的额头,沙哑着嗓子问道:“今天腊月二十八了吧,你回去买年货吧,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晁日升没有说话,爆炒完肉丝,便盛了起来,开始做清蒸鳊鱼。
姚桃桃见他不听,有点生气,刚走两步,被自己满嘴的苦涩弄得很不自在,只好先去刷了个牙,洗了脸。
出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客厅挂着的日历,这才知道今天已经是除夕了。
她躺了三天?
都是晁日升在照顾她?那他出版社的事情是怎么办的?
没有发放年终福利的话,不怕员工闹脾气吗?
她满脑子的问号,正准备开口,便听到了敲门声。
姚栀栀来了,这三天出版社的事情是她帮忙处理的,她现在过来给晁日升送账簿,好让他看看,预算没有超支。
推开门,她看到面色苍白的姚桃桃,笑着走过来挽住姚桃桃的肩膀:“你怎么起来了?来,我给你量一下体温。”
姚桃桃浑身乏力,任由姚栀栀摆弄,量完体温,三十六度七,完全退烧了。
姚栀栀松了口气,想想还是把姚桃桃塞被窝里去了,叮嘱道:“你刚好,别乱跑,外面还在下雪,冷死人了。你就在家里吃顿现成的吧。对了,这是星星和月亮送你的新年贺卡。”
姚桃桃接过来一看,画的都是她跟晁日升在一起的画面,一张是手牵着手提着礼物去小院看望星星和月亮的时候,一张是晁日升骑着车子,她坐在后面,于万丈霞光中回家的时候。
姚桃桃默默的把画倒扣在被子上,别过头去,一句话也不想说。
姚栀栀也没有再劝,事已至此,一切随缘吧,她也无能为力了。
等姚栀栀走后,晁日升才解下围裙,进来说话。
他这几天明显憔悴消瘦了很多,眼窝下面有一圈浓郁的黑。
他沙哑着嗓子,问道:“饿了吧,现在就吃吧,反正已经下午四点了,也不算提前很多。”
姚桃桃没有说话,扭头看着窗外,脑子里依旧是一团浆糊,还没有想好怎么赶他走。
不过没关系,脸皮厚的男人有福享,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晁日升已经走过来,把她打横抱起,抱去了外面客厅,吃年夜饭去。
她看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说不出口让他走的话。
可是要她开口让他留下,又绝无可能。
只能由他自己厚着脸皮,赖在这里,给她递筷子,帮她倒温水。
他自己倒的却是一杯红酒。
外面天光昏暗,屋内灯光与烛光交映。
晁日升起身熄了灯,只剩下烛光摇晃。
他再次拿出那枚戒指,自嘲道:“本来是想除夕夜跟你求婚的,没想到还没到除夕就分手了。不过没关系,它本来就是你的,嫁不嫁给我,它都是你的。”
说着他伸出手,想给姚桃桃戴上。
姚桃桃没有拒绝,等他戴完了,她才把戒指摘下:“如果你没有算计我,我会答应的。可惜没有如果。”
晁日升在这一瞬间,彻底心灰意冷。
既然她铁了心要分手,他也只好认命了。
不过他没有收回那枚戒指,只顾着低头吃饭。
吃完,晁日升转身去洗碗,眼角湿润一片。
他像是临刑前的囚徒,故意拖慢了每一个动作,只希望死刑的到来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惜,碗就那么多,筷子再怎么洗也洗不出花花来。
最终他不得不结束了这漫长的独角戏,准备收拾收拾,滚蛋了。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好难受,好愤恨。
凭什么?他只是想留住她,有什么错呢?要不是她总把分手挂在嘴边,他也不至于这样糊涂。
他把刚刚围上的围巾重新解开,他几乎不带希望地问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真的一文不值了?”
姚桃桃没有回答,只是双目失焦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天,才开口问道:“外面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