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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送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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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谢幕, 凛冬已至。

姚栀栀今天没课,睡了个懒觉,上午八点半还没起。

最终叫醒她的, 是一通电话。

披着厚实的花棉袄起床, 她握着话筒, 刚打了个哈欠,困意便被对面的声音吹散了。

她不可思议地拿开了话筒,又看了看外面的院子,孩子们正在那里嬉闹玩耍, 不像是做梦做迷糊了, 那就只能是现实了。

她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高敏告诉我的。”李悦的声音非常平静,她看着摇篮里嗷嗷待哺的孩子, 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姚栀栀更好奇了:“你找我有事?”

“高敏杀了肖守义的妈, 跑到亲戚家,又捅死了肖守义的爸爸, 目击者太多, 她逃不掉的, 干脆自首去了。孩子在世的亲属,除了高家那边的舅舅, 就只剩我儿子和肖慧了。肖慧怀孕了, 自顾不暇,警方就按照高敏的诉求,把孩子送到了我这里。”李悦这辈子见过的荒唐事太多了, 以至于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接受度良好。

她既没有像个祥林嫂一样,到处哭诉男人的不忠,控诉自己在婚姻里遭遇的背叛, 也没有把孩子当做一个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她只是平静的接收了这个孩子,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似的。

而电话这头的姚栀栀,也很快平静了下来,沉思片刻,她只能问道:“你找我,是想帮她还钱?”

“不是,我是想说,我不想帮她还钱。说起来金额不是很大,不过我儿子老丈人那边在做生意,找我们凑了点钱,我手头暂时没有多余的钱,起码要等明年回本了才有余钱。不过就算有了余钱,我也不想帮她还债,这个债务,应该转移到她女儿身上 ,你找肖慧去要吧,行吗?”李悦就事论事,她不是找姚栀栀诉苦的。

姚栀栀善解人意,道:“没问题,冤有头债有主,这不关你的事,孩子呢,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可惜了。”后面的话,李悦就说不出口了。

姚栀栀倒是比她乐观,道:“活着就没有什么可惜的。乐观点,世界在发展,观念在变化,身体残缺也可以努力的活下去。总归错不在你,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是啊,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李悦苦涩地笑笑,杀了肖守义,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算吧,她早就看他不爽了,她所谓的大义灭亲,更多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和姨外甥女们,以及儿子的前途,她其实也是个自私的人。

所以自打看到这个孩子,虽然她表面平静,心里却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声音,在为天真无邪的孩子鸣不平,何况孩子的眼神那么纯澈,那么天真,孩子还对她笑了。

还有一个声音,却在控诉整件事情的荒诞与恶心,即便孩子是无辜的,她也控制不住的恨屋及乌,这可是肖守义的种,坏种。

实在不行,就先帮忙养几个月吧,等肖慧生了,就把孩子送到肖慧那里去,亲姐姐照顾弟弟,天经地义吧,反正到时候肖慧自己也有孩子了,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

挂断电话,李悦转身泡了一杯豆奶粉喂孩子,抱在怀里细看的时候,恍惚觉得孩子的眼神有点像肖守义,阴魂不散的肖守义。

算了,还是养不下去,恶心。

李悦可以体谅那些无奈的苦命的女人,却无法原谅一个主动凑上来跟肖守义鬼混的女人。

何况这个女人,还是肖守义的嫂子。

恶心加倍。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直接把孩子送给肖慧,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上午,她便抱着孩子来到了肖慧婆家。

肖慧婆婆的脸,瞬间臭得像那六月的茅坑,说什么也不肯要这个孩子。

肖慧见状,赶紧扯了扯婆婆的袖子,让她不要当面发作,等李悦走了再说。

要不然,以李悦的手段,不会善罢甘休的。

肖慧婆婆只得接收了孩子,等李悦走后,立马威胁道:“男不男女不女的妖怪,必须送走!要不然你就离婚带他走,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肖慧压根不想养这个弟弟,可是婆婆说的话也太难听了。

可恨她现在没有叔叔撑腰了,妈妈也成了阶下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强忍着恼意,道:“妈,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可没说要养这个怪物,不过这会儿大白天的,你就算送孩子也不合适啊,回头被人看到了怎么办?等晚上吧。”

“也好。”

夜深人静,肖慧打着手电,陪婆婆出去。

婆媳俩一路商量着到底把孩子送到哪里为好。

“送去火车上吧,要是遇到好心人把他抱走了,那就是他的福气,要是遇不到,那也怨不得咱们什么。”

“妈,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你记住了,你已经没有娘家了,以后只能指望我帮衬你!你叔叔在世的时候,总跟我夸你懂事,现在看来,你确实是个好孩子。”

肖慧苦涩的笑笑,形势比人强,她这迫不得已的“懂事”,恰恰是她最难受,最痛苦的选择。

她虽然不待见这个弟弟,内心深处也不愿意由别人来安排弟弟的去处。

可是没办法,认命吧。

怪她自己糊涂,当初就该想到,有了儿子的妈妈,就不再是她这个大女儿的妈妈了。

是她亲手把自己妈妈推开了,也是她亲自帮着叔叔和妈妈打的掩护。

错误已经酿成,回头路早就被堵死,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婆媳俩很快来到了火车进站前的那一段铁轨附近。

这个阶段的火车,速度跟乌龟一样,好些扒火车的流民都是挑这个时间上车。

婆媳俩一个先上去,一个小碎步在下面跟着,把孩子递上去。

片刻后,车上的婆婆谎称自己要接热水,让一个有座的看起来不打算下车的女同志忙抱一下孩子。

这一抱,就再也没有等到孩子的“亲属”回来。

好心的女人一直等到车子抵达下一站,这才意识到了不妙,赶紧拜托乘务员,去找乘警。

乘警过来简单的问了一下前因后果,便把孩子抱去了乘务长的休息室,让她帮忙拿个主意。

乘务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她抱着孩子,揭开尿布,一眼便看到了孩子腹股沟和小鸡旁边的两道疤痕。

是手术过的痕迹,尤其是下面那道,看起来格外狰狞,而那刀口的旁边,只有干瘪的“袋子”,像干瘪的稻壳,开不出丰收的颗粒。

乘务长什么都明白了,只得默默叹气,不管怎么说,流程还是要走的,她赶紧进行车上广播,通知孩子的亲属,来某某车厢接孩子。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可惜,直到火车抵达终点站首都车站,也依然看不到有人来接孩子。

乘务长只得把孩子交给乘警,再由乘警通知铁道公安,想办法联系嶷城方向的公安。

可惜,半个月过去,依然找不到孩子家属的消息。

乘务长无奈,只好去临时照顾孩子的福利院看了看。

可怜的孩子,因为生理残缺,被那些大一点的孩子排挤,孤零零的躺在角落里的婴儿床上。

周围还时不时有人用鄙夷的眼光打量着他。

乘务长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正好她有个亲戚不能生,便赶紧去联系看看,要是可以,还是把孩子领养走吧。

做了那样的手术还能活着,也是不容易。

几天后的一个课间,姚栀栀正在收拾书本,教室门口有个老妇女一脸期待的眺望着什么。

姚栀栀好奇看过去,但见那人的视线落在了她旁边的朱明美身上。

朱明美正在记笔记,没抬头,姚栀栀赶紧拿胳膊顶了顶朱明美。

朱明美一抬头,便笑着丢下圆珠笔,快步跑了出去:“小姑,你怎么来了?”

“美啊,我有个事拿不定主意,你帮我参考参考。”朱秀文结婚多年,一无所出,其实是她男人不能生育,但他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在外面都说是她不能生。

她又软弱,不敢反抗,只能自己背着这口黑锅,一背就是二十几年。

现在有人说福利院有个白白净净的奶娃娃急着找领养,她还挺心动的,可惜……

她赶紧扯着朱明美去了外面:“美啊,你跟我去一趟,看看那个孩子好吗?那个孩子吧,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也爱笑,也能吃,性格特别好,可惜他……他……”

朱明美赶紧宽慰道:“小姑,别急,我陪你,你等一下。”说着她回头看向了教室,扬声道,“小姚,帮我把书包收拾一下送去女寝行吗?我陪我姑去办点事儿。”

“哎,好,你去吧。”姚栀栀收拾完了,顺手给朱明美也收拾一下,宿舍也离得不远,虽然跟她离校的方向相反,可是这点小忙她不可能不帮的。

朱明美笑着挥了挥手,赶紧拽着她姑姑去了福利院。

到那一看:“哎呦,我的亲姑哎,这孩子这么俊,又是刚断奶的,根本记不得自己的亲爹亲妈,你还犹豫啥啊?”

朱秀文默默叹了口气,掀开了孩子的尿布。

朱明美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可怜的孩子。

不过这不是孩子的错,不是的!

朱明美想了想,问道:“姑,你是想要个孩子给你养老送终呢,还是传宗接代呢?要我说,就算孩子能传宗接代,传的也不是你跟姑父的血缘啊。这个传不了,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姑父生不了。你好好培养,说不定他将来会是个特别有出息的孩子呢?到时候带着你风光,带着你走南闯北,不比你孤独终老的好吗?”

朱秀文也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她担心孩子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

朱明美赶紧拉着她去外面,如此这般的叮嘱了一下,思路很简单——找条件好的学校,厕所蹲坑全部隔开的,这种事虽然不是孩子的错,但也确实会被其他孩子嘲笑,那就尽量保护好孩子的隐私,等孩子大了,也要让孩子正视自己的身体,珍惜宝贵的生命。

朱明美是真的可怜这个孩子,她知道,其他孩子都比这个大,养不熟了,所以目前这个就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她劝道:“而且姑啊,这种孩子,你不用担心他去外面给你造一堆孙子孙女出来,你养他小,他养你老,以后相依为命。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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