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蔷被问住了, 这家人怎么这么奇怪,她心里想什么都能被看出来?
可是当着她爸爸的面,她不敢承认, 只能咬着嘴唇, 移开视线, 装作没听见。
姚栀栀嗤笑道:“看来你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夏蔷猛地回头,含恨看着姚栀栀:“那又怎么样?他可以跟我妈妈离婚,自然也可以跟别的女人离婚!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你爸爸离了再找, 对你来说一样是后妈,没什么区别。可是景辉和听风哪里对不起你了, 要被你这样算计?他们才多大?你爸妈离婚的时候, 你应该也差不多这个岁数吧?”姚栀栀质问道,“你是不是想让他们跟你一样, 尝试一下亲妈或者亲爸不在身边的滋味?”
夏蔷握紧了双拳, 没有否认。
这下杨树鸣还有什么可说的, 现在可不是小月亮告状,而是夏蔷自己默认的。
他这个做父亲的, 实在是寒心得很, 不禁红了眼眶:“当初是你妈妈坚持要离的婚,一开始连着好几年不让我看你,后来我再婚了, 她才主动联系我,说你想爸爸了,要带你回来看看爸爸。现在你只信她的一面之词,心怀怨恨, 回来报复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这样的女儿,我是不会认的。你找你姥姥去吧,我给钱,养到你十八岁,之后就别来找我了。”
“凭什么?”夏蔷哭着扯住了杨树鸣的衣袖,“你是我爸爸,你要是送我走,我就死给你看!”
“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把戏?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一点像个人民公安的子女?”杨树鸣气炸了,热血一阵一阵涌入大脑,加上毒辣的日头晒着,他都有点开始眩晕了。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气得平地摔倒。
吓得姚栀栀赶紧扯了把他的袖子,把他扶稳,转身警告道:“你妈已经死了,你要是再把你爸气死,那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你也别想着赖上我们,你可一天都没有跟我姐生活过,构不成继子女的抚养关系,到时候你还是要滚回乡下去,连你爸的抚养费都拿不到了!你也这么大了,再养个两三年,就会被你舅舅舅妈早早打发了嫁人,换一笔彩礼钱,便宜了他们的儿子。你要是真想过这样的日子,你就继续闹,没人拦你。”
夏蔷哭着松开了杨树鸣的袖子:“果然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你们全都欺负我!”
“是我们欺负你,还是你一来就欺负别人,你心里有数。”姚栀栀已经烦死了,这种死脑筋说不通的孩子,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她也不催,扶着杨树鸣坐下,干脆跟夏蔷算了笔账。
杨树鸣的工资多少钱一个月,家里四个孩子的花销多少钱一个月,请军嫂过来帮忙照看多少钱一个月,加上两个长辈时不时给孩子们置办的东西,零零总总这些钱,两个杨树鸣的工资都打不住。
末了,她问道:“你妈肯定没告诉你吧?我姐的工资比你爸爸高,到底谁才是拖油瓶啊?啊?是你自己吧?”
夏蔷不说话,也不看姚栀栀的眼睛,她怀疑这个女人在捏造金额骗她。
姚栀栀冷笑道:“你不信?行啊,不如这样,姐夫你把你这个月的工资交给她,让她负责家里的日用开销,不够了自己想办法。她要是能坚持一个月,不去偷鸡摸狗,那她可以留下来。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只靠你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
夏蔷立马呛道:“那你把那两个拖油瓶带走啊,他们又不是我爸爸的孩子,我爸爸凭什么养他们?”
这次不用姚栀栀动手,杨树鸣直接起身,扇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狗改不了吃屎的祸害,再这么说的话,他还打!
夏蔷捂着肿起来的脸颊,哑火了。
她不理解,那两个拖油瓶比她这个亲女儿还重要吗?果然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她妈说的一句都没错!
她气得扭头直接跑了,要去派出所报案,说她爸爸虐待儿童。
到了派出所,遇到的正好是值班的老何,老何最烦这种被父母带歪了的孩子,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劈头盖脸把她训了一通,直接把人领回了胡同里,让她尊老爱幼,下不为例。
夏蔷憋屈死了,这日子怎么过啊,报警都没用?明明是她爸爸和那个坏女人打她好吗?
气得她又跑去了报社,没想到到了报社,又碰壁了。
那李婧一听说她是杨树鸣的大女儿,还说杨树鸣和姚栀栀打她,立马猜到了个中原委。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姚栀栀,核实了情况之后,亲自领着夏蔷,去了出版社。
这会儿已经是上班时间了,姚淼淼全程被父母拦着,没有出面跟这个继女对质,李婧也理解姚栀栀护着姐姐的心思,所以直接来找姚栀栀。
姚栀栀正在开会,李婧便领着夏蔷去办公室等着。
办公桌上,摆着不少的书籍,资料,以及晁社长交给姚栀栀的五本英文版书籍。
夏蔷忍不住嘲讽道:“真会装,我妈都说了,这个姚栀栀只是个高小水平,她摆个英文书给谁看呢?”
李婧眯眼打量着她,忽然好奇:“你妈一个月工资多少?”
“二十八块五,怎么了?”夏蔷不屑地撇撇嘴。
李婧嗤笑道:“你知道你后妈姚淼淼一个月多少工资吗?”
“不就是一个广播员吗?三十来块钱咯。”夏蔷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多了几块钱而已。
李婧嗤笑道:“你妈还真是喜欢贬低别人来给自己贴金啊。”
“你什么意思?”夏蔷黑着脸,不高兴了。
李婧耸了耸肩:“你应该知道东北是咱们国家工业最发达的地区吧?”
“这谁不知道?”夏蔷翻了个白眼。
李婧挑眉:“你后妈姚淼淼在东北的时候就是播音主任了,调过来还吃亏了呢,咱们嶷城的经济实力可比不上人家东北。不过就算是这样,她的工资也比你妈妈的两倍还多。更何况,去年她升了台长,她现在的工资一百多一个月。你妈这是红眼病,知道自己比不过她,拼了命的在你跟前贬低人家呢。你不会连人家爸爸是个军官都不知道吧?”
“什么军官?”夏蔷一脸茫然,“你在胡说什么啊?”
“怪不得你这么嚣张呢。”李婧无语了,看看时间还早,便带着夏蔷回了报社,去资料室翻出来一些人民日报的老报纸。
像他们报社,会做一些特殊人物报道的专题收藏,军官啊,劳模啊,各地的干部啊,都会分门别类。凡是人民日报上报道过的,都会收集起来,方便记者做采访写稿子的时候查阅和参考人物关系。
报纸是按照相关军官的姓名首字母排序的,姚敬宗的首字母靠后,反倒是比较好找。
很快,她把姚敬宗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的相关报道找了出来:“看好了,这是你后妈的亲老子。你真是无可救药了,你妈说什么你信什么啊?我要是你,我有几个胆子跟他们大呼小叫啊?我好好的,乖乖的,对后妈好,对后妈的四个孩子好,这姚首长会亏待我吗?人家是体面人家,肯定不会给你难堪的。结果你呢,一来就骂这个凶那个,不打你打谁?我都想打你,没大没小的。”
夏蔷蹙眉,抢过报纸认真看了看,她不敢相信:“怎么会呢?我妈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些啊。她说我爸的表舅舅是个军官,我那后妈就是看中了这个才跟他结婚的。”
“你被你妈骗了。不过你爸的表舅舅确实认识这个姚首长,两人是老战友。”李婧说着,又去找了陶松年的相关报道,“看到没,他们两个在一起服过役。这个陶首长有个小女儿,一直想说媒说给姚首长的儿子,没成。后来你爸爸跟你后妈成了,这个陶首长才稍稍得到了一点点安慰。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给这个陶首长,你自己问去。”
夏蔷没让李婧打这个电话,她反复翻看着手里的报纸,好像明白她妈妈为什么会那么不平衡了。
别说是她妈妈已经改嫁了,就算没有改嫁,那也回不了头了啊。
人家姚淼淼什么家庭条件,她妈妈又是什么条件,比不过的。
她默默低头,抓住最后的一点道德瑕疵,质疑道:“可是我一来,这个姚栀栀就打我,你不是说他们是体面人家吗?就是这样体面的?”
李婧无语了,又去过刊收藏室把去年关于王聪的报道翻了出来:“你看好了,去年这个小孩因为辱骂你后妈的大儿子,气得姚主编直接打上门去了,要不是这孩子的爸妈主动把这孩子揍了一顿,少不得也要挨几个大嘴巴子。你自己先骂人家外甥外甥女,还不准人家揍你?你讲道理吗?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夏蔷看完报道,发现这孩子只是因为辱骂她后妈的孩子,就被学校记大过处分了,她忽然知道那个姚栀栀的怒火是因为什么了。
原来是她不走运,已经有人犯过这样的事儿了。
她把报纸放下,过了很久才问道:“那她那个女儿怎么回事?我就气头上有了点赌气的想法,她女儿居然什么都知道。”
“她哥还会抓鬼呢,知道你的想法不足为奇。”李婧跟姚栀栀关系好,监狱里那边离奇的死了几个人,做报道的时候她问过姚栀栀。
姚栀栀一直没跟她说实话,直到现在政策松动了,才说是鬼怪作乱,被她三哥处理掉了。
因为狱警那边确实有记录,犯人死亡当晚没有任何人探视,甚至没有离开牢房,所以李婧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那么现在,小月亮可以读懂夏蔷的想法,真的不足为奇。
夏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忽然有点害怕,她怔怔地看着李婧:“那……那他们会找鬼来吓我吗?”
“你要是还这么闹,说不准。”李婧也不想吓唬这个孩子,她只是实事求是。
谁受得了家里忽然来了这么一个搅屎棍啊,肯定要收拾一下的。
鬼怪不会留下什么把柄,是最好的手段。
夏蔷还想再问什么,李婧起身道:“好了,这都下午四点了,姚主编应该已经开完会了,走,我带你去找她。到那儿乖一点,他们一家人除了护短,其他时候很好说话的,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别再犯蠢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夏蔷垂着脑袋,默默点了点头。
到了出版社,她跟着李婧进了办公室,赫然发现,这个姚栀栀居然在用英语打电话?
看来她妈妈真的骗了她,夏蔷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真的只是因为她妈妈什么都比不上后妈吗?
她被骗得好苦。
等到姚栀栀挂断电话,她忍不住问道:“你上过大学?”
“我高小毕业,怎么?你学历歧视啊?”姚栀栀起身,拿起面前的英文著作,随便翻开一页,“李婧,你坐啊,站着干什么?”
“不了,我还要回去审稿子呢。这孩子我交给你了?”李婧看看手表,她今天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呢。
姚栀栀拉开抽屉,拿了一盒防晒霜给她:“辛苦你了,孩子刚来,抵触情绪比较严重,见笑了。”
“没事没事,都能理解的,你好好跟她谈谈吧,她妈妈一直骗她来着。”李婧笑笑,收下礼物,赶紧回去忙工作。
姚栀栀坐下,也不说话,继续低头处理自己的工作。
夏蔷再次发现,她居然在写英文信件,不由得好奇:“你们这里的高小还教英语的吗?”
“没有,我自学的。”姚栀栀没有抬头,问道,“你懂英语?”
“不懂。”夏蔷只是见别人写过,自己也不会。
姚栀栀嗤笑道:“那没办法了,还想着留你在这里帮我核对稿件呢。”
“留我核对稿件?”夏蔷一头雾水。
姚栀栀现在气消了,准备心平气和地跟她谈谈,道:“反正你暑假没事做,要不要出来做点事,我给你开工资,就算你勤工俭学了。你要是想上学,下学期可以继续上。至于你那些肮脏龌龊的想法,我警告你,只要你敢打我家孩子的主意,我就有本事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
夏蔷打了个哆嗦,没敢再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