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令怡最终拗不过她哥, 还是眼睁睁看着她哥结婚了。
婚礼很简陋,没有三转一响,也没有什么新衣服新被子, 只在新郎的衬衫胸口和新娘的头上各自插了朵大红的月季花, 就算礼成了。
至于请客吃饭, 还不如不请,全桌就两道荤菜,一道萝卜丝炒肉丝,那肉丝少得, 就零星的一点, 塞牙缝都不够的,还有一道清蒸鲫鱼, 那鱼也就巴掌大小, 两筷子就没了。
总之,虽然这年头大家手头都不宽裕, 可是寒酸成这样的也是少见, 过来吃席的邻居都满腹牢骚, 随礼的两块钱,白瞎了啊。
不过姚栀栀他们都没来, 反正只有婆婆那边随了两块钱, 就当行善积德了。
听着前面胡同里的热闹声,姚淼淼忍不住好奇:“那李小芮不想上班了,那她们姐妹俩的工作怎么办的?”
“说是准备卖给别人呢, 谁知道她,年纪轻轻的有工作不要,不知道想什么。”姚栀栀理解不了李小芮的想法,可别跟周娟一样的, 一开始不把工作当回事,等到缺钱用了才知道工作的好。
周娟好歹还有个亲妈撑腰,还有回头的机会,李小芮现在父母双亡,谁能给她做靠山啊,更不用说还
带过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姐姐。
至于她姐怎么疯的,姚栀栀也没问,有些人心理脆弱,经不起什么事刺激的,不奇怪。
婚礼结束,褚家这边又吵吵起来了,褚令怡以前是跟她哥哥一人半间房的,中间用木板隔开,现在她哥结婚了,她再这么住着不方便,她爸妈就把东房隔了个小房间出来,把一整个西房都让给了她哥哥嫂子。
还让她跟她嫂子的疯子姐姐睡一起。
褚令怡可受不了这个委屈,凭什么啊,东房里挤四口人,她哥哥嫂子就两个人,占那么大一个房间。
说什么也要把床搬回去,气得她老子把她拽回东房里,抬手就是一巴掌:“你哥新婚头头的你闹什么?赶紧给我睡觉去,不睡给我滚!”
褚令怡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挨她老子的打,她捂着脸,怔怔地看着她的老子,眼中有恨有怨,也有震惊和不甘。
凭什么?她为了这个家,搭进去了自己的幸福,还被单家纠缠,差点坐牢,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委屈死了,捂着脸趴在床上哭,哭得褚母心中烦躁,只好劝了劝老褚。
老褚已经受够了,骂道:“整天就会一哭二闹的摆功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救了你妈不假,可你也不想吃苦受罪!你在单家的时候可没少享福,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全家欠你的恩情了。以前我不跟你计较,不过是看你小小年纪跟我们一起下乡,实在可怜。可你想想,你闹没了我的工作,又闹得人家周娟住院,要赔好几百块钱,还闹得自己差点坐牢,又欠好几百块钱。你再这么闹下去,是要全家都给你陪葬才算完吗?”
褚令怡不语,只是趴着,继续装可怜。
褚母只好哄道:“孩子啊,你想想好的,你嫂子跟她姐姐的工作都准备找人接手呢,回头妈去跟她说说,让你去上班,啊。”
褚令怡确实想去上班,这样才能接触到别的男人,重新找个好的。
至于许伟,她去找过了,理都不理她,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陌生人,工作的事更是想都别想。
既然这样,那她也只能振作起来,另择佳偶了。
她坐了起来,擦了擦眼泪:“真的?她的工作给我?”
“应该可以,妈去问问,啊。”褚母赶紧起身,去西房问了一声。
李小芮正在记账,礼金都给她了,这个婆婆还行,没把钱私吞了。
闻言抬头道:“给她可以,让她一个月给我一半的工资,我姐的工作也准备卖了,你要吗?你要的话给你,一样,每个月给我一半的工资。”
褚母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她不理解,都成一家人了,还要一半的工资做什么。
她有点不高兴,试探道:“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啊?”
“当然是用啊,我姐疯了,我得照顾她吧,结婚之前不都说好了吗?我还得带她看病呢,你们也不想一直养着一个闲人吧。”李小芮听出来了,她这个婆婆不想给钱。
自打她妈妈和妹妹相继去世,她跟大姐就受尽了冷眼,她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放在心里多咂摸几遍,看看到底是表面上的意思,还是意有所指。
不得不说,她们一家姐妹都不笨,以前是被妈妈和小妹保护得太好,她不需要有主见,有了也没用。
而现在,她不得不成为姐妹俩的顶梁柱,要不然她这个疯子姐姐被人拐了卖了都不知道。
所以她不想在工作和工资的事情上退让,她坚持道:“你们能答应的话,工作就给你们,不能答应那就算了,我卖给别人去,起码有钱,还不用扯皮。”
褚母沉默了,只得转身,跟她男人和女儿商量商量。
褚父觉得这样挺好的,家里多了两份工作,而且儿媳妇以后要是怀了孩子养孩子,确实花销不少,该给的要给。
再说了,他们都为已经嫁过人的女儿欠下了将近一千块的外债,没道理再在工作的事情上帮着女儿刻薄儿媳妇,所以褚父是赞同给出一半工资的。
只是褚母还是嘀咕:“也不知道制糖厂的工作我吃不吃得消。”
褚父听出来了,褚母还是不痛快,不想给钱。
他不想再由着这个老妇女胡闹了,坚持道:“那你就别去,只留一个工作,另一个让儿媳妇卖了去,你就在家里养身体,等着带孙子吧。”
“她又不上班,她自己不会带啊。”褚母又不高兴了,孩子还八字没一撇呢,就开始安排她的生活了,凭什么。
褚父懒得搭理她:“那你别带,以后老了让你女儿养去,别找儿媳妇。”
褚母这下哑火了,唉声叹气的,拿不定主意。
又想要工作,又觉得给钱亏了,跟褚令怡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晚上,也没有个结果来。
黑暗中,母女俩压根没有注意到,蜷缩在角落里的疯女人,正在长发的遮掩下,发出瘆人的冷笑。
*
新婚夜,褚令则终于完成了人生重要的仪式,他匍匐在李小芮的身上,大汗淋漓:“媳妇儿,弄疼你了吧,对不起啊。”
李小芮是有点疼,不过还好,她动了动:“你别趴着了,死沉的。”
褚令则翻了个身,躺到床边,抓起床头的毛巾擦了把汗,放空大脑,缓了十几分钟,他才坐起来,问道:“你为什么不想上班了?那工作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以前我妈是厂长,谁都巴结我们,后来我妈死了,谁都给我们脸色看,我可受不了。”李小芮坐起来喝了口水,“我可跟你说好了啊,你妹妹想要工作可以,必须给我一半的工资,这事你得向着我,不能帮她占我便宜。”
“嗯。”褚令则明白,一码归一码,再说他们一家已经为了褚令怡欠下巨额外债,褚令怡但凡有点良心,都该主动把工资交给家里,而不是让她嫂子开口来要。
不过褚令则更明白,他妹就是这样的人,给一半还要肉疼呢,别说是全部了。
他只能叹了口气:“总之,我会尽量保护你的。”
“除了一半的工资,吃饭也要跟她算清楚了。”李小芮这几个月可没少吃亏,以前妈妈和小妹在的时候,水电费都是她们去交的,她压根不知道是按人头出的。
后来妈妈小妹和姐夫都死了,那群人还是按照五口人的数量收她们的水电费,没把她给气死。
理论了一番,结果她差点挨打,最后只好忍着屈辱给了。
所以李小芮不想去上班了,她恶心那群势利小人。
她也想好了,她可以学裁缝,接零活回来做,这样还可以看着点她姐姐,免得她姐姐疯疯癫癫的乱跑。
不过既然这样,那就需要跟那个离婚的小姑子把账算清楚了,免得小姑子跟那群厂里的人一样,占她们的便宜。
所以这事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不过褚令则觉得没必要争饭钱,劝道:“都是咱妈做饭,一起吃的,何必呢。再说我跟你两口人,加上大姨姐就是三个,怎么也比我妹一个人吃的多吧?”
“那能一样吗?你妹妹是什么人我都听说过了,闯祸不停,还害你爸爸丢了工作呢,难道她不该交伙食费,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吗?”李小芮不依,要不是没得选,她才懒得跟褚令怡这种人做姑嫂呢。
那褚令怡的名声臭得,连她在制糖厂都听说过了,褚令则不会以为他妹妹是什么好人吧。
褚令则无奈,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可他妹妹就不是讲道理的人。
只能敷衍道:“明天我跟爸妈商量一下吧。”
第二天,褚令则提了一嘴,褚母立马不高兴了,黑着脸,质问他:“你这刚结了婚就忘了娘忘了你的亲妹妹了?不行,一个月交一半的工资已经够多了,还要再交伙食费,那你们两口子怎么不交?她那个疯子姐姐怎么不交?”
褚令则无奈:“那她们也没有弄丢我爸的工作不是吗?算了,既然你们不乐意,我还是让小芮把工作卖给别人吧,免得以后吵来吵去的,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