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伟的面子不小, 大学那边很快给了答复。
暑假之前,图书馆有个老师突发心脏病去世了,那岗位还空着, 校领导正准备在新学期开学之前招个新的员工进来。
既然许伟推荐了老褚的女儿, 那就让她来吧。
褚令怡收到消息, 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正好这段时间好好养养身体,等到九月一号再去上班。
为了找个借口去见许伟,她又帮周娟做了两套小衣服, 虽然孩子还八字没一撇呢, 这次她没要周娟的布料子,而是她自己买的。
周娟有点意外, 这么大的事, 许伟都没有跟她说一声,真是过分。
但是当着褚令怡的面, 她不好表现出来, 回头褚令怡怀疑他们感情不和就不好了。
所以她一直面带微笑, 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聊几句。
褚令怡有心试探这对夫妻的关系好坏,自责道:“哎呀, 瞧我, 光顾着自己开心了,差点忘了,你跟许老师正准备要孩子呢吧?也许你们两个在一起上班反倒是方便一点?要不我跟你换换, 我去出版社,跟我哥一起上班?”
周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他们出版社是有提成可以拿的,褚令怡的老子现在是出版社社长, 褚令怡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挑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跟许老师上班时间造孩子?褚令怡,你也是结过婚的人,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褚令怡笑笑:“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这样你们两个一起上下班,相处的机会多了,感情会更加蜜里调油。”
“不需要,我们现在就很好。”周娟烦了,起身道,“我要午睡了,你回去吧。”
“这才刚到饭点吧,你不做饭啊。”褚令怡一脸震惊。
周娟翻了个白眼:“不做,我们吃学校食堂,寒暑假的时候去博物院食堂吃。”
“你们好铺张浪费啊,难道是因为你不会做饭?要不我教教你?”褚令怡心中偷着乐,原来这个周娟并不贤惠啊,也不知道许老师能忍多久。
许老师真可怜啊,放暑假了别的老师都休息了,农学院的却还要去地里搞研究回来写报告。这么辛苦,回来却连口热饭都没有,还要跑到外面去,多累啊,这个周娟可不是个东西。
他们的婚姻迟早要完蛋。
褚令怡忍不住动了歪心思,反正祁长霄对她那个态度,想想也是不可能了,不如试试许伟这里。
要是能攀上许伟,她就可以甩了她那个陕北老公了,大不了到时候给婆家赔点钱就是。
反正这个周娟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脑子,先挑拨她跟许伟吵架试试,能吵起来就说明有戏。
谁让这个周娟这么不顾家,娶妻娶贤,就该找她这种勤快能干的才好呢,这样许老师才有精力专心搞科研。
想到这里,褚令怡一脸的期待,等着周娟反驳她。
周娟不负所望,立马呛了一句:“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得着你来掺和吗?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分寸啊?”
“我不是……我也是好心。”褚令怡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立马挤出两行眼泪,可怜兮兮地回头看向门外。
盛夏的阳光炽热,打在一身疲惫的男人身上,有种凄惨的美。
褚令怡哭着喊了声许老师,起身把椅子让给他。
许伟刚从试验田回来,鞋子和裤腿上都裹着泥巴,手上也没有洗干净呢,进门后点点头,去洗脸架那里拿上硫磺皂,到外面的公共水池洗手洗脸。
褚令怡看了眼周娟,居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大爷一样,一点都不体贴,正好给了她表现的机会。
赶紧起身,把洗脸架上的毛巾拿下来,准备去外面送给许伟。
周娟气死了,立马起身从她手里抢过毛巾:“有你什么事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啊,许老师看着很疲惫,我想帮他递个毛巾。嫂子你别生气啊,我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我改。”褚令怡哭得那叫一个忍辱负重,楚楚可怜。
许伟听到哭声回头一看,也不知道周娟干什么了,居然把人家惹哭了。
赶紧往回走,进门后关切道:“怎么了令怡?她欺负你了?”
听听,听听!什么叫她欺负别人了?周娟气得直翻白眼,把毛巾往许伟脸上一扔,骂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可没有招惹她,鬼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哭起来了。”
许伟蹙眉,低头看向褚令怡,褚令怡却只看着自己的解放鞋,双手绞着衣摆,不敢说话,显然是被周娟的气势吓到了。
真是的,看来是他天真了,周娟这个狗脾气是真的不会改的。
许伟很生气,但不想再外人面前发作,尽量口吻平和的说道:“令怡,别哭了,我送你回去吧,下次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就行,我爱人前段时间流产,情绪不太好,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周娟气得浑身发抖:“许伟你什么意思?什么我叫我情绪不太好?你信她不信我是不是?我压根就没有招惹她!”
许伟没理她,直接招呼褚令怡出去了。
亲自骑车把褚令怡送了回去,到了褚家门口,还不忘道歉:“我爱人就这个臭脾气,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你去拿个纸笔,记下我办公室号码,以后直接找我。”
“许老师,你真好。”褚令怡的眼睛还红着呢,但她的心里却在偷着乐。
这个周娟果然很蠢,一点就着,很好挑拨的。
既然这样,那她今天点到即止吧,不能太急,要不然容易彻底激怒那个周娟,适得其反。
不如慢慢来,温水煮青蛙,等到周娟意识到不好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所以褚令怡说完就进去了,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许伟默默叹气,看看人家多懂事,再看看周娟。
都不用猜,回去肯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他忽然不想看到周娟,转身去朋友家里蹭了一顿饭。
下午继续去试验田忙他的正事,常老催得紧,没办法。
可怜周娟,无缘无故被冤枉了一场,连个澄清的机会都没有,男人也没有回来吃饭,害她饿着肚子等了半天,直到上班快迟到了,这才随便拿了点桃酥垫垫肚子,赶紧骑车往出版社赶去,边骑边哭,越想越是委屈。
姚栀栀从祁长霄后座跳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周娟哭着在车棚里锁车。
姚栀栀还挺意外的,居然有人能让周娟哭?这世上除了许伟应该没有别人了吧?也不知道大中午的两口子又吵什么了?
她还是关心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被人冤枉了!”周娟擦了擦眼泪,“你有空吗?你帮我分析一下,我都不知道我哪里错了,莫名其妙就说我欺负别人。”
姚栀栀看着还有五分钟才到上班时间,点点头:“这里马上有人来,不方便,咱们去传达室说。”
进了传达室,周娟喊了声谢爷爷好,谢大友点点头,很识趣地出去了,把地方让给了年轻人。
周娟关上门,哭哭啼啼的跟姚栀栀告状,姚栀栀没说话,扭头看着祁长霄,那眼神好像在说,这是你发小的妹妹,你来说说。
祁长霄并不意外:“你确实不是她的对手。”
周娟诧异地看着祁长霄:“她一直都这样吗?”
祁长霄确实知道一点,正好张旺来上班了,他把门打开:“看情况,遇到你这种直来直去不懂迂回的,她就会给对方的亲人示弱装可怜。遇到跟她一样耍心机的,她就会偷偷做小动作,让对方吃亏。不信你问张旺。”
张旺不知道说的是谁,问了一声,忍不住撇撇嘴:“她呀,确实,我记得她的三个同桌都被她气得直接转学了。你碰上她,还真是被克制得死死的。”
“那我怎么办?”周娟郁闷死了,她可没有招惹这个褚令怡啊。
张旺耸耸肩:“你跟她哥哥说说吧,她哥会管的,记得好好说,不要发脾气,你一发脾气,有理也变成没理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
周娟沉默了,确实啊,她至今吃的那些亏,大多都是因为不懂克制脾气造成的。
她默默点头,去了编辑部,先把下午的任务做完,免得谢大友再去举报她妈妈纵容子女偷奸耍滑还领工资。
一直到下午四点,她才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向了坐在叶筝工位上的褚令则。
起身,她尽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态度和气一点。
走过去,她敲了敲褚令则的桌子:“我找你有点事,我们到楼下说吧,免得吵到别人。”
褚令则中午的时候已经听她妹妹告过状,对周娟的印象不是很好,但是看在许伟的面子上,他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出版社门口的马路上,褚令则找了棵阴凉的大树蹲下,听完周娟的陈述,忍不住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妹妹陷害你?”
周娟没想到他不信她,气得拔高了声线:“对啊,你能不能管管她啊,她特地跑到我男人跟前哭哭啼啼的,她想干嘛?挖墙脚吗?她自己不是有男人有孩子吗?”
褚令则不想承认自己妹妹好,就算真的不好,也该是他私下里管教,于是他不客气道:“你自己也说了,她有男人有孩子。你放心好了,我们老褚家的人,是做不来这种事情的。你应该反省你自己,也许是你口吻不好,让她误会了,你现在甚至冤枉她想要抢你男人,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我过分?”周娟算是领教过了,难怪褚令怡那么嚣张,原来她的家里人都给她撑腰呢。
周娟冷笑着看向褚令则:“我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的以为你妹妹是好人,我今天就跟你打个赌,我跟许伟要是走不下去了,你妹妹肯定会跟他搅合在一起。但是你们也不要得意太早,如果真是这样,我宁可弄死你妹妹,也不会让她得逞的。你们全家给我好自为之吧!垃圾,戏精,我呸!”
周娟骂完,气顺了,大步流星穿过马路,回来继续工作。
她得赶紧写几篇出色的稿子,她要往上爬,她不允许褚令则骑在她头上拉屎!
一个下放这么多年的人,凭什么他能做编辑,她就做不得?
她也可以的!立马翻开最近几期的杂志,把里面最好的几篇文章圈出来,反复琢磨,分析,学习别人的写作手法。
虽然她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但她还是想试试。
下班之前,她去找了姚栀栀:“能不能给我推荐几本书,我看上叶筝的岗位了,我想跟她公平竞争。”
姚栀栀有点意外,居然能从周娟嘴里听到“公平竞争”这四个字。
可别说,她还真挺欣慰的,要知道,这可是周娟。
不可一世的,红眼病的,碎嘴子的,大小姐脾气的,攀比心重的,难以伺候的周娟。
果然社会这个大学堂功勋卓著。
姚栀栀从桌子下面的书箱里找了两本写作方面的入门书籍:“拿着,别给我弄坏了。”
“谢谢。”周娟接过书本,想想还是告了一状,“那个褚令则不相信我说的。”
“他也许只是嘴硬而已,听我爱人说,他很护短,一般只在背地里训他妹妹。”姚栀栀宽慰了一声。
这个她也没办法,褚令则就是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就算他知道他妹妹不好,他嘴上也是不会承认的。
周娟不屑地撇撇嘴:“这种人最恶心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让你爱人离他远点儿,免得惹你们一身骚。”
“好,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的。”姚栀栀看看手表,该下班了,起身锁上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