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千金(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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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两年多之前, 认亲的那天。

姚栀栀被错愕与惊喜所淹没,脑子里闪过零星的片段。

可是在那之后,她的记忆并没有恢复多少。

但她隐约有种感觉, 自己可能就是原来的姚栀栀。

所以, 童年的不幸是真的, 对亲情的渴望也是真的。

不管她在末世砍了多少丧尸,掏了多少晶核,那都弥补不了内心深处的缺憾。

所以她能包容爱哭的亲妈,谁让妈妈诚恳认错了呢。

她也能为了姐姐熬夜通宵不睡, 谁让她们姐妹分开了那么多年呢。

而现在, 她终于要再次踏进医院了,这一次, 她说不定真的可以生下一个可爱的小闺女, 跟姐姐在一起弥补一下缺憾。

正好她头胎是个儿子,连带着兄妹间的遗憾也一起补上了, 真好。

真希望可以如愿。

她抚摸着一阵阵发紧的肚皮, 默默地吃完了一盘饺子, 这才平静地开口:“我好像要生了。”

“真的?”祁长霄吓了一跳,这段时间一大家子都住在买来的院子里, 就为了见证和守护两个早产儿的成长。

为此, 宁叔找朋友又借了一辆挎子,都留在了这边,方便他们照顾产妇和孩子。

祁长霄赶紧起来, 抓起钥匙,去找待产包。

谢春杏也赶紧放下了筷子。

今天过年,小柳和小卢回去了,好在汤凤园和宁峥嵘都在。

两人留下, 帮忙照顾家里的几个小孩子,等孩子睡着了再去。

姚淼淼则赶紧喂了奶,坐上姚卫华开的车,一起去了医院。

留下小辉辉和小风风,让杨树鸣自己学着照顾一晚上。

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还是上次那个女医生,笑着说道:“没事,只是假性宫缩,估计还要等几天,回去后注意观察胎动,如果发作频率变高了,赶紧过来。”

一大群人又折腾了回来。

天亮的时候补个觉,也懒得出去拜年了。

姚卫华强撑着眼睛的不适,去供销社打了个电话给东北:“爸,小妹昨晚假性宫缩了,医生说可能还要几天,你能回来吗?”

“我请假试试。”姚敬宗年前没能请得到假,年后倒是没那么忙了。

下午姚卫华再打电话过去,姚敬宗已经准备出发了:“你大哥也去,上次你小妹生孩子,我们都不在身边,这次一起。”

“大嫂不来吗?”

“她得照顾孩子,实在是抽不开身了。”

“好,那你跟我哥路上多带点吃的,天冷,穿厚点。”

“知道啦。”

姚卫华松了口气,希望这个小老虎是个小懒虎,多耽搁几天再出来。

正月初二,假性宫缩又来了,这次姚栀栀没有上当,观察了两个小时,消停了。

“差点又被骗去医院。”看着平静的肚皮,姚栀栀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之前姐姐还说什么生个混世魔王呢。

可别应在她身上了。

天哪。

还好接下来一天比较消停,可是初三半夜十二点的钟声一过,到了初四,又来劲了。

祁长霄吓得不敢睡觉,拿着纸笔在旁边记录发作的时间。

一个多小时过去,没动静了。

“会不会是孩子不舒服?”姚栀栀有点慌了,狼来的假情报一次两次还能接受,可是这都第三次了。

思来想去,还是去了趟医院。

大晚上的,也没有人嫌麻烦,眼中只有牵挂和担忧。

一番检查,落后的B超设备也看不清具体怎么回事,医生只能凭经验宽慰道:“你前两天来的时候还是头位,可是孩子现在是臀位,可能是因为有点脐带绕颈,孩子在给自己在调整,别急。要是实在不放心,那就直接住院吧。”

“那就住院吧。”祁长霄可经不起这孩子吓唬了,赶紧办理了住院手续。

白天的时候又发动了一次,这次时间短,一个小时不到就消停下来了。

姚栀栀快崩溃了,抓住医生的手,问道:“我的孩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要不我剖吧?”

“别自己吓自己,孩子调整位置呢,已经是头位了,别怕。”医生检查完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几乎可以肯定了,就是因为脐带绕颈了,不舒服,所以在妈妈肚子里玩哪吒闹海呢。

姚栀栀也松了口气,胎位正了就好,吓死她了。

睡一会儿吧,累死她了。

中午醒来,她下意识喊了声长霄我渴。

睁开眼,端着搪瓷茶缸的却是一个久违的面孔。

氤氲的热气里面,饱经沧桑的脸庞是那么的让人心安。

姚栀栀鼻子一酸,拨开了茶缸子,扎过去抱住了这个小老头:“爸爸,你来啦。我都要吓死了,这孩子太皮了。”

“傻孩子,皮点儿好啊。”姚敬宗也听说了女儿这几天的情况,悬着一颗心呢,但他不能慌,他得稳住。

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他笑着问道:“猜猜还有谁来了?”

还用猜吗?姚栀栀几乎可以肯定:“我大哥来了?哪儿呢?”

“这儿呢。”话音刚落,一个高大帅气的成年男性扛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猪猪进来了。

小猪猪骑在舅舅脖子上,双手抓住舅舅的头发,咯咯咯的笑。

可怜的大舅,头发都快被抓成鸡窝了,却不忍心责备外甥,正笑呵呵地进来打招呼呢。

姚栀栀赶紧催促祁长霄把孩子抱下来。

姚卫国笑着走过来,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塞给了姚栀栀。

姚栀栀拿起来一看,是一幅画。

画上有两个小姐妹正手牵着手,旁旁边还有一个介于小姐妹年龄之间的男孩子。

姚栀栀笑了:“是丹丹、舟舟和彤彤?”

“是啊,你这胎要是个闺女,那不就是三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吗?也是两个闺女一个小子。”

不过这次小子是大哥,正好,保护两个小妹妹。

姚栀栀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虽然她跟姐姐的孩子不是一年生的,但只差了三个月,很接近了。

她很喜欢这幅画,又让祁长霄在旁边画了个小男孩,代表了小星星。

放在枕头下面,今晚睡得特别踏实。

初五一个白天,风平浪静。

吃了晚饭,一大家子还是守在她跟前。

晚上八点,终于再次开始了哪吒闹海。

姚栀栀已经被狼来了的故事骗多了,没有理会。

等到十点,见了红,这才让祁长霄喊了医生。

“宫口开了两指,养好精神,准备战斗!”女医生笑着给姚栀栀打气,毕竟这孩子看起来有点不走寻常路。

结果……

确实不走寻常路。

正式发动之后,产程异常顺利,四个小时就开到了六指。

凌晨四点,十指了,准备迎接最后的冲刺。

“老婆,你知道吗?启明星在黎明前的那一刻是最闪亮的。”祁长霄换上无菌服,看了眼窗外的夜空,俯身给自己的心上人打气。

姚栀栀握紧他的双手,去个产房而已,搞得像要上战场了一样,每个亲人都要抱抱她,鼓励她。

进产房前的最后一刻,小星星让大舅舅抱着,过来亲了亲妈妈:“妈妈加油,生小月亮。”

姚栀栀是笑着进去的,很快就疼哭了。

虽然是第二次了,可还是好疼啊。

好在孩子懂事,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姚栀栀顾不上疼,赶紧扬起身子看了眼:“是闺女吗?”

“恭喜,是个千金。”助产士都认得她了,毕竟她上次陪姐姐过来,都知道她期待着女儿的降临。

姚栀栀惊喜不已,赶紧张开双臂:“真的?快让我抱抱。”

祁长霄把孩子接过来,递到她面前,夫妻俩脸贴着脸,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囡囡,喜悦溢于言表。

护士要抱孩子去称重,姚栀栀舍不得撒手:“她的头发好密好黑啊,也不知道我生下来的时候是不是这样。”

“肯定是的,闺女像你。”祁长霄赶紧安慰她。

姚栀栀知道他在说胡话,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看得出来像谁。

不过没关系,像不像都是她的宝。

这一次,谁也偷不走,偷不走的!

隐忍多年的情绪,像是开了闸的泄洪大坝,瞬间一泻千里。

她在产房里失声痛哭。

太好了,太好了,她所没有的,她所缺失的,都可以让小月亮拥有。

真的太好了。

这一哭简直停不下来,祁长霄抱着孩子出去的时候,眼睛也是红的。

吓得姚家众人以为姚栀栀出事了,姚卫华激动得不行,一把扯住祁长霄的袖子,红着眼睛问他出什么事了。

祁长霄把小月亮交给他:“她很好,只是她今天特别想哭。”

众人全都沉默了。

这句话太沉重了,都知道她为什么想要个女儿,都知道她为什么想哭。

谢春杏没忍住,趴在姚敬宗肩上失声痛哭。

姚淼淼也没忍住,趴在自己妈妈肩上默默垂泪。

姚卫华抱着小月亮,搂着大哥和小星星,也哭成了傻子。

就连汤凤园这个做婆婆的也因为心疼,趴在宁峥嵘怀里,眼泪一直打转。

把护士都看傻了。

明明是一件如愿以偿的大喜事,结果这一大家子都在掉珍珠。

高兴,欣慰,遗憾,心疼……

种种的情绪汇聚在一起。

护士看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小月亮一定会被宠成小公主的吧。

真羡慕呀。

等到姚栀栀结束了观察出来的时候,一大家子却不敢触动她的情绪,全都笑盈盈的,一个比一个灿烂。

谢春杏看着奶呼呼的小女娃娃,好几次想说孩子长得像栀栀,可是她不敢。

毕竟栀栀生下来就被掉包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女儿那会儿到底什么样子。

说了只会徒增伤心,何必呢。

只得忍着,跟孩子姥爷夸道:“看,这孩子头发多好。”

“是啊,头发真好,像咱闺女。”姚敬宗还是说了大实话,栀栀就是头发好嘛,看那乌溜溜的麻花辫,又黑又长,多好看。

小月亮不像她像谁。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却是个大倔驴,认真道:“我说得不对?”

“对,就是像栀栀。”祁长霄笑着打圆场,抱着孩子,给姚栀栀看,“亲生的,像她多正常。”

“就是,实事求是。”宁峥嵘笑笑,“没事的,小姚只是一时情绪上来了,这不已经在笑了吗?”

有吗?

姚卫华扭头看去,果然。

呼,不禁松了口气。

看来没事了,彻底的雨过天晴了。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眼睛,想要歇会儿,嚷道:“大哥,你陪小星星回去睡觉吧,我在这里守着点。”

“你不回去?这么多人挤不下吧?”姚卫国看看时间,已经上午七点了,天光大亮,旭日东升,小月亮真会挑时间,回去正好做点早饭送过来。

姚卫华摇了摇头:“我不去,我不舒服,眯会儿。”

“嘿,你这人,是小妹生孩子还是你生孩子啊。”姚卫国不勉强他,找了件风衣给他盖上。

姚卫华痛苦得很,他开眼了,眼睁睁看着胡主任的灵魂从身体里飘飘荡荡地飞了出来。

刚到半空,就跟其他几个人的撞上了,瞬间扭打在一处。

都在怨怪胡主任,害他们被枪毙。

人都是这样的,出了事,先找别人的错误。

这不,几个冤魂纠缠在一起,没多久就化成了凶煞,到处乱撞,害他头疼了好些天。

还好围观的人里头有个穿着寻常衣服的道士,不显山不露水的,直接把那玩意儿给收了。

要不是开了眼,他真的不敢相信,群众当中居然有高人。

果然是大隐隐于市啊。

不过这几天他不舒服,小妹又快生了,他也没去找那个道士。

现在小妹终于生了,母女平安,他没什么好焦虑的了,赶紧补个觉。

睡梦中还在笑呢,这小月亮真是个小捣蛋,溜着一大家子提心吊胆了快一个礼拜,最后顺顺利利地出来了。

嗯,今天初六,六六大顺,真是个好日子,这小妮子,真会挑时间。

病房里的人来来去去,很快就换了一批。

出版社的人来看望姚栀栀,祝福她喜得千金,还让她安心休假,她的工作找到人代班了,叫吕媛,原本是安排在出版社做校对的,不过她结婚之前,她在隔壁崴城有过做编辑的经验,所以让她代班几个月。

今天她家里有事,没来。

姚栀栀恍然,这个吕媛,大概就是周英说的那个关系户吧?

也不知道会不会捣乱。

赶紧叮嘱了一声,让他们把控好这几期杂志的内容,要是有的栏目缺稿件,她抽屉里有,到时候来找她拿钥匙就行。

同事们点点头,让她不要担心,好好坐月子。

只有实习编辑小蒋,忧心忡忡的。

那个吕媛有点来头,做事很让人恶心,又怕说出来影响姚栀栀坐月子,还是忍住了。

何况她还只是个实习编辑,人微言轻,便躲在人群后面,默默的低垂着眼睑,不说话。

实在不行,找姚主任的那个姐姐姚桃桃好了,她们背地里先调查起来,这样姚主任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清理那个吕媛了。

对,就这样!

出版社的同事走后,胡同里的毛阿姨等人也都来了,还有派出所里的叔叔伯伯们。

老桥最逗,抱着这个孩子,挤眉弄眼的:“这不是一个小老虎吗?怎么一点也不吓人。”

祁长霄笑着把孩子接过来:“等着,再过两年你就知道猛虎有多厉害了。”

“哎呦,好可怕。”老桥笑着塞了个红包,跟同事们一起走了。

汤凤园也要回去上班,只得叮嘱了谢春杏一声:“亲家,辛苦你了,这里是三百块,还有一些票啊什么的,拿着日用,不够再跟我说。”

“哎呦,客气什么呀,老姚都有的。”谢春杏不肯收。

叫汤凤园直接拽住她的手,一把塞满:“我出不了力,你还不让我出钱,那我这个奶奶别当了,面壁思过去吧。”

谢春杏说不过她,只好收下了了。

汤凤园笑着过来抱了抱孩子,叮嘱了姚栀栀几句,转身离去。

姚敬宗忍不住赞道:“小汤是个好婆婆,给你你就收着吧,不然她心里不踏实。”

“是啊妈,收着吧。”祁长霄笑着坐下,抱着小月亮,往小星星跟前贴,“妹妹可爱吗?”

“可爱。”小星星眼巴巴地看着妹妹,好小啊,可是妹妹好白啊,不像小辉辉和小风风,生下来像两个小红薯。

还是他的妹妹好看,嘿嘿嘿。

可是妹妹怎么不肯睁开眼睛看看他呢?

明明小爪爪都在动了呀,应该是醒了。

小星星一头雾水,问道:“爸爸,妹妹还在睡觉觉吗?”

“妹妹还小呢,过几天才能睁开眼睛,到时候她看到哥哥,一定会很开心的。”祁长霄腾出一只手,把这小子也抱在怀里。

不能因为有了老二就忽略了老大。

小星星搂着爸爸的腰,伸长了脖子,盯着妹妹,好可爱啊,头发好长好黑啊。

下意识看了眼妈妈,笃定道:“像妈妈!”

对!像妈妈!

祁长霄笑着看了眼姚栀栀,呦,睡着了。

这母女俩睡觉都那么像,真好。

*

香港,太平山上。

胡必珩脸色凝重地抓起了话筒。

那头传来叽里咕噜的鸟语,他听不懂,不耐烦道:“闭上你的鸟嘴,换一个会说中国话的。”

对面挂了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

确实说了中国话,就是日里日气的。

简而言之,他们的人慢了一步,孩子已经被其他人家领养走了。

手续齐全,流程合法,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嶷城现在风声鹤唳。

胡必珩黑着脸,问道:“叫什么?”

“姓许,养父母给他取名叫许小宝。”

“有照片吗?”

“没有,抱歉。”

“行,先这样吧,把那家的地址给我,暂时蛰伏起来吧。”

对面报了个地址,胡必珩记下,手指不断敲打着桌面。

他盯着桌上的报纸,陷入了沉思。

那是胡主任等人被枪决的报纸,国内的。

想搞到这个,可是花了他好一番力气呢。

一份报纸都这么难搞,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等等吧,刚出了那么大的事,嶷城那边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正好孩子还小,等孩子大一点再要回来,到了那个时候,国内应该已经是另外一番气象了。

这段时间,先给孩子准备点产业好了。

准备点什么好呢?

要是明着来,只怕他的子女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再去黄家那边割几块肉吧,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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