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不提供牛奶和果汁, 气质很御的调酒师,最终给伽巧一杯无酒精版本的灰姑娘。
郁金香的酒杯中加入柠檬汁、柳橙汁、凤梨汁和红石榴浓缩汁,最后用雪碧灌满, 点缀一片柠檬,怎么看都跟‘酒’扯不上关系。
不过它好歹用酒杯装, 让伽巧在暧昧迷离的环境中, 显得没有那么突兀。
祝南屿点了酒吧人气最高的调酒, 端着酒杯跟伽巧找位置做。
度假区生意太好, 明明刚开始营业,座位已经被占了七七八八, 只剩吧台和犄角旮旯还有零星座位。
听周围人议论, 祝南屿才知道这间酒吧的驻唱Rapper非常有名, 属于电视台花钱都得排档期的哈圈顶流, 甚至有嘻哈节目请他担任导师。
他们来得时间正好, 绑着一头脏辫戴着眉钉唇钉, 身上肉眼可见部位全部印着纹身, 走路六亲不认带着几分睥睨的Rapper正好从外面进来。
伽巧还在等祝南屿找位置,端着酒杯站在空旷的地方,没意识到自己挡住通往驻唱台的通道。
Rapper个子很高, 走过来俯视伽巧, 粗声粗气说了些什么。
伽巧没听懂,一脸清澈的茫然。
见他无动于衷, Rapper恼了, 竖起大拇指狠狠往下压了压。
这个动作可以说,是‘竖中指’之外最广为流传的国际挑衅手势,遇到血气方刚的肯定当场打起来。
然而很遗憾,伽巧接触的圈子很窄, 而且都是受过义务教育的高素质人群。
所以,伽巧连竖中指的意思都不太明白。
“啊?”伽巧懵懵地反问,“下面有位置吗?”
原来这间酒吧还有地下楼层,怎么没看到楼梯呢。
这下子,不止那位Rapper更生气了,连围观的客人都露出异样神色。
在他们眼中,伽巧先挡住了Rapper 的路。混哈圈的个个心高气傲,根本忍不了这种事,何况周围还有许多冲着他而来的粉丝。
Rapper嚣张的diss过去,通常来说会遇到两种情况。
要么遇到怂的,立刻滑跪让开,当做无事发生。
要么遇到同样狂的,跟他正面硬刚,演化成一场激烈的battle。
万万没想到,伽巧面对如此羞辱,居然移开目光,似乎不把Rapper放在眼里。
那个Rapper气得爆了个粗,伸出肌肉扎实、印满纹身的手臂,打算揪住伽巧的衣服强迫他直视自己。
结果,粗壮的手臂刚要碰到伽巧,对方瞬间躲开,握住他的手反手拧到背后,把人高马大的Rapper按在旁边宣传板上。
“呃啊——”Rapper猝不及防,没控制住声音,发出丢脸的哀嚎。
“不好意思,本能反应。”伽巧从始至终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只见他伸出手,意识到危险回击罢了。
发现壮汉如此脆皮,一身肌肉明显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跟打手或者特工毫不相干,肯定不是派来暗杀自己的。
伽巧松开手,瞥了眼他刚才被自己捏住的胳膊,暗暗庆幸。
幸好自己力道削弱了不少,否则他那只手就该断了。
Rapper似乎没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纤细、柔美、易碎的青年,竟然藏着这么恐怖的怪力气,吓得瞬间不敢继续挑衅。
与此同时,前去找位置的祝南屿听到动静,还没回到伽巧身边,就从周围人口中得知伽巧被挑衅了,连忙加快速度赶回去。
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娇娇,你没事吧?”祝南屿担忧地检查伽巧身体,确定他没有问题,眯起眼锐利地刺向Rapper。
Rapper委屈。
怎么没人关心我有没有事?
祝南屿靠近他,薄唇轻启,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围人没听清,只见Rapper脸色前所未有的白,惊魂未定地瞥向伽巧,然后仿佛被鬼追似的逃上驻唱台。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面子里子了,自认为‘老子天下第一’的Rapper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天外还有天。
“他说什么?”伽巧揪住祝南屿衣袖,皱着眉嘀咕道,“这里的人说话,我都听不懂。”
“是我的疏忽。”祝南屿轻抚他的脸,“下次给你请翻译。”
“就没有‘下次不出国’这个选项吗?”
“那没有。”祝南屿笑眯眯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学一些日常用语。”
“……也行。”反正自己的脑袋还有九点九成新,多学一点语言倒是无所谓。
祝南屿带着他,走到刚才预定的位置,迫不及待开始教学。
“第一句,I love you。”
伽巧瞥了他一眼,“这句我听得懂。”
好歹是经营了几天社交媒体的‘大顶流’,每天要听很多句‘宝宝’和‘妈妈爱你’,就算记性再差也知道‘love’代表什么意思。
“那,daisuki。”
“……英语还有这种发音吗?”
“你说说看?”
伽巧明知道,祝南屿肯定骗自己说他想听的,却还是重复了一遍。
果然,男人笑得一脸得逞,哄着伽巧端起酒杯跟自己碰了下。
“你想让我表白,直接说……做什么?”
伽巧嘀咕到一半,正准备喝酒,却发现祝南屿将自己的酒杯凑过来。
“要交换吗?”伽巧有一点迷糊。
祝南屿明明知道自己酒量很差劲,容易醉还有很多坏毛病。
刚刚还建议他点无酒精的调酒,现在却喂他喝酒?
难道说……他其实更喜欢自己喝醉的样子?
虽然搞不明白老公在想什么,伽巧还是乖乖凑过去,张开嘴凑近祝南屿递过来的酒杯。
还没有靠近,祝南屿轨迹生生转了个弯,绕过伽巧端着酒杯的那条胳膊。
“???”
“就这样喝。”祝南屿补充,“你喝你的,我喝我的。”
“这样喝不方便。”伽巧的胳膊卡着祝南屿的手臂,按照原本的坐姿无法顺利送到嘴边,必须把脑袋凑过去。
他一手按住祝南屿的腿,倾身靠过去,一抬眼就望进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两个人几乎同时饮下杯中的酒。
祝南屿凝视他,慢慢喝完那杯酒,唇角扬起笑意。
“这叫交杯酒。”
伽巧抿了下唇,怀疑刚才那个酒保骗了自己。
这杯酒喝下去,让人感觉灼热又轻飘飘,好像醉了似的。
.
“嗨,新年好啊!”
“伽巧~恭喜你,考证一次上岸!”
“谢谢。”
假期后第一次来学校听课,伽巧打开书包,拿出分装好的糖果分发给他们。
“哇,G牌巧克力,我喜欢这个。”
“伽哥,这是你们家没吃完的年糖吗?”
伽巧回答,“不,这些是喜糖的样品。”
因为某个人太讲究,光是喜糖的样品就堆了几大箱,伽巧再怎么喜欢甜食也吃不完,干脆拿来分给同学。
“哦!我刷超话看到了,听说你跟你老公打算办一次公开婚礼。”
“豪门婚礼哎,能不能让我蹭吃蹭喝。”
“好啊。”伽巧像个活菩萨似的,有求必应,“请帖印好我发给你们。”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鲁莽大学生吓得连连后退,疯狂摆手。
“我寒假打工才存了3500,根本不够给你随份子。”
“你至少还有3500,我妈给我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只剩五百,下半个月要吃土了。”
听他们提到‘份子钱’,伽巧才意识到还有这茬。
第一次结婚,因为伽巧讨厌麻烦,根本没邀请宾客,当然也没有收到随礼的份子钱。
“我们不是第一次结婚,不需要份子钱。”伽巧平淡地说,“他预定了很多位置,欢迎你们来。”
伽巧甚至怀疑,如果条件允许,祝南屿甚至会把国家体育馆包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婚礼誓词。
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
“那不行,目光要放长远,我哪怕多接几份家教也要给你随礼!”爽姐得知消息,斩钉截铁地说,“我现在给你随礼,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不就要给我随礼了吗?”
“有道理,不愧是爽姐!那我也要多随一点!”
“好家伙,把婚礼当成投资了。”
伽巧后来又被他们拉到射击部,玩了几次游戏,清楚这几个喜欢口嗨的毛病。
他在火锅店充的会员卡,明明留给他们了,可只要自己不去,他们从来没用过。
“会的。”伽巧点点头,“你们结婚也要邀请我。”
爽姐拍拍他肩膀,一副宰到冤大头的气势,“那当然!我第一个给你发请帖,还指望你撑场面呢!”
“爽姐,结婚必须有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你有吗?”
“大学都快毕业了,你连对象的手都没碰过。”
“啊啊啊少废话!你们给我拿命来!”
伽巧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恍惚中,自己好像也融入了同龄人一点。
虽然没考上大学,怎么不算体验大学生活呢。
傍晚,伽巧走出学校。
入春后,天气渐渐回温,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暖意。
祝南屿没有像之前那样等在车里,而起站在路边树荫下,微微低头垂眸看着手机。
他侧对着伽巧,看不清表情和眼神。
可大概因为相处太久,伽巧盯着他的侧影,立刻意识到祝南屿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
伽巧三两步走过去,轻声问。
“……嗯?”祝南屿转过头看他,慢了半拍才回答,“没什么。”
伽巧没再说话,一言不发盯着他。
刚才,祝南屿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靠近。
到底除了什么大事,让他连变态的本性都忘记了?
祝南屿被他盯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瞒不过去。
如果换做以前的伽巧,恐怕连‘怎么了’都不会问。
越是彼此了解,祝南屿越难在他面前伪装自己。
又或者说,他根本已经不想再伪装了。
“回家之前,先去趟公司吧。”祝南屿叹了口气,投降般说道。
“公司出事了吗?明明早上还说一切正常。”伽巧随他坐进车里,也跟着不安起来,“又有人想要搞垮千合吗?还是内部出现情况了?难道因为我……”
祝南屿打断他,“都不是,公司一切正常。”
伽巧更想不通。
公司一切正常,祝南屿为何露出那样表情呢?
约莫半小时后,伽巧来到公司,上上下下一片和谐,并没有伽巧担心的风雨欲来。
看样子,运作方面确实没出什么问题。
可当伽巧搭乘电梯,升到高管们所在的楼层,明显感觉到一片低气压。
——果然出了什么状况。
伽巧没有跟任何人联系,同时盯着祝南屿不准他‘通风报信’,这才悄无声息接近。
刚走到茶水间,听到里面几个人正在闲聊。
“……别啊,我舍不得伽董!”
“谁不是呢,想到以后在公司见不到伽董的脸,我上班都没力气。”
“消息属实吗?我昨天还看到伽董正常来公司,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听说是今天突然决定的,唉!”
突然决定?
决定什么?
伽巧从他们的对话中,大致有了猜测。
确实,祝南屿回到公司后,千合发展神速,隐隐有赶超巅峰期的迹象。
然而,这样一个世界级企业,董事长资历却单薄的可怜,说出去员工都觉得丢脸。
即使伽巧持有公司最高股份,但如果董事会其余股东一致决定,要求伽巧离开公司让出董事长的位置——
其实让位也无所谓。
伽巧本来也没想当什么‘董事长’,正好从此以后甩下负担,按照原计划躺在家里等分红就好。
但……他们既然决定赶走自己,为什么不能更早一点?
偏偏等伽巧决定融入,才把他扫地出门。
“娇娇。”祝南屿靠过来,揉揉头发,语气略带无奈,“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消息,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
“嗯。”伽巧点点头,勉强压住情绪,“打算什么时候开会宣布?”
“本来准备明天再商量,既然你今天来了,就现在吧。”
“这么快?”伽巧有些受伤。
哪怕自己是傀儡,好歹做了四年董事长,‘逼宫’这种事好歹应该正式一点举办大型股东会吧?
听祝南屿说得那么随便,好像自己像用过的纸巾,轻飘飘就可以扔开。
“那干脆别开会,直接让我走好了。”伽巧怎么都忍不住,没有控制音量,声音还带着怨气。
临近几个办公室的人听到,纷纷推开门向伽巧打招呼。
伽巧一想到他们背后达成什么共识,突然意识到世界的虚伪,理都不想理。
当初是他们说‘誓与千合共存亡’,才激发伽巧的责任感,决定认真做好董事长这份工作。
到头来,他们在意的是千合,伽巧只是用完就扔的棋子。
“伽董?”因为有员工出现,祝南屿自然而然改了称呼。
伽巧生气地怼,“别叫我伽董!”
见到祝南屿被骂,周围人都震惊了,纷纷露出‘老板也有今天’、‘糟糕了,董事长生气好可怕’的表情。
祝南屿被骂得猝不及防,试探着拉起伽巧的手,低声哄,“对不起,没想到你那么讨厌国外,我会跟Lanner那边再商量。”
“……为什么要跟他商量?”伽巧觉得莫名其妙。
董事长变动,不应该是千合内部的事吗?
怎么一会儿说讨厌国外,一会儿又扯到Lanner?
“伽、伽董。”旁边人害怕被骂,一声‘伽董’叫得心惊胆战,赔着小心说,“因为,是Lanner指名要求你代表千合,前往海外与他们总部进行商业交流的。”
伽巧:“???”
经过一番不算激烈的讨论,伽巧才意识到是自己先入为主,错得离谱。
因为‘曙光’项目已经启动有段时间,双方公司度过磨合期,已经形成坚实的合作关系。
但因为曙光项目主场在国内,海外公司除了Lanner小分队之外,只能远程参与办公。
为了进一步加深合作关系,总部那边提出短期交流,诚挚邀请千合负责人前往海外参与深度合作的会议。
按理来说,对方总部提出的邀请,应该由公司内部M2以上的人负责。
但考虑到此次出差的性质,高管们原本打算派个更了解曙光项目的人,免得伽巧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显得孤立无援。
本来已经决定,可上午的沟通过程,Lanner突然提出必须由伽巧参加。
他给的理由很有说服力。
“我司邀请的是千合负责人,应该由贵司最有话语权的人前往。还是说……千合董事长如同传闻中那样,有名无权?”
高管们被那句‘有名无权’刺激到了,立刻组织紧急会议,全票通过由千合实权董事长出席此次会议的提案。
伽巧声音格外柔弱,“……我以为你们决定开除我,然后换个董事长。”
“伽董,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千合的活招牌吗?本季度新发售的产品都没怎么打广告,放两段你试用的vlog就能卖爆!”
“伽董,你清醒一点!我们上午刚刚决定由您去海外出差,下午整层楼一片怨声载道,都说上班没什么盼头。要是把您开除,谁来给这个破班提供情绪价值!!!”
“对!”
“够了。”祝南屿见伽巧的头越垂越低,似乎想在地上劈开一道缝钻进去,适时开口转移话题,“出差的具体行程呢?”
“在这里。”总裁助理适时递上行程表,“这次出差关系未来至少五年的合作,因此行程较长,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公司这边已经跟对方沟通过,会在所有场景为伽董提供翻译,并且每次决策我们也会远程参与。”
伽巧翻开行程表,随行名单中没有祝南屿的名字。
确实,自己出差时,千合依然要继续运转,祝南屿必须留在公司坐镇。
——难怪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原来是接受不了异国恋。
“我知道了。”伽巧恢复以往状态,任由他们安排自己。
祝南屿静静坐在伽巧身边,望着他的侧脸盯了许久,似乎要把未来几十天的份全部盯回来。
临时会议结束,其余人很有眼力劲儿,陆陆续续离开办公室,只留下伽巧和祝南屿。
祝南屿突然像失去力气似的,靠在伽巧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颈窝眷恋地蹭来蹭去。
“好痒。”伽巧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今天这么奇怪,就因为这件事?”
“嗯。”祝南屿声音很低,尾音有点黏糊,分不清是撒娇还是觉得委屈。
虽然结婚已经有段时间,可他们不久前才互相告白,求婚成功,现在应该是最需要黏在一起的热恋期。
就在昨天,祝南屿还兴致勃勃准备婚礼,光喜糖就看了许多种,还打算明天跟伽巧一起去选择礼服的款式。
结果,就在去学校接男朋友的路上,收到这个‘噩耗’。
“我很清楚,站在你的立场,这次出差非去不可。而且这个责任也算是我强加给你,看着你慢慢变得成熟、游刃有余,我应该由衷为你高兴。”祝南屿抱得更紧,叹息着说,“还是太长了。”
也不知道他说的‘长’,指得时间还是距离。
“一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伽巧安慰他。
祝南屿丝毫没有被安慰道。
伽巧再接再厉,继续安慰,“我们分开过四年,不也过去了。”
“……”祝南屿身体一僵,声音更加低落,“这算是报应吗?”
都怪他把伽巧留在原地四年,现在角色掉转,轮到他独守空房每天望夫石似的眼巴巴盼着老婆。
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正式出发前,伽巧确实觉得一个月不算太长。
他一直对时间流速没有概念,反正等待的日子总会过去,所以只需要眼前事情就足够。
本来是这样的——
真正到了国外,他才意识到,真正折磨的不是等待本身。
而是分隔两地,恋人时时刻刻传递过来的想念,让他甚至想不顾一切丢下所有事,快点飞奔到他身边。
“在那边还习惯吗?北欧商务餐被叫‘白人饭’,不太好吃。”
祝南屿每天卡着伽巧休息时间,打来视频电话跟伽巧分享日常,恨不得每个细节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伽巧刚回到酒店,松了松领带,随口回应道,“还好,他们给我准备了中餐。”
“怎么安排你住酒店?”祝南屿皱眉,“那边房价有那么贵吗?还有,你明明没打过几次领带,谁给你打的?!”
-
作者有话说:
祝祝,分离焦虑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