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珉兢兢业业为伽巧服务四年, 自认为是全世界最了解主人习惯和喜好的人。
难得见主人对别人送的礼物如此在意,鹿珉两只眼睛写满好奇,直勾勾盯着伽巧手中的礼物盒, 嘴里发出催促的气音。
“……”
伽巧准备解开蝴蝶结的手,突然顿住, 垂眼看向鹿珉。
“你伤还没好, 早点睡。”
说完, 不等鹿珉反应, 伽巧带着骨灰盒大小的礼物,兀自回到自己房间。
???
鹿珉愣在原地, 懵懵地歪了下头。
一时间, 他不知应该高兴‘主人竟然关心我啦’, 还是难过‘主人对我有小秘密啦’。
难道送礼物的人很特别吗?
那份礼物究竟是谁送的?!
鹿珉回想把礼物交给自己的大金毛, 皱了下眉, 用力摇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只大金毛每根头发丝, 都没长在伽巧的审美点上。
否则, 他送来作为正式礼物的香薰,伽巧只是隔着包装闻到味儿,就一脸嫌弃。
这个世界上, 如果有谁能让伽巧真正在意, 应该只有那个喜欢奶油风、爱吃甜食、香香软软的小娇夫了吧?
与此同时,伽巧回到房间, 把礼物盒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即使没有太严重的洁癖, 伽巧无法接受带着外面的灰尘上床,习惯性先进入浴室洗澡换家居服。
他平常洗澡比较慢,至少需要半个小时以上。
今天却只洗了二十分钟就出来,连头发都没有彻底吹太干, 睡衣的扣子只系了两颗。
伽巧披散着半湿的长发,敞开的睡衣领口,被温水滋润的肌肤泛着红。
走到床边,伸手拿过床头柜的礼物盒,解开包扎的蝴蝶结。
里面是一个做工非常精致的……音乐盒?
音乐盒分为上下两层结构,上层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
下层则做了一个水油性封层,里面流淌着缀有嫩黄花蕊的蓝色小花。花瓣经过特殊处理,永远保持绽放的姿态。
直到今天,伽巧才知道这种花的名字——勿忘我。
伽巧打开音乐盒盖子,内部机械装置开始运转,出现一个小女孩,绕着音乐盒缓慢转圈。
与此同时,音乐响起,是一段有点儿……磕磕绊绊的钢琴曲,听得出弹奏的人技巧生涩。
钢琴曲响到一半,转圈的小女孩逐渐变了模样。
粉色公主裙,手里还多了一根星星魔法棒。
——伽巧想到这段背景音乐是什么了。
《百变小樱》变身的Bgm,幼儿园版祝南屿唯一学会的曲子。
“嗯,确实弹得不好听。”伽巧无情地评价,把音乐盒摆在床边开了三次。
也许因为祝南屿弹得太难听,毫无助眠效果,越听越睡不着。
夜色渐深,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时间慢慢走向零点,伽巧仿佛突然记起什么重要的事,掀开被子下床。
他披着睡衣,走到卧室与衣帽间的拐角,看向靠在那里破破烂烂的等身大礼物盒。
当初收到它时,伽巧猜了很久里面装着什么。
毕竟祝南屿那么变态,搞不好真的会送给自己定制充气娃娃。
后来祝南屿一直没回家,他就一直没有拆开礼物。
搬家时,伽巧没有带走任何属于祝南屿的东西,却带走了这个大礼物盒。
因为这是祝南屿送给自己的,已经是伽巧的东西了。
搬动时,伽巧发现礼物盒比想象中沉,需要两个搬家师傅合力才能抬上车。
祝南屿本人都没有那么重。
里面应该不是他的充气娃娃。
至于究竟是什么……伽巧之前觉得无所谓,没想过要拆开。
今夜,他忽然有些好奇。
时隔四年,礼物的包装纸已经泛黄破旧,轻轻一撕就彻底剥落。
里面是一个透明展示箱,看起来应该是钢化玻璃材质,在正常灯光下看不清内部构造。
中间有个小小的按键,控制盒子里的照明灯。
伽巧按了下,没、没电了。
时隔四年,电量耗尽也挺正常。
等不及充电,伽巧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一点点看清楚透明盒内部。
里面是一个建筑模型,地表一个简单的入口,地下总共六层。
结构似乎挺复杂,每层都有单独的主题。
即使只能看个大概,依然能感受到惊险又刺激,还有种……很难说清楚的既视感。
伽巧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才发现刚才拆下来的包装纸,夹着两张卡片。
一张黑色卡片。类似于酒店房卡。
另一张卡片写着字,是祝南屿的字迹。
‘你的世界。’
下面写了地址,距离市区稍稍有些远,平常很少有人去那片区域。
卡片背面还有两行小字:
‘工程量比想象中大,距离彻底完工,可能还需要四年时间。’
‘但是,我等不及送给娇娇了。’
“四年?”
那不就是今年!
伽巧把卡片翻过去,看向那行地址,又抬眼审视透明盒子里不可思议的模型。
“这玩意儿……吗?”
.
昨晚入睡后,雨势渐渐大了,伽巧却奇迹般没有做梦,度过了一个安眠的雨夜。
清晨吃过早饭,伽巧神清气爽处理工作。
不知不觉比平常多花了许多时间,直到中午才忙完。
由于Zoa坚持每日汇报工作记录,其余高管受到影响,现在遇到大事也会请教伽巧的意见。
久而久之,伽巧对千合的运转介入越来越多,俨然成为千合名副其实的董事长。
此前,伽巧想不通为什么Zoa要在工作环节中,加入自己这个累赘。
识破对方身份后,他意识到:祝南屿真的打算把千合交给自己。
两个人刚结婚时,外界舆论都在说伽巧贪财、心机、以色侍人,处处骂声一片。
因为伽巧确实图财,所以并不介意那些流言蜚语。
但祝南屿介意。
有人骂伽巧,他比伽巧本人难受千百倍。
几次三番跟伽巧商量,询问他有没有感兴趣的方向。
“如果你想从事艺术,我帮你请业内最好的老师。想进娱乐圈的话,我给你砸钱砸资源,捧成顶流巨星。”
伽巧恹恹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可是我只想打游戏。”
祝南屿沉默几秒,难得有些为难,“娇娇,这个……真不行。”
其它领域,祝南屿都可以想想办法。
但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好烦啊,你那么想让我搞事业,干脆把你的位置让给我。”某条咸鱼翻了个身,开玩笑似的说,“豪门霸总,听起来多风光?到时候,他们就不会骂我金丝雀,而是骂你软饭男。”
怎料,祝南屿听了伽巧野心勃勃的发言,没有任何思考,直接点点头说,“好,我明天帮你安排管理课。”
伽巧瞬间睁大眼睛,好说歹说,甚至还主动‘勾引’,才迫使祝南屿打消念头。
当时,伽巧完全想不通。
自己窝在家里混吃等死,有哪里不好?
为什么祝南屿千方百计,非要给他一份‘事业’。
直到祝南屿消失后,所有人都用看待宰羔羊的目光窥伺伽巧,把他当成任意玩弄的对象。
伽巧才意识,人类社会的规则,同样秉承弱肉强食。
必须将主导权和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让那群欺软怕硬的地沟老鼠,不敢肖想自己。
道理伽巧都懂,但是——
“好累。”伽巧揉揉太阳穴,“我果然不擅长动脑子。”
有时候,祝南屿拐着弯骂他笨,伽巧都没听出来。
总算结束烧脑的工作,伽巧起身离开书房。
鹿珉正兴致勃勃拆昨天收到的礼物,把能用的挑出来装饰房间。
见伽巧衣着整齐走出来,鹿珉腾出手比划,问他要去哪里。
“我要去一个地方。”伽巧含糊地回答。
因为前几天才出了绑架事件,鹿珉紧张地写:
‘要去哪里?带着我……带着保镖先生一起去吧。’
他原本想让伽巧带上自己,又想到上次就因为带了自己,才害得伽巧被抓,吓得重重划掉了。
伽巧瞥了眼,随意安抚,“等你伤好了,再带你出去。”
鹿珉激动的眼睛blingbiling冒星星,激动地把伽巧送出别墅,在他上车前塞了个兔子形状的挂件,还用纸条仔仔细细写了使用说明。
无论他在哪里,危急时刻只要按动小兔子,就会自动报警并发送定位,再也不会发生之前的事。
看来之前的事,把鹿珉吓得PTSD了。
“好。”伽巧虽然觉得没必要,还是接过来别在衣服下摆,居然还挺可爱。
鹿珉这才放心,朝伽巧挥挥手,笑眯眯露出两颗小虎牙。
“先生,请问今天要去哪里。”关起车门,司机礼貌地请示。
伽巧把昨晚礼物盒中掉出来的卡片递过去,“去这个地方。”
司机接过卡片,明显有些疑惑。
那片区域距离市区挺远,周围荒无人烟,大片大片土地未开发,伽巧好端端过去做什么?
尽管满腹疑问,司机还是按照伽巧要求,把他稳稳送到目标地点。
下车后,司机不太放心,打算跟伽巧一起去。
伽巧却摆摆手,“这里太荒凉了,你去周围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回去时我再联系你。”
“可是,伽巧先生……”
“嗯?”伽巧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没、没什么,您注意安全。”司机怂得调转车头,打算找个伽巧看不见的地方守着。
目之所及,只剩下伽巧一个人,他抬眼打量四周,隐约看到远处阴影中有个不起眼的入口。
它极其隐蔽,几乎融入周围风景,很难发现。
伽巧迈开腿走进,距离半米左右,才敢肯定那确实是一扇门。
“藏得好深。”伽巧有点嫌弃了。
如果换成20岁的伽巧,肯定懒得跑这么远,辛辛苦苦找一扇破门。
从口袋里拿出礼物盒中同时掉出来的通行证,按在位于底部的感应器上,门‘滴答’一声打开。
里面的入口很窄,伽巧这样的身形也必须猫着腰才能勉强进去。
入口紧连着台阶,一路延伸至地底层。
大约下了十几层台阶,视野才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一个色彩很丰富的世界。
整个空间总体呈圆柱形,墙体内部镶嵌着大大小小的格子,里面有包厢或者类似藏宝图的攻略。
伽巧粗粗看了几眼,没有仔细探索的兴致,顺着中央楼梯继续下到第二层。
刚到第二层,不知道触发了什么,一个毛茸茸的怪兽玩偶突然出现,围在自己身边拱来拱去。
伽巧嫌烦,绕到它背后利落地一个手刀,差点把怪兽电池打出来。
好、好弱。
之后要下手轻一点了。
伽巧顺着楼梯越下越深,一直到第五层,也没想通祝南屿为什么会耗时那么久,造出一个这样的地下迷宫给自己。
想让自己感受沉浸式冒险游戏吗?
市面上实景密室逃脱、主题乐园那么多,伽巧去过几次,没觉得有什么好玩。
脑子里这么想着,伽巧走向最后一层台阶,突然顿住。
最后一层不像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背景,也不会‘掉落’乱七八糟的武器。
它只是一个开阔的空间。
仿佛没有边际,仿佛无法逃离,宛如囚笼。
正中央的类似祭坛的区域,笔直插着一柄长剑。
伽巧目光收缩了一瞬。
因为他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如果有人拔出那柄长剑,就等于得到操控整个世界的力量。
但在那之前,他会面对整个副本最恐怖、最无情、只知道杀戮的终极Boss,也就是……
伽巧。
难怪他在看到那个模型时,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难怪这份理由,会被命名为‘你的世界’。
直到那个世界崩塌之前,伽巧从未离开过,不知道外面究竟长什么样子,更没想到祝南屿居然以地下城的形式还原了。
等等……
祝南屿为什么会知道?
伽巧抬眼环顾四周,一段几乎快要遗忘的记忆,缓缓浮现。
“对不起,没能力实现你的愿望。”
说话的男人满身鲜血,却依然带着笑。
他费力地抬手,抚摸伽巧美丽却毫无表情的脸。
“下次见面,我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伽巧结束过太多生命,看过太多不甘、愤怒、恐惧、解脱的眼神。
唯有那双眼,带着近乎疯狂的痴迷,温柔而又眷恋,格外不同。
直到现在,伽巧才意识到,上个世界里那双唯一给自己留下印象的眼眸。
“……是你啊。”
他不太擅长动脑筋,无法理解为什么祝南屿会在那个已经崩塌、消亡、彻底覆灭的世界,与自己接触。
然后又在这个‘现实世界’,跟已经变成普通人的伽巧相遇,结婚。
比起弄清楚原因,伽巧更好奇另一件事:
为什么祝南屿当时要说‘对不起’?
那时,自己许下了什么愿望吗?
伽巧闭起眼睛,努力在混乱中搜索来自上个世界的记忆,终于追溯到他遇到祝南屿的瞬间。
因为自己是恶名远播的灭世级boss,而且出了名的难以沟通。
抵达自己面前的玩家,都只有一个目的:杀他。
祝南屿有些奇怪。
喋喋不休问了许多问题,似乎想通过‘话疗’感化终极boss。
伽巧只觉得他聒噪,想尽快结束无意义的环节。
“杀死我。”伽巧抬眼看向他,麻木的、机械的、毫无感情地催促。
“想让我……杀死你?”祝南屿凝视他,目光痴痴,近乎狂热的赞叹,“你如此美丽,又如此强大,这个世界没有谁能够杀死你。”
这个事实过于残酷,伽巧低低的‘哦’了一声。
好无聊,又是不能被杀死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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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祝祝:杀了你我就没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