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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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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寒风悄无声息撩起窗帘, 吹进空荡荡的病房。

黑暗中,祝南屿靠在窗边倚墙而站,手机屏幕映着幽幽的光。

他将收到的几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反复观摩葬礼现场,以及黑白照片上的自己。

世界上那么多葬礼, 却很少有人见过自己的葬礼。

祝南屿内心有些许矛盾, 需要借用冷风让自己平静。

在此之前, 祝南屿怀疑过, 伽巧是否发现自己的身份,所以态度才那么转变。

——否则他那种个性, 怎么会同意玩什么‘替身’游戏。

可如果伽巧真的发现了, 即使不立刻冲到医院对自己实施物理超度, 也会立刻叫停这场违背自己认知的荒唐的葬礼。

伽巧什么都没有做, 按部就班推进葬礼流程, 甚至称得上细致。

环境清幽的墓园, 带着露水的厄尔瓜多白玫瑰。

结婚时没有邀请的宾客, 全都收到出席祝南屿葬礼的邀请函。

——看来,我真的要‘死’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彻彻底底, 盖棺定论。

执行任务过程中, 祝南屿死过那么多次,其实并不在意死亡本身。

甚至觉得就这么顺水推舟, 把所有的财富与地位让渡给伽巧, 让娇娇从今往后再也不需要迎合谁。

但是……

祝南屿害怕在伽巧心中‘死去’。

被所爱之人舍弃,远比死亡本身可怕。

“算了。”

祝南屿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停止毫无意义的内耗。

无论伽巧做出怎样的决定,祝南屿从未有过动摇。

即使老婆真的认为自己死了, 祝南屿也会千方百计、死缠烂打、不知廉耻的勾引他。

哪怕伽巧不想给名分,当个不能见光的地下情人也情愿。

如果伽巧不再次接受‘祝南屿’,哪怕换一百次一千次身份,他总会重新得到伽巧。

只不过,他内心深处浮现一丝淡淡的、自己不愿承认的凄楚。

他始终一厢情愿的揣测伽巧喜欢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他自己毫无察觉,也是对他而言弥足珍贵的感情。

按照伽巧的思维逻辑,明天过后,他对祝南屿这个人的所有因果,也会随着葬礼消逝吧。

“……”

祝南屿退出照片详情,返回对话框,看到伽巧发过来的消息。

伽巧:嗯,期待明天的葬礼。

短短几个字,平静地让人心慌。

.

跟莫茉确认了葬礼的各项流程后,伽巧提出两点更改要求:

“宾客的位置离墓碑远一点。”

“还有,明天葬礼过程中,场内不需要安排工作人员。”

“好,可是……伽巧先生,我能问问原因吗?”莫茉感到十分疑惑。

让宾客离远一点倒是可以理解,伽巧本来就不喜欢吵闹。

到时候如果有谁动了真情或假情,在坟前哭哭啼啼,伽巧肯定嫌他们烦,扰了清净。

但如此盛大的葬礼,场内不安排工作人员。

难道要让柔弱不能自理的伽巧一个人,完成所有流程?

伽巧淡淡回答,“因为,我不想别人靠它太近。”

“啊,这样……”莫茉自动把‘它’理解为祝南屿的灵牌和遗照,朝那边瞥了眼,内心百转千回。

整个葬礼筹备阶段,伽巧始终淡淡的,看起来不怎么上心,搞得莫茉真以为他像外界传闻那样,纯纯为了钱才嫁给祝南屿,其实没多少感情。

没想到啊没想到,伽巧最后还是展现出对丈夫的占有欲,甚至不允许别人染指他的墓碑!

莫茉内心咆哮:他超爱!听到没有他超爱!!!

“好的,我一定按照你的要求安排。”莫茉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安抚道,“伽巧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嗯。”伽巧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哀愁的样子,目光落在被白玫瑰簇拥的墓碑上,淡淡吩咐,“没什么事的话,你跟他们一起离开吧,让我自己呆着这里。”

“……好,我告辞了。”莫茉望着伽巧孤独而又破碎的背影,感觉自己心也跟着揪紧一下,甚至想冲到阎王殿质问祝南屿投胎去哪了!为什么留伽巧一个人孤孤单单!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彻底消失。

伽巧这才不紧不慢迈开腿,走向被白玫瑰簇拥的墓碑,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场葬礼隆重而盛大,流程非常多,其中一项就是与逝者告别。

因为祝南屿车祸之后,搜救队和当地村民找了足足四年,却没有找到关于祝南屿半点痕迹。

正常的遗体告别环节,会为逝者换好衣服整理遗容,然后放进棺木中,由亲朋好友目送着盖起棺材板。

而祝南屿的棺材里面是空的,莫茉提前请示伽巧时,得到的回答是直接盖上就好。

因此,墓碑前面摆着一个盖得严丝合缝、里面只有几件衣服的实木棺材。

伽巧走到棺材旁,曲起手指敲了几下,通过声音判断棺材厚度以及内部空间。

“应该……差不多吧。”

伽巧喃喃着,认真思索两分钟,轻轻点了下头。

“嗯,就用它了。”

.

10月14日,祝南屿葬礼当天。

整个A市飘着绵绵细雨,云层黑压压的。

距离葬礼开始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赵铭提前开车赶到墓园附近,一下车就小跑着冲向宾客登记处,递给工作人员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小姐,这是我给祝董的随礼。因为红包能塞得不多,里面还有张卡,密码就在红包内侧写着。”说完,他又从口袋拿出一个薄红包,强行塞到登记员手里,“这是我请你喝酒的钱,麻烦你之后在伽董面前美言几句,求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从今以后,只要是千合的单子,我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赵铭是原材料供应公司的老板,曾经得到祝南屿许多提携。

但他今天随礼这么大方,并不是感激祝南屿的知遇之恩。

而是前段时间,千合跟锐科争项目,赵铭为了利益选择锐科。

结果锐科倒台了,赵铭囤积的原材料没有销路。

他几次去千合求情,结果伽巧要么不在,要么不方便见他。

绝望之际,赵铭收到祝南屿葬礼的请帖,简直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换上最隆重的衣服,提前排练一整晚哭戏,打定主意要长跪在祝南屿坟前,哭得涕泗横流肝肠寸断。

现场那么多宾客做见证,加上如此丰厚的随礼,伽巧总该给几分面子,把旧账翻过去。

赵铭算盘打得响当当,没想到登记员却把两个红包都推回去,微笑地说:“伽巧先生交代过,今天不收随礼。”

“我……”赵铭傻了眼,磕磕巴巴说,“哪有白事不随礼的?我就想感谢祝董对我的知遇之恩,麻烦你通融通融吧。”

“真没办法。”登记员为难地说,“伽巧先生说,如果遇到不配合的宾客,就让保安请走。”

赵铭害怕被提前请走,只好悻悻收起红包,心里暗暗想:据说今天邀请了整个A市的名流圈,还有媒体记者来现场。

无论凭自己跟伽巧的私交、还是身份地位,肯定都会被排在后面。

想要吸引伽巧的注意,果然还是得靠精心准备的哭戏!

赵铭一边往前走,一边想哭戏的台词。

‘祝董啊,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咱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不能说断就断啊!’

‘祝董你托梦劝劝伽董吧,上次就是我一时糊涂,我们之间何曾有过嫌隙?’

“先生,到了。”负责引路的工作人员,叫住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铭。

“啊?”赵铭如梦初醒,抬头看向前方被鲜花簇拥的墓碑,目测距离至少还有四、五十米。

就算自己身份再低、跟伽巧关系再差,也不该被排到这么后面吧?

从这里哭到墓碑前,伽巧有没有感动难说,他眼泪先哭干了。

“那个,我问一下。”赵铭疑惑地叫住工作人员,“今天到底邀请了多少人?我……是最后一排吗?”

工作人员露出微妙的表情,摇摇头说,“不,你是第一排。”

说实话,她也很疑惑。

昨天确认宾客位置时,莫茉按照惯例,把关系密切的亲友放到中间,关系越远位置越靠后。

伽巧拿到名单,却只说了三个字:

“倒过来。”

莫茉思考了很久,才得到一个解释。

伽巧应该担心,祝南屿的亲人看到他的墓碑,会觉得难过。

站在后面只能看到别人的背影,就没那么难过了。

嗯,不愧是伽巧!!!

赵铭听说自己在第一排,情绪从难以置信,到恍然大悟,再到欣喜若狂!

虽然伽董表面疏离,却把自己安排在这么重要的位置,肯定早就想找机会破冰。

只要自己在祝南屿坟前展露出足够的诚意,关系就能恢复如初!

赵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思考等会儿的哭戏应该怎么演才逼真。

直到旁边空位坐过来一个人,打断赵铭的思绪。

“你好……”赵铭转过去,习惯性打招呼,看到对方长相却愣住了。

汪椋,汪洋科技CEO。

曾经得到祝南屿赏识拿下第一笔大生意。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前段时间圈内疯传,汪椋在慈善晚宴的阳台跟伽巧幽会。

后来两个人各自回到座位,伽巧脸色潮红,汪椋问什么都不吱声,疑似在内心暗爽。

由于现场有很多人,异口同声说汪椋和伽巧同时去阳台,两人后来也没有澄清过,惹得流言越来越肆虐。

直到伽巧上次被绑架,有人关心则乱,指责汪椋作为绯闻对象,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关心伽巧?

哪知道,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汪掠,听到这个名字就开始瑟瑟发抖。

“他被绑架,我要关心的……应该是绑匪吧?”

众人只当他们感情破裂,反目成仇,汪椋巴不得伽巧出事。

此刻,赵铭想破头也没想出来,究竟多么逆天的匹配机制,才能把汪椋分配到第一排?!

汪椋扭头看向赵铭,愁眉苦脸,脸上写满高兴。

“嗨。”他跟赵铭打招呼,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也在伽董的黑名单上?”

赵铭:……???

.

‘主人!’

鹿珉伤口刚缝了针,不敢像以前那么蹦蹦跳跳,被迫端庄稳重了许多。

穿上黑色制服,看起来真有点儿正经管家模样。

他身体还没有好利索,医生要求至少住院两周。

可今天是祝南屿葬礼的‘大日子’,鹿珉说什么也要出院。

医生们实在被他烦得受不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吵闹的哑巴。

确认伤口恢复情况良好,才同意鹿珉办理出院手续。

鹿珉也算运气好,虽然伤势看起来挺重,却没有伤到要害。

医院里,伽巧得知情况,松了一口气。

鹿珉笑着露出小虎牙,在纸上写字:‘谢谢主人~’

“谢什么?”伽巧觉得莫名其妙,“你会受伤,也是被我连累。”

‘都是因为主人平常不吃零食,家里高级点心太多啦。我怕浪费就一直吃吃吃,攒下的小肚子救了我!’

瞧瞧纸页上熟悉的小兔子,伽巧无奈又好笑,轻轻勾了下唇角。

鹿珉眼睛亮了下,在纸上勾了下唇角:‘主人你笑啦!真好看~’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能一样吗?鹿珉摇摇头,认真地写:‘那些是假的’。

他是哑巴,又不是傻子。

真笑或假笑还是能分辨的。

就比如此刻,伽巧面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张公子、李少爷,脸上笑容假得不能再假,一心只想快点把他们打发了。

鹿珉见缝插针挡在伽巧面前,背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笑眯眯举起线圈本:‘今天到场的客人,由我负责接待。’

‘两位里面请~’

三两句话打发掉想趁机占便宜攀关系的烦人精,鹿珉回头看向伽巧,感觉他跟平常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呢?

竟然连世界上自认为最了解伽巧的超级管家,都说不太清楚。

反正主人好像有重要的事,还是别打扰他了。

鹿珉带着张公子和李少爷进入墓园内,转眼间路边又停了一辆车。

车门拉开,还没看清人,先被他耀眼的金发晃到了。

“嗨,可爱的小伽巧~”

今日出席葬礼的宾客,打扮特别隆重,齐刷刷黑白配色,有的还带了白菊花。

Lanner却比平常还要散漫,穿了件普通的高领羊毛衫,而且是米黄色的,颜色挺鲜亮。

“我没有适合参加葬礼的衣服,你应该不介意吧?”

“嗯。”伽巧敷衍地应了声,听起来毫无情绪。

Lanner笑意更深,眨眨眼说,“但是,我有适合出席婚礼的衣服呦~如果小伽巧下次举办结婚,请务必邀请我哦~”

“……”伽巧沉默地瞥了他一眼。

在自己弟弟的葬礼上,对弟弟的遗孀说‘如果下次结婚’。

你还真是个人啊?!

可转念一想,Zoa是经由Lanner引荐,好说歹说非要塞给自己的。

如果他早就知道真相,那么种种行为都说得通了。

回想结婚当天,祝南屿开玩笑似的说还有好几个备选方案,甚至凑到伽巧耳边调侃‘下次穿婚纱吧’。

婚纱……吗?

伽巧当时觉得穿起来很麻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过去四年,伽巧经历过太多麻烦的破事,感觉穿婚纱好像不算什么。

“嗯。”伽巧平静地点了下头,“下次结婚邀请你。”

“……呃,多谢。”

Lanner原本只想逗逗伽巧,没料到他答应这么干脆,反倒给自己整不会了。

莫非伽巧真的准备再婚?跟谁?!

……要不要想个办法,暗示他小祝祝还活着?

正当Lanner陷入纠结时,旁边又开过来一辆车,大金毛只好识相地走开了。

车门打开,身穿玄色旗袍的纪茯苓在池尽染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祝老爷子自首、祝兴旺和祝福禄两兄弟被抓后,偌大的祝家全靠纪茯苓一个人操持。

这段时间要处理的烂摊子实在太多,加上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

身为儿媳妇,池尽染主动回到祝家,帮纪茯苓处理后续一系列琐事。

按照警方那边的说法,祝福禄和祝兴旺牵扯的案件太多,影响又特别恶劣,肯定会从重处罚。

至于年纪大且患有老年痴呆的祝老爷子,虽然不用坐牢,却也无人赡养。

唯一能联系到的亲人纪茯苓说自己年纪大,无力照顾,警方便把他送到公办养老院。

公办养老院条件一般,纪茯苓特意关照过,家里需要偿还债务没什么钱,所以不需要对祝老爷子特别关照。

期间,祝老爷子闹过两次,非要联络前妻,也就是他背叛纪茯苓之后娶进家门的人。

结果前妻听说他钱财散尽,还想让自己赡养,立刻挂断电话。

与祝老爷子相反,平日里青灯古佛的纪茯苓,仿佛重新‘活’过来。

银白发丝梳得一丝不乱,高高挽起,耳边还戴着一副低调的金珠耳环,风采不减当年。

“奶奶。”伽巧上前一步,稳稳扶住纪茯苓另一只手。

“巧巧。”纪茯苓回握住他的手,低声说,“等会儿你请律师公证的时候,我这里还有一份遗嘱,也一并公证了。”

若是从前,伽巧不觉得请律师公证遗嘱有什么,只不过是正常法律流程罢了。

经历过种种事情,伽巧逐渐意识到:那代表对重要之人超越死亡的爱。

池尽染侧过身看向伽巧,笑笑地说,“我在国外的信托账户,已经将你设为管理者,可以随时取用。”

其实她们都知道,伽巧继承祝南屿的财产,又接管了千合集团,不缺自己这份。

即使如此,两个人还是用各自的方式,维系家人之间的羁绊。

“谢谢池……”伽巧顿了顿,改口道,“谢谢妈妈。”

池尽染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受宠若惊,愣了几秒才应,“哎。”

两个人被带进墓园,鹿珉翻开名单仔细对照,然后把她们带到最后一排的边缘位置。

“等等,让老太太和池女士坐这么后面,没问题吗?!”

当事人还没说话,周围人先炸开了。

“对啊,伽巧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

“我听说葬礼早就安排好了,也许他当时想跟祝家切割,给祝福禄和祝兴旺下马威!”

“就算提前安排好,临时也可以调整吧?她俩可是祝董的亲生奶奶和妈妈,就算不站在棺材旁边守灵,位置也应该在最前面吧?”

鹿珉听到周围吵吵嚷嚷,掏出线圈本不慌不忙写:

‘请大家稍安勿躁,主人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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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汪掠:这个男的准备献祭所有讨厌的人,召唤他老公的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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