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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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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自己一路找来的痕迹, 几乎能拼凑出那个连喊‘救命’都做不到的哑巴,如何在肚子被捅伤的情况下,还拼尽力气让自己‘快逃’。

追根究底, 鹿珉是被自己牵扯进来的,没办法丢着他不管。

“咳、咳咳……”

伽巧虚弱地咳嗽两声。

夜晚风凉, 自己身子骨太弱, 再折腾下去恐怕又会感冒发烧, 最好在这里速战速决。

沉默几秒, 伽巧颓然地松开了手。

‘哐当——’

水果刀直直扎在破碎的玻璃上,仿佛一声认命的叹息。

他放弃了挣扎。

“操, 早点服软不好吗?”最开始被伽巧过肩摔的男人, 总算缓过来, 捂住心口骂骂咧咧爬起来。

确认‘猎物’不会再反咬自己, 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特质的手铐。

“手背到身后!”玻璃男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 依然强撑着凶狠。

伽巧瞥了眼那副看似沉重的手铐, 没有丝毫反抗, 默默按照他的指令,把两只手并拢放到身后。

‘咔哒’一声,手铐箍住他纤细的手腕。

“现在。”伽巧抬起苍白的脸, 漂亮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 “可以放了鹿珉吧?”

“哈哈哈哈哈——!他们俩真他妈感天动天主仆情啊,看得我快要掉眼泪了!”

高潮男兴奋地手舞足蹈, 猛地凑到伽巧面前, 涨红着脸说,“两个天真的小可爱啊~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要跟坏人做交易?”

他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匕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刀刃, 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干脆我把小哑巴拖到你面前,一刀、一刀、一刀剜下他的肉……你猜猜,捅到第几刀,他才会睁着那双大眼睛咽气?”

“第二刀。”伽巧目光沉静,语气毫无波澜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哈?只能坚持到第二刀?”高潮男似乎有些不快,“小哑巴太不经玩了。”

“红棍。”话很少的沉默男叫住高潮男的代号,“他的意思是,再捅那个哑巴一刀,你就会死。”

头巾男揉着差点被踹断的手腕,心有余悸地提醒,“别被这小子的长相唬住!他力气特别恐怖,我们必须靠那个哑巴当筹码,否则四个捆一起都不够他打。”

伽巧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这个犯罪团伙内部有明确的担当,不像电视剧中那么无脑。

最开始冲过来的玻璃男是先锋,随后赶到的头巾男负责偷袭,高潮男应该擅长虐待和拷问。

而负责制定计划和掌控全局的,是眼前的沉默男。

“放人。”伽巧抬眼看向沉默男,懒得多说半个字。

沉默男始终用围巾蒙着脸,言简意赅地开口,“可以。”

“条件?”

“我们跟你没仇,只是拿钱办事的,哑巴本来就不是我们的目标。”沉默男顿了顿,又说,“只要你足够配合,等完成任务拿到钱,自然会放了他。”

伽巧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的弧度。

刚刚才被提醒‘不要跟坏人做交易’,当然不可能轻信沉默男的话。

更何况,天知道祝家人给他们的‘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

伽巧确实想要救鹿珉,但没打算一命换一命。

头巾男换了只手,捡起水果刀,抵在伽巧后腰的位置。

“现在听我命令,直直往前走。”

伽巧若有似无叹了口气,按照他们的指示往前走了几步。

黑暗的地下车库,只有手铐互相撞击的声音叮叮当当。

即将离开车库时,沉默男突然叫住他,拿出一条黑色丝巾蒙住伽巧的眼睛,然后塞进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后座。

车里充斥着烟味和汗臭,熏得伽巧眉结紧皱。

车子摇摇晃晃颠簸了大约二十分钟,算算距离应该还在A市范围内。

车门再次被拉开,冷风灌入,伽巧再次听到命令。

“下车,跟我走。”

夜风拂过皮肤,静谧的空气漂浮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看来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犯罪团伙指示伽巧上楼梯,拐了几个弯,被推到一个房间里,然后才从后面解开蒙眼的丝巾。

‘啪——’

无数盏灯同时亮起,比阳光更加刺眼,晃得伽巧下意识避开视线,躲过刑具般的光源。

约莫适应了半分钟,眼睛才勉强看清楚周围环境。

伽巧想当然以为,他们会把自己关在阴暗、狭小,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小黑屋。

然而,这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直播间’。

屋子前后左右,还有天花板两端,摆了足足六台高清摄影机,都处于运转状态。

好似六只冰冷的眼睛,从不同角度锁定伽巧,忠实记录他一举一动。

主机位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五个巨大的、滴滴答答流淌的鲜红大字:

我被绑架了!

伽巧总算意识到,那群犯罪团伙的目的不是绑架、不是勒索,而是宣告。

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伽巧出事了!

“原来如此。”

伽巧轻声喃喃。

祝南屿的葬礼开始之前,遗嘱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架,再‘意外’死亡。

‘死人’没有继承资格。

祝南屿的亿万遗产,顺理成章流回跟他有亲缘关系的祝家。

.

#伽巧#

#伽巧被绑架直播#

#千合悬赏100万征集董事长线索#

……

晚上九点,正值夜间流量高峰期。

全网各大平台都在关注伽巧被绑架的消息,相关词条以恐怖的速度空降热搜Top1。

绑匪开启六个不同视角的直播间,观看人数指数级飙升。

网友们忍着刺眼的灯光搜寻蛛丝马迹,伽巧每个动作,都会牵动数亿观众的心。

【我把视频亮度调到最暗还是很刺眼,不敢想象伽巧暴露在那种光线里该有多痛苦,快把他救出来!】

【千合集团第一时间报警,而且公开悬赏,只要提供有效线索就能得到100万,上不封顶】

【伽伽看起来好虚弱……他本来身体就不好】

【21世纪竟然还有这种事,不能通过网络定位IP吗?】

【早就试过了,六个IP地址满世界乱窜,被定位了立刻切换,根本查不到准确位置】

【警方那边也没招了,祝家明牌雇凶,祝老爷子已经去警察局自首,咬死所有事都是自己做的。但是他说自己老年痴呆,不记得计划也不记得绑匪联系方式】

【祝家这招真阴险!老爷子今年都快八十了,自首有个屁用!而且现在自首顶多算绑架,判不了死刑,他那么大年纪坐牢等于吃公家饭养老】

【不愧是吃绝户还抛妻弃子的祝家,恶心!】

【够了,老子心疼伽巧,祝南屿你在天有灵能不能保佑你老婆?】

.

与此同时,医院特护病房。

永远算无遗策、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祝南屿,此刻眼底赤红一片。

他扶着病床旁边冰冷的输液支架,勉强撑起身体。

双脚落地,罢工整整四年的身体虚晃两下,几乎快要栽倒。

‘滴滴——’

在他不管不顾冲出病房之前,Lanner打来电话。

“祝南屿,你别发疯!”Lanner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伽巧的事情我也很急,但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就凭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算赶到他身边,又能做什么?”

祝南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闭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被强行压抑,取而代之是一股近乎残酷的冰冷。

“我很冷静。”

Lanner隔着听筒,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张开嘴说不出半个字。

“Lanner,给我连通A市权限最高的监控网络。”祝南屿垂眸,目光扫过屏幕中伽巧惨白的脸,声音里压着让人战栗的寒气,“还有,派人盯着祝家。”

.

囚房内的时间近乎凝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被灯光炙烤的空气,干燥得令人窒息,每次呼吸都感觉到胸腔内隐隐作痛。

伽巧有意识降低呼吸频率,眼睛虚虚闭起,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直播镜头没有收音功能。

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壁,犯罪团伙并排靠在外面抽烟,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打发时间。

“啧,就这么干等着?”头巾男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真磨叽,要我说直接给他一刀,咱们明天拿钱润到国外吃喝嫖赌!”

“地龙,别心急。”沉默男声音从角落传来,“别忘了姓祝的交代过,绑架和雇凶杀人是两个性质。”

到目前为止,这个案件还处于‘祝老爷子策划绑架’的范围,即使立案也只能当成绑架案来审。

如果升级到‘买凶杀人’,祝家恐怕没那么容易撇清,遗产继承也会收到影响。

“多可惜啊……里面那个小美人长得真漂亮,那样一副好身骨摆在面前,我却不能随意玩弄,可惜啊可惜!”

高潮男转动手里的刀子,嘴里发出嘶嘶嘶类似毒蛇吐芯子的声音,“我最喜欢看这种娇生惯养、一看就知道被人宠爱的小可爱,临死前眼泪汪汪绝望地哀求……那声音,那表情,一定很值得留念吧?”

囚房里的灯光实在太晃眼睛,连带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伽巧难耐地动了下身体,余光不经意捕捉到一丝异常。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才发现靠近门框边缘、跟摄影机同样电路的那盏灯,正在遵循某种规律一闪一闪。

屋子里灯太多,导致那盏灯闪得非常不起眼,几乎难以察觉。

伽巧不动声色捕捉忽长忽短,忽快忽慢的光信号。

长、短、长长、短、短长……

熟悉的闪烁节奏,与记忆中某个场景重合。

有次,伽巧又被祝南屿拽出门旅游,在陌生的街头被汹涌人流冲散。

他的手机忘在酒店,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和街道,根本找不到祝南屿的身影。

正当他迷茫地现在路边,纠结要不要像迷路小朋友那样找警察叔叔求助时。

一抬眼,不远处的湖面中央,白色塔台灯光有节奏闪烁。

长、短、长长、短、短长……

没有由来的,伽巧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迈开腿朝塔台跑过去,一眼看到倚在栏杆旁边的数字人影。

“娇娇!”祝南屿张开双臂,把微微喘息的伽巧稳稳抱进怀里,亲昵蹭了蹭他毛茸茸的短发,“跑这么急,看懂我给你的密码了?”

“什么密码?”伽巧迷茫地眨眨眼,指着塔台问,“上面的光吗?看不懂一点儿,只知道它一直在闪。”

“我帮你翻译。”祝南屿低声笑笑,牵起伽巧的手让灯光重新闪烁,指着变动的频率解释,“你听说过摩斯密码吗?用灯光的长、短按照一定规律组合,分别代表相应的字母。刚才那一串意思是……”

伽巧直勾勾盯着如星辰般闪烁的灯,回忆祝南屿不厌其烦教了好几天的密码对照表,一字一句翻译出——

J、J,wo zai。

“……!”

祝南屿……怎么可能是你?

过去四年,无数人去过那条盘山公路,却没有找到祝南屿半点踪迹。

那人仿佛人间蒸发似的,彻底失去音讯。

倘若他一直活着,为什么整整四年没有回过家?

瘫痪?毁容?失忆?

伽巧设想了各种可能性,却依然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明明他亲口许诺‘无论贫穷、疾病、逆境,都无法将我们分开’,怎么能违背自己的誓约?

主机位对应的直播间内,观众注意到伽巧突然失了神似的,自虐般盯着悬在头顶的照明灯。

光线太明亮,他眼底很快浮现细微的红血丝,模样显得更加脆弱。

似乎注意到他的表情,那盏灯再次闪烁几次,分别对应字母:z、o、a。

原来是Zoa。

也对,摩斯密码相当普及,又不是祝南屿独创的联络密码。

如此极端的环境下,神通广大的Zoa操纵灯光传递讯号,倒也合乎常理。

“呵。”

伽巧轻笑一声,慢吞吞垂下眼,说不清什么心情。

都已经决定接受祝南屿的死讯,却还是在无聊的时候心存一丝侥幸。

短暂静默后,伽巧并拢在背后被铐住的双手,找准其中一个机位,指尖轻轻敲击地面,传递求救信号。

只可惜祝南屿当初非要教的时候,伽巧犯懒没有认真学,只敷衍地记住了几个字母。

敲了半天,勉强才凑出‘S’‘O’‘S’,其中一个O还是从Zoa名字中间偷的。

表达得这么模糊,也不知道Zoa能不能猜到自己的意思。

【伽伽眼神刚才放空了一下,看样子越来越虚弱了,我真想顺着网线穿过屏幕救他!!!】

【我特别咨询了有关专家,这个房间看起来只是光线比较明亮,实际上强光同时会释放热量,而且干扰人体调节。伽巧相当于没水、没食物、并持续暴露在40℃以上的高温中】

【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撑不过三天,伽伽身体弱,能撑到明天就算奇迹】

【最新消息,千合悬赏已经提高到500万了,请知情人士提供有效线索!】

【这根本不是绑架!这是赤.裸.裸的虐杀!祝家那几个畜牲有没有人性!】

【但凡你了解祝家的发家史就知道,他们连畜生都不如!所以祝南屿成年第一件事,就是脱离祝家】

【可惜法律上不支持脱离亲缘关系,祝董要是知道自己给伽伽留下的遗产把他害成这样,该有多自责】

【我的小情侣怎么这么虐啊!哭死我了!】

与此同时,祝家老宅灯火通明。

偌大的厅堂内,空气剑拔弩张。

祝兴旺和祝福禄分别坐在正东的左右两个位置,祝柯坐在祝兴旺手边,歪在椅子上没个正形。

他正对面的位置,坐着这两年青灯古佛,几乎不怎么露面的纪茯苓。

纪茯苓特意梳妆过,身穿裁剪合体的墨绿旗袍,花白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虽然长了皱纹却依然凌厉的眉眼,依稀能窥见当年那位名动A市的纪家千金绝世风华。

面对几个跟自己没有血缘的‘家人’,纪茯苓内心比起懊悔,更多是愤恨。

若不是她当初被‘爱情’冲昏了头,执意嫁给口蜜腹剑、狼子野心的祝老爷子,事情怎么会演变成今天的地步?

“妈。”

祝兴旺嘴上叫着最亲近的称呼,却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

“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我们还要睡。明天还有正事要做,你大张旗鼓把我们叫起来做什么?”

“正事?”纪茯苓瞥了他一眼,“你们口中的‘正事’,就是盼着伽巧断气?”

“他断气跟我有什么关系?”祝柯懒洋洋打了个哈气,故意用纪茯苓能听到的声音骂,“老不死的东西,跟谁甩脸子呢?”

“老二,柯柯,你们少说两句。”祝福禄笑面虎似的打圆场,“大家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谁跟她是一家人?”祝柯翻了个大白眼,“要不是这个老太婆恬不知耻非要嫁回祝家,爷爷不可能跟我奶奶离婚。”

“祝柯,说话放尊重点。”祝兴旺没什么诚意的教训孩子,“这孩子心直口快,妈别往心里去。”

纪茯苓听他们一口一个‘妈’,直犯恶心,憋着气问,“告诉我,伽巧在哪?”

“妈,你老糊涂了?”祝福禄假装惊讶地说,“警察已经来咱们家调查过,手机电脑翻了个遍,我们跟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老爷子一个人的主意。等爸回来,我好好说两句!”

“对啊,血口喷人也得讲证据。”祝柯点燃一根烟,朝着纪茯苓吐了个烟圈,“再说了,伽巧那个贱货本来就是图祝家的钱,你老人家瞎操什么心?”

纪茯苓气得浑身发抖。

真亏他能大言不惭说‘伽巧图祝家钱’这种无耻的话。

明明是他们眼红伽巧即将拥有的财富,才干出这么下作的事!!!

“妈,你消消气。”祝福禄假惺惺安慰道,“再怎么说你也是祝南屿的亲奶奶,直系继承人,亲缘关系是切不断的。遗产肯定有你一份,我们不会少你的。从此往后,我们也会尽心尽力给你养老。”

按照继承顺序,祝福禄只是旁系亲属,纪茯苓和祝老爷子才是直接继承人。

祝老爷子已经进去了,他们需要纪茯苓接手亿万财产。

她名义上依然是祝家主母,祝福禄和祝兴旺法律上的母亲。只要钱到了老太婆手上,就等于进了祝家口袋。

纪茯苓曾经被祝老爷子算计过一次,哪能猜不出祝家几个畜牲打什么算盘?

她抬眼环顾四周,发现祝家老宅近期有重新翻修的痕迹,宅子周围雇了许多膘肥体壮的保镖。就连祝柯的衣服和饰品,都比以前高了一个档次。

打从自己唯一的儿子因为操劳过度与世长辞,祝南屿又毅然决然离开祝家后。没有经商天赋的祝家两兄弟,很快又把家族生意搞得千疮百孔,走下坡路速度堪比自由落体。

这两年维持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早已经捉襟见肘,欠了一大笔外债。

发现破败的祝家重新变回体面,纪茯苓心下了然,不动声色问,“翻修宅子和雇佣保镖的钱,都是提前预支的吧?”

祝兴旺脸色骤变,强装镇定回答,“反正我们迟早会还上,就不劳妈操心了!”

其实正如纪茯苓所料。

他们心想着即将继承一大笔遗产,总不能出席葬礼时一副穷酸模样,好像没有这笔钱活不下去似的,让旁人看了祝家的笑话。

而且做出那种勾当,几个人多少有些心虚,特意雇佣最专业的安保团队保护自己人身安全。

还有祝柯那个败家子,听说家里马上要有钱了,之前连给情人买个手机都要谈条件的他,出手立刻变得阔绰起来。

跟朋友花天酒地,包私人飞机买游艇,都是祝柯刷信用卡的钱。

这些花销能赊就赊,赊不了先贷款补上。

反正祝南屿的葬礼就在下周,到时候办完遗产继承手续,还欠款只不过九牛一毛。

纪茯苓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撑着椅子扶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坐每个人。

“你们不愧是那个人的骨肉,为了钱什么歹毒的手段都能使出来。”纪茯苓自嘲地笑了声,“可惜,你们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闻言,祝福禄不再装老好人,露出狰狞的表情,“听妈的意思,不打算乖乖配合?那就别逼我们……”

“就算杀了我也没用。”老太太用力拍了把桌子,掷地有声的提醒,“你们别忘了,我只是第二继承人。而南屿的第一继承人,早就被你们赶出去,跟祝家彻底脱离关系了!”

“!!!”

祝福禄和祝兴旺如遭雷劈,对视一眼才想起来:

纪茯苓亲儿子、他们同父异母的大哥过劳去世后,他们害怕肥水外流,设计陷害大嫂逼迫她放弃遗产,让当时只有10岁的祝南屿继承,然后以‘监护人’身份抢走所有财产。

害怕祝南屿真正的监护人抢夺,他们逼大嫂定居国外,彻底切断所有跟祝家的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遗产落到祝南屿母亲手里,主动切断关系的祝家别想拿到一分钱!

“怎、怎么可能!”祝福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计谋百密一疏,失落地喃喃,“她、她早就被我们赶走了。”

“就算被你们赶出国又如何?亲缘关系是切不断的,这可是你们的原话。”纪茯苓扬起下巴,冷冷地说,“而且……”

话音未落,原本守在宅子外面的保镖纷纷冲进来,将这栋房子围得水泄不通。

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推开门,居高临下俯视三个姓祝的。

“你们要做什么?我没让你们进来!要造反吗!”祝柯大声呵斥。

为首的保镖面无表情开口,“抱歉。考虑到你们的财务问题,我们的合约已经于十分钟前中止,由新雇主接管。”

话音刚落,屋外飘来一阵带着香气的风。

伴随着‘哒哒哒’的声音,一位身穿黑裙,带着精致礼帽,气质优雅的女人缓缓进入屋内。

她约莫四十岁上下,容貌有种超乎年龄的美丽,轮廓与祝南屿极其相似。

眉宇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仿佛万事万物尽在掌控之中。

“好久不见。”黑衣女人嫣然一笑,“别来无恙?”

.

“……已经按照你要求的,把伽巧最后消失的地点,范围缩短到三条街之内。”

Lanner将地图发给祝南屿,疑惑地问,“但是按照我的推断,伽巧被囚禁的地方,距离这个位置最少也有几十公里,你找他失踪的地方做什么?”

祝南屿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十指飞快敲击键盘,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

“去这些地方找找,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Lanner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下去,然后才听到祝南屿沉声解释。

“他向我求救。”

虽然祝南屿从来没有摸清楚伽巧的实力,却可以断定:

仅凭一副手铐,完全不足以牵制伽巧。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牵制伽巧的另有原因,所以才迫使他不得不进入那个地狱般的房间。

祝南屿眉头微微蹙起,眼底一片阴郁。

他自认为了解伽巧,那个人对万事万物都无所谓。祝南屿费了多少力气,才让他逐渐变得柔软鲜活。

然而,自己消失以后,他居然有了新的软肋,甚至甘愿为他以身犯险。

偏偏自己因为伽巧的求救信号,没办法放着那个人不管。

派出的人动作迅速,很快传来现场照片。

是一个无人管理的地下车库,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和血迹。

祝南屿密切关注六个摄影机位,确认伽巧没有受伤,身上也没有沾到血迹。

结论显而易见,那些血迹应该来自用来牵制伽巧的那个人。

从出血量和喷射范围来看,那个人已经丧失行动能力,八成陷入昏迷。

犯罪团伙为了用他威胁伽巧,肯定不会让人就那么死了,接下来的行为就很好判断——

“调查附近的私人诊所和药店,看看有谁在八点三十分左右,购买了大量的止血用品,然后在周围100米范围内仔细排查。”

“明白。”

.

好疼。

鹿珉在一阵痛苦中恢复神智,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死是活。

最后的记忆,他第一次陪主人出远门,到摄影师的工作室拿结婚照。

主人让他先把照片搬到车里,因为相框有些重,他想让司机先把车子开过来。

发出消息后很久,司机一直没有回应。

鹿珉以为司机没看到消息,于是拨通对方电话,机械音提示已关机。

也许司机先生忘记给手机充电吧,下次要好好提醒他!

鹿珉探头看向工作室,见主人正在专心的观看婚礼视频,便没有打扰他,自己搬起重重的相框走进地下车库。

车库里一片昏黑,鹿珉把结婚照放到车子旁边,打开智能APP解开车门锁。

‘叮——’

开锁的声音回荡在地下车库,特别刺耳。

鹿珉正要拉开车门,突然耳边划过一阵凌厉的风声,有人从后面飞快靠近。

还没等鹿珉反应过来,后腰先是一凉,然后感觉到尖锐的刺痛。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男人,狞笑着转动刀把。

“咦?怎么没听到惨叫?”男人恶劣的将刀转了半圈,残忍地扒出来。

鹿珉清晰看到,自己的血液从体内喷溅而出,惊恐地张开嘴巴发出啊啊咿咿的气音。

“原来是个哑巴啊?真没意思,我还特意挑了个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好地方。”男人转了下手里的刀子,伸出手准备捏住鹿珉的脖子。

鹿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一推,竟然把毫无防备的男人推倒在地,抱着主人的结婚照艰难地爬上车。

刚坐进车里,男人几个同伙出现,骂骂咧咧问,“你怎么没抓住他?”

“还要指望他钓大鱼呢,别把人放跑了!”

鹿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是主人!

他连忙翻出线圈本,顾不得拿笔,沾着自己的血哆哆嗦嗦写下‘快逃’。

随后赶来的男人拿起棍子,用力砸车玻璃,指着鹿珉大声命令:

“小哑巴,给老子滚下来!”

“你乖乖下车,打电话把你主人叫过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绝对不能让他们抓到主人!!!

鹿珉意识到这件事,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开车,连忙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发动引擎。

在他们砸破玻璃前一秒,车终于冲了出去!

鹿珉害怕主人也像自己一样,直接过来地下车库,把自己写好的纸揉成团,通过碎掉的玻璃洞扔出去。

当时他侥幸地以为,自己逃出来,主人看到纸条,就会没事。

哪知道车开出去没多久,突然熄了火停在原地。

他努力的拍打方向盘,却毫无用处。

鹿珉绝望地看向前方,那群人的同伙出现在街角,肩上还扛着铁质的棒球棍,用力砸向挡风玻璃……

后来鹿珉因为失血过多,记忆变得模糊,只记得绑匪同伙把他关到了一个小黑屋。

他还说,幸好鹿珉是哑巴,连嘴都不用堵。

所以,我现在是……死了吗?

鹿珉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腰,伤口简单用绷带包扎了一下,但身体还在迅速失温。

自己还活着,那主人呢?

有没有收到自己的消息!他会不会被那群坏人抓起来?

虽然主人力气大,动作又敏捷。

但他身体非常柔弱,如果这样的伤在主人身上,肯定会很痛。

鹿珉担忧地想要撑起身体,刚动了下,就引起在旁边看守的同伙提高警惕,走过来查看鹿珉的动静。

“你坐起来干吗?别把伤口挣开,头头交代要让你多活几天。”

男人低头查看鹿珉的伤势,越过他肩膀,鹿珉注意到破破烂烂的木门晃动,有人在外面撬锁。

有人来了!

直觉告诉鹿珉,对方是救兵!

他立刻挣扎起来,装作很痛的样子,把旁边药瓶水杯全部推到地上,故意发出很大声响。

“艹!你小子故意找茬是吧?一个哑巴还这么吵,信不信我杀了你!”绑匪同伙气得暴跳如雷,伸手抽了鹿珉两个巴掌。

他高高抬起手,正准备抽第三个巴掌,手突然从背后被握住。

“……!”绑匪同伙吓得虎躯一震,惊恐地回头。

还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先被兜头抽了两巴掌,打得他头昏眼花。

“那边什么动静?”

屏幕那边的犯罪同伙听到声音,拿起平板准备查看情况。

绑匪同伙刚要开口,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扼住他脖子,用气音命令,“想活命就配合点。”

绑匪同伙眼冒金星,将镜头对准鹿珉,装作无事发生的语气,“没事,这小哑巴醒了摔东西,我抽了他两巴掌。”

“行,你注意点别给打死了。”

“等熬过这两天,那个哑巴随便你怎么处置。”

几个人说完,又放下平板聚在一起打牌消磨时间。

掐住同伙脖子的人使了个眼色,外面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人动作利落地在监控相机前安装了一块小屏幕,播放刚才紧急合成的录像。

另一个人迅速抱起鹿珉,向同伙确认,“人质只有一个吗?”

同伙瑟瑟发抖地点了下头。

“好。”他向掐住脖子的男人使了个眼色,“老板交代不能打草惊蛇,先打晕吧。”

鹿珉刚被营救成功,囚禁伽巧的房间内,灯光再次闪烁几次。

‘任务完成。’

伽巧收到讯号,虚弱地咳嗽两声,指尖轻轻敲击地面:

‘关灯。’

-

作者有话说:

娇娇: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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