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一觉睡到将将近午时, 终于醒过来。
醒来时,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缓了好一会儿方才清醒。
徐愿生很担心, 见她总算醒了,问道:“大姐, 有哪里不舒服吗?”
睡这么久, 还真担心她身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唔……”顾溪一边洗脸, 一边说, “挺累的,好像跑了场马拉松, 而且睡太久了, 脑袋也有些昏沉, 得缓一缓。”
这种情况像是累过头。
徐愿生听后松了口气, “能多睡点也挺好的, 你昨天辛苦了。”
一大早出门, 直到三更半夜才回来, 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更何况中途去救人,又在树林里跑……
徐愿生都担心她姐的身体熬不住, 很担心她会不会生病。
幸好, 观察了一阵,发现她除了精神不太好——可能是睡多了, 其他的都没啥事, 身上的刮伤擦了药后,也没那么红肿。
顾溪起得太晚,眼看快要到中午,索性将早餐和午餐一块吃了。
今天只有她们在家吃饭, 徐怀生在学校吃,沈明峥没有回来。
顾溪问道:“你姐夫一直没回来吗?”
“没见着他。”徐愿生摇头,“不过自行车送回来了,是早上周同志送过来的。”
“小周有没有说啥?”
“没有,他好像挺忙的,将自行车送过来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来到部队这么久,徐愿生也知道一些规矩,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要去打探部队的事情。
顾溪只好作罢,转而说起昨天去医院探望程圆圆的事,又说到被家暴的知青。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如果遇到家暴男,绝对不能原谅,也不能手软,要勇敢地直接打回去,然后离婚!”她这么教育妹妹。
出轨、家暴,都是不能原谅的事。
徐愿生道:“这是当然,家暴绝对不能原谅。”
她的性子暴烈,最不能忍受这种事,如果有人敢打她,她绝对会狠狠地报复回去,连亲生父母她都敢算计,何况是旁人。
顾溪听后很欣慰,愿生不用担心,不过小妹倒是挺担心的。
徐怀生这性子被养得有些天真软和,以后还得多注意,多教教她才行。
吃过午饭,顾溪没有回去睡午觉,主要是睡得太多了,刚醒来不久,实在睡不着。
她开始挂心方穗花,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顾溪想着,要不要去镇上的派出所看看她。
“大姐,你还是别去了。”徐愿生压低声音,“万一镇上有那些犯罪团伙的眼线盯着,你这么过去,会不会被他们盯上?”
要是被那些人知道,是大姐救了方穗花,他们会不会报复?
按她姐说的,要是黑市卖肉的邱三叔也是人贩子,那肯定还有其他眼线。
她姐经常去黑市买肉,见过她的人不少,如果她在这档口出现在派出所,容易被怀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些准没错。
顾溪自然知道这道理,只是想到昨天方穗花崩溃的样子,难免有些担心。
“你要是担心,我帮你去镇上的派出所看看。”徐愿生说道,“反正我没去邱三叔那里买过肉,那些人都没见过我。”
顾溪哪能让她去冒险,“算了算了,咱们都不去,相信上头会安排好的,咱们等消息就是。”
然而直到晚上,都没见沈明峥回来。
顾溪猜测,估计那边救人后还有什么发现,还得继续忙一阵,如果能趁机将所有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击,那也挺好的。
只希望沈明峥这趟顺利,不要出事才好。
**
虽然顾溪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晚,然而家属院这边仍和平时差不多,日子过得很祥和。
几天过去,沈明峥仍是没有回来。
对外则说是出任务去了,就连顾溪那天晚上晚归的事,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这日,小周过来找顾溪说有人找她。
当她来到部队门岗那边,看到坐在那里的方穗花时,十分惊讶。
“方穗花!”顾溪忙走过去,一边打量她,一边问,“你没事吧?”
方穗花看到她,紧绷的神色松缓许多,下意识地朝她靠近,脸上露出笑容,“那个,我没什么事,今天过来,就是想谢谢你……”
说话间,她忍不住看向顾溪。
那晚天色太暗,只有手电筒的光,看得不清楚,现在大白天,发现救了自己的人比想象中要更漂亮,站在那里,美好得像仙女一样。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顾溪不禁笑了,问过后得知是部队的人将方穗花送过来的,因为她想过来感谢顾溪。
这些天,她都待在镇上的派出所,等待消息。
至于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妇女,已经被送到县城的医院接受治疗,由县城警方那边接手。
顾溪问过送方穗花过来的战士,得知下午会让人送她离开,便带着她去登记,然后将人带回家。
一路上,方穗花紧跟着顾溪,能看出对她的依赖。
来到家属院,遇到人时,顾溪都是这么介绍的:“她是我朋友,特地过来看我的。”
众人没多想,友好地打招呼。
顾溪将方穗花带回家。
徐愿生听到动静走出来,见她姐带着个年轻的女同志回来,有些疑惑,等得知她叫方穗花,心中了然,热情地招待她,给她泡了杯麦乳精。
方穗花被她们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受宠若惊。
顾溪拉着方穗花坐下,问道:“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方穗花捧着麦乳精,有些无措,“原本我是想来找你的,但镇上好像有什么事,让我先留下来……”犹豫了下,她小声地说,“好像镇上有特务,他们在捉特务。”
顾溪呆了下,然后皱起眉头,怎么还扯出特务?
难道镇上不仅潜伏着那些犯罪团伙,还潜伏着特务?不会是为了打探部队的消息吧?还是这次打击犯罪时,正好牵扯出特务?
这么一想,倒是明白为什么沈明峥这些天都没回来,方穗花也被滞留在派出所,不能离开。
时下国人对特务非常敏感,连徐愿生都忍不住倒抽口气,然后警觉起来,回忆自己去镇上的集市买东西时,有没有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那些人是不是特务之类的。
顾溪明智地没有多问,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方穗花说着,脸上露出笑容,“部队这边会有人送我回去,到时候就说我是来这边探望朋友……”
妇女被拐卖这种事容易招来闲话,人们骂丧天良的人贩子时,不免会对那些遭遇不幸的妇女抱以异样的眼光,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会给受害者带来极大的伤害。
方穗花还没结婚,要是让人知道她遇到这些事,只怕流言蜚语不少。
村子里闲话多,有时候流言能逼死人。
为了她好,所以这次的事对外会找个恰当的借口,这也是部队决定派人送她回去的原因,总不能真让她被流言逼死。
顾溪听后,笑道:“嗯,确实,我就是你的朋友,以后你有空可以过来找我,咱们还可以互相写信。”然后又问,“你识字吗?”
“识字的,我读过初中。”方穗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只读了初一就不读了,因为我妈当时生病,家里又忙,我要回家照顾她……”
这次顾溪终于弄明白方穗花家所在的尧山县在哪里,离环山县其实不算太远,只是这个县城比较偏,所以她没听过。
这种事挺常见的。
这年头的消息不灵通,不像以后有手机电脑等随时可以查看地图,人们熟悉的大多都是自己生长的一亩三分地,出了镇或者县城,其他地方就不太熟悉。
顾溪留方穗花在家里吃了顿饭,等她离开时,还送她几本书。
方穗花看到作者名时,忍不住想这作者的名字和顾同志一样……尔后才反应过来,惊讶地问:“这是你写的故事?”
顾溪有些不好意思:“是的,你拿回去看,以后咱们有空就联系,我给你写信,咱们就是笔友,你回到家后,可以告诉村里的人,这次是来找我的。”
方穗花心里很感动,忍不住上前抱住她。
就像那晚,顾溪在她崩溃时,给她一个拥抱,让她振作起来。
她哽咽地说:“谢谢你,顾同志,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以后,我会给你写信的。”
顾溪拍了拍她,笑道:“穗花,你以后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写信。”
方穗花嗯一声。
顾溪将她送出去,直到她跟着部队的车离开,终于收回目光,朝身边的妹妹说:“愿生,咱们回家吧。”
徐愿生走在她身边,说道:“大姐,挺好的,希望方同志以后也好好的。”
别再遇到这些事了。
顾溪道:“等她回到家后,咱们给她寄些东西。”
坐实她是来探望朋友这事。
徐愿生露出笑容,偏首看她一眼,觉得她姐真的很容易心软,在能力所及,会帮助那些遇到困难的人。
**
沈明峥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那些事情怎么样,顾溪也不好去询问。
至于镇上捉特务的事,并没有闹开,除了当时在派出所的方穗花隐约听到一些动静,普通百姓压根儿不知道这事,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不过出于谨慎,顾溪仍是没有去镇上。
直到得知程圆圆已经出院回到农场,顾溪打算周末过去探望她,顺便带两个妹妹和顾团团一起去,算是去农场秋游。
这种活动,小孩子还真是挺喜欢的,徐怀生和顾团团听后立即就吵着要去,还没到周末呢,就开始期待起来,每天放学回家,凑到一起嘀咕个不停。
周末一大早,顾溪带着她们一起出发。
顾溪骑自行车载着徐怀生、顾团团,徐愿生自己骑一辆自行车,这辆自行车是找乔慧借的。
去知青所在的农场并不经过镇上,也不担心在镇上露面会被人看到。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不过担心可能会有漏网之鱼,顾溪能不露面就不露面,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早上的天气有些冷,不过并不影响大伙儿的好心情。
骑着自行车,花了约莫两个小时,她们终于抵达知青下乡的农场。
农场里的程圆圆得知她们到来,拉着甘栋梁跑出来,远远的就朝这边挥手,大喊道:“顾溪,愿生、怀生,你们来啦~~”
顾溪几人已经下了车,等在那里。
看到程圆圆欢快地跑过来,不禁露出笑脸。
程圆圆也是认识徐愿生和徐怀生的,在镇上赶集时见过。
她上前热情地给她们一个拥抱,将顾团团抱起来,笑得很欢快:“欢迎你们啊,快进来,我带你们去玩,咱们农场好玩的地方有很多。”
今天是周末,知青们也休息,不用去干活,大多不是在知青点,就是出去找些活干,或者是去城里买东西。
程圆圆带着顾溪姐妹三人和顾团团先到知青点休息。
知青点的人不少,女知青们都认识顾溪,纷纷和她们打招呼。男知青那边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当看到人群中的顾溪姐妹三人时,难免动了心思。
徐怀生的年纪还小,看不出什么,但顾溪和徐愿生站在那里,两个生面孔,各有各的漂亮,很容易引来男同志的注意。
有人拉住甘栋梁,低声问:“她们是程圆圆的朋友?哪里来的?结婚了吗?”
最后这话,问得很羞涩。
甘栋梁道:“顾溪已经结婚了,她妹妹还没对象。”不等对方暗暗高兴,他又道,“你还是算了吧,顾溪不会将妹妹嫁到这边的。”
听说部队那边有不少优秀青年,就算要给妹妹找对象,只会优先在部队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