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的日子里, 顾溪忍着寒冷，总算将“顾同志大战人贩子”的故事写出来了。
这个故事不长，五千字左右。
写完后, 她自己回头看了一遍，不知怎么的有些羞耻, 总觉得写得不好, 这种真的能投稿吗？
晚上,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锅子。
自从天气变冷后, 他们就不在堂屋吃饭，而是转移到灶房。
灶房刚烧火做饭, 比较温暖, 还可以一边烤火一边吃饭, 比在四面通风的堂屋要好一些。
入冬后不久, 顾溪便在镇上的集市里买了个黄泥炉子, 可以放到桌子上, 炉子里烧着炭, 上头架着一个锅子，便能吃到热腾腾的菜，不用担心菜刚出锅就冷掉。
这边一到冬天, 大伙儿都爱这么吃。
徐怀生边吃饭边问道：“大姐, 你的故事写好了吧？”
她现在每天跟着顾溪学习，顾溪会先教她一遍, 然后出题给她做, 等她开始做题，顾溪就在旁边写故事。
两人同在一个书房，顾溪做什么，徐怀生还是知道的, 也知道她姐总算将故事写完了。
闻言，沈明峥、徐愿生都纷纷看过来。
被他们盯着的顾溪面露尴尬之色：“是写好了……”
“能给我看看吗？”徐怀生一脸期盼地问，她对大姐写的故事非常感兴趣，也没别的，因为那是大姐写的，她要支持大姐。
不仅是她，徐愿生和沈明峥也很期待，想看看她写的故事。
只是看顾溪的神色，好像不太想给他们看。
顾溪轻咳一声，“先别看了吧，写得不咋样，我打算先拿去给乔慧看看这么写行不行，要是她说行，再给你们看吧。”
见她这么说，三人只好作罢。
天气冷，顾溪连晚上练字的时间都缩减半个小时，时间还没到，就往被窝里钻，用被子裹着自己。
沈明峥刚躺下，顾溪就缩到他怀里。
她扒着他暖洋洋的身体，嘴里嘀咕道：“最近都在下雪，天气越来越冷了……”
沈明峥为她掖好被子，说道：“今年的雪确实大了点。”他有些忧心，这样大的雪容易发生雪灾，届时部队要出动去救灾。
不过这些暂时不好和她说，免得她担心。
顾溪担忧地问：“会不会有雪灾？”
在这年代，天灾人祸是人力无法阻止的，如果有雪灾，部队绝对会去救灾，届时他可能也要去。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沈明峥含糊地应一声，忙转移话题，问道：“你写的故事真不能给我看吗？我可以帮你提意见。”
这是他媳妇写的故事，他对此也是十分期待。
顾溪顿时忘记其他，稍稍将身体往被窝里缩了缩，有些难为情地说：“第一次写故事，真的写得不好……”
沈明峥能看出她的不自信，安慰道：“其实一个故事写得好不好，应该由读者来判断。你看的书那么多，还看过不少报纸刊登的文章，肯定能写出好的故事！”
“你不懂。”顾溪一脸惆怅，“看得多，不代表就能写。”
她对自己没啥自信，觉得写得不好，欠了些什么，实在不好意思给他们看。
沈明峥失笑，他对她总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自信，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写得很好！而且只要将文章里的故事写得通顺、易懂，交待清楚，就是好文章！”
顾溪被他安慰到了，然后仍是坚定地拒绝他，不给他看。
**
翌日，吃过早餐，顾溪给徐怀生布置好作业，揣着她写的故事去隔壁找乔慧。
天气冷，乔慧很少带孩子出门，都是在家里窝着。
见到顾溪过来，她高兴地道：“顾溪，你今天咋来了？”
不仅乔慧不爱出门，最近顾溪也不怎么出门，两人虽然是住隔壁，但也有好几天没见面。
当然，这也和最近顾溪闭关写作有关。
乔慧招呼顾溪过来坐，将一个热水袋塞到她手里，给她暖暖手。
她发现顾溪还带了东西过来，正有些疑惑，听到顾溪不好意思地说：“最近都在家里写故事，总算写好了，想给你帮忙看看我这么写行不行？”
“真的呀？”乔慧顿时期待起来。
顾溪将带来的文稿递给她。
乔慧先是看上面的字，夸道：“诶，这字写得挺好的。”
顾溪心里高兴，“我这几个月一直都在练字，能练到这程度，也是多亏沈团长教我呢。”
乔慧顿时大奇，看来沈团长的字应该写得挺好的。
她很快就专心地看起来。
朱姐端了一杯热呼呼的红枣茶过来，让顾溪暖暖身，得知顾溪在写故事，一脸敬畏地说：“顾同志原来还会写文章啊，真厉害。”
在她眼里，能写文章的都是厉害的文化人。
顾溪顿时大窘，忙不迭地说：“我也是第一次写，还不知道写得怎么样，一点也不厉害的。”
“能写就是厉害了。”朱姐笑眯眯地说。
她也不打扰她们，去守着孩子，孩子刚喝了奶，正睡得香。
不久后，乔慧看完了。
五千字其实不多，但她看得比较仔细，逐字逐字地看过去。
看完后，她的表情有些奇怪，看得顾溪一颗心都提起来。
“那个，怎么样？”顾溪有些紧张地问。
乔慧斟酌着语言，“怎么说呢，写得挺通顺的，第一次写文章能写成这样，证明你挺有写作天赋。就是嘛，用词太过大胆……”
顾溪：“……”
顾溪一脸茫然，“用词大胆？”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用什么大胆的词句，毕竟是年代特殊，谨言慎行，她可不想给人捉到小辫子，写文时都是特地琢磨过的，绝对符合这年头的思想，没有一点不符合的语句。
乔慧道：“是的，某些地方用词大胆了点，像文里的人贩子被踢碎蛋的事情……咳咳咳，不用描述得这么详细的……不不不，不写出来也是可以的……”
说到最后，她脸有些红，又有些想笑，扭曲成一个很古怪的表情。
顾溪顿时明白了，理直气壮地说：“那不是为了表现出人贩子的凄惨下场吗？当时车站警务室的人就是和我这么说的，有一个人贩子被我无意中踢中那地方，可能废了，这不是挺惨的吗？”
对男人来说，是很惨的吧。
乔慧听她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朱姐好奇地看过来，有些疑惑。
顾溪被她笑得脸红，挠了挠脸，“你别笑啦，有这么好笑吗？”
要是这么好笑，看来得删掉这段。
乔慧笑了好一阵，见她脸红得不行，安慰道：“其实你写得挺好的，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也不像第一次写文章，遣词造句都很不错……”她将顾溪夸了一遍，赞许地道，“看来你看过的书真的很多。”
这点顾溪可以毫不谦虚地承认。
她看的书确实很多，不说上辈子，就是当阿飘后，可以不眠不休地在网络上遨游，不仅看各种学习视频，也看了很多文章小说类的，这也算是一种无形的积累。
接着乔慧告诉她这篇文章的不足，让顾溪怎么改，同时告诉她，出版社选稿有什么偏向，怎么容易过稿……
真是掰碎了告诉她，心里也是想她能顺利过稿，若是能出版，她就能挣稿费。
得知顾溪是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出去工作，才会将工作名额让给叶凤花后，乔慧心里是为她惋惜的。
所以在顾溪兴起写作的想法后，她十分支持，如果顾溪能走上这条写作的路，可以拿稿费，就算她一直在家里也没什么。
女人还是要有一份工作才行！
虽然沈团长是个好男人，不介意他媳妇不工作，会一直养着媳妇，但工作能使女人更加自信。
她希望顾溪能活得更自信。
和顾溪接触久了，乔慧也意识到，顾溪在某些方面不够自信。
明明她长得这么好看，会的东西也多，木工活做得好，性格更好，家属院里那么多人都喜欢她，但她居然是不自信的，似乎对自我认知比较自卑。
乔慧不知道是什么环境造成她这种自卑。
顾溪默默地听完，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见状，乔慧不禁笑起来，她发现顾溪的脑子转得很快，人确实很聪明，记忆也不错，记事非常快。
她有一种很强的学习能力，这是让人羡慕的。
乔慧又道：“还有，五千字少了点，你可以将这个故事扩一扩……”
她将手里的文稿展开，指着上面侃侃而谈。
说到自己的专业，乔慧十分自信，能说得头头是道，给顾溪提出不少意见。
顾溪不止听，还拿笔记本记下。
等乔慧说完，她惊叹道：“乔慧你真厉害，都可以当老师了！听你这么说，我已经有思路，保证能将第二版写得更好！”
乔慧道：“这只是我以前的工作罢了，不算什么。”
和作为科研人员的父母相比，她还是比较笨的，没有遗传到父母的聪明。
顾溪又问：“乔慧，你懂这么多，那你有写文章投稿吗？”
“还真有。”乔慧自信地说，“我以前工作之余，也写过一些散文故事投稿。不过自从怀孕后，精神不继，直到现在也没有写什么，等孩子大些，送去学习后，估计会再重新写吧。”
顾溪恍然，发现乔慧除了自卑自己太过艳丽的容貌外，在其他方面，她真的是一个很自信完美的女人。
怪不得高参谋长对她这么上心，娶到这样完美的老婆，哪个男人不上心？
**
顾溪来乔老师这里进修完，高高兴兴地回去写稿。
等她将写好的第二版拿去给乔慧过目，乔慧帮着修改几处不合适的地方，这个故事终于过关。
乔慧问道：“顾溪，你有想投到哪里吗？”
顾溪老实地摇头，“暂时没有想法，我得先看看。”故事是一股脑儿地写完，但要投哪个出版社，她还真没想法。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在京市有个表姐，她在报社工作，如果不行，就打电话问问她，让她帮忙推荐个出版社。”
乔慧道：“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推荐到出版社，就是我以前工作的出版社。”说到这里，她面上露出些许惆怅之色。
如果不是要随军，其实她是不想离开出版社的。
她习惯出版社的工作，习惯那里的油墨书香，习惯里头与文字为伍的环境……
顾溪顿时高兴起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乔慧说道，“虽然我离开出版社，不过我和出版社那边还是有联系的，我可以帮你推荐过去。”
有她帮忙推荐，出版社的编辑会郑重对待。
当然，她觉得经过“学习”的顾溪写出来的第二版的故事，不仅更流畅，故事性也更强，还具有一定的教育意义，很符合她以前所在的出版社的要求，应该能出版。
顾溪决定将文稿交给乔慧，让她帮忙推荐过去。
她不是那种清高的人，有现成的“编辑”帮忙，干嘛傻得拒绝？
**
将文稿交给乔慧后，顾溪便将这事抛到脑后。
因为是第一次写故事，算是试水，能不能出版她并不抱希望，所以也没太去在意它。
倒是徐愿生姐妹俩得知她已经将文稿交给乔慧，并且已经寄出去时，姐妹俩的脸都垮下来。
“不是说让乔姐看过后，会给咱们看的吗？”
“大姐骗人！”
面对两个委屈控诉的妹妹，顾溪摸摸鼻子，“啊……这个，忘记了。”然后又挠了挠脸，“其实我也不抱什么希望，所以就不给你们看，等我多练练，写出更好的故事，再给你们看，行不行？”
两个妹妹虽然委屈，但也只能这样。
沈明峥同样没看到，挺遗憾的。
他很想看看她写的文章是什么样，但她将文稿藏起来，还真没一个人能看到。
不过如果出版社不出版的话，应该会退稿，到时候也可以看到；当然，如果能出版，那就更好了，届时会寄样书过来，一样能看到，只要再等等就行。
文稿寄出去不久，就到了腊月。
进入腊月后，离过年也不远了。
腊月是这边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加上先前的那场大雪，有不少地方受灾，部队陆续派兵出去救灾，很快也轮到沈明峥，接到上头的通知后，便连夜离开了。
顾溪难免担忧。
好在家属院里的嫂子们对这种事都很有经验，怕她担心，特地过来告诉她，这样的事很常见，让她不用担心。
“往年要是雪下得大，部队也会派兵去救灾，今年的雪虽然大，但没有前几年的大，灾情应该不会太严重。”
“对的，咱们都习惯了，没啥事。”
“……”
季雅也特地带着女儿过来，和顾溪说：“你哥前几天也去救灾了，往年都是这样，快的话，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安心等着就行。”
顾溪道：“嫂子，我知道，我不担心。”
那么多人都来安慰她，再担心也不好放在明面上，以免徐愿生两人也跟着担心。
顾溪转移了话题，“嫂子，快要过年了，我准备挑个时间去镇上买点年货，你要一起去吗？”
季雅一脸遗憾，“只怕去不了，医院那边比较忙。”
天气冷，医院的各种病人反而增多，医生们连休假的时间都没有。
顾溪也知道医生挺忙的，说道：“那我去买年货时，也帮你们多买些。对了，团团很快就放假，让她来我家，可以让她和怀生一起玩。”
季雅知道小姑子心地好，帮忙照顾团团，让自己和老顾都能放心地去工作。
她含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