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这通电话, 了解到徐家屯那边的情况,顾溪总算放心了。
回到家,徐怀生有些担心地问:“二姐, 爸妈会不会为了不还傻子家的彩礼钱,跑到部队里找你, 带你回去嫁傻子啊?”
徐大贵夫妻是什么德行, 没有比她们这些当女儿的更清楚。
当初父母为了彩礼钱要将二姐嫁给县城的傻子时, 徐怀生就急得不行, 都恨不得二姐远远躲开,不能让二姐将一辈子搭进去。
原本她很高兴和二姐来到部队, 高兴见到大姐, 可现在她又担心起来, 万一父母为了钱真的跑过来将二姐带回去……
徐愿生看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又想到什么, 叹了口气。
“别担心, 他们不会来的, 因为他们还没到绝境。他们手里还有钱还给傻子家,我可没将他们的钱全部拿走,只拿走一半。”说到这里, 她又笑了下, “不过等他们还完傻子家的彩礼钱后,就没剩什么了。”
只要没有陷入绝境, 徐大贵夫妻是不敢轻易来部队的。
其实他们心里也清楚, 逼女儿嫁给一个傻子这事很不光彩,没闹开还好,要是闹开,就是他们不占理。不是打着父母的名号, 就能随便摆布儿女的婚事,能被父母长辈摆布的,其实不过是儿女孝顺听话,以及没办法反抗罢了。
像徐愿生这种敢算计他们的,摆明就是不听话的,真闹开来谁都得不到好。
部队里可是有很多军人的,徐大贵夫妻哪里敢在这种地方闹。
徐愿生为什么没有将所有钱都拿走,还留了一半给他们,留下这么一个破绽?
当然是因为不能让傻子家去讨要彩礼钱时,让徐大贵夫妻拿不出一分钱。
要是傻子家不肯罢休,闹了起来,甚至去公安局告他们,那对夫妻实在没办法还钱时,只能一个狠心,就算没胆子过来,也只能鼓起勇气跑到部队这边闹……
她不能给大姐带来麻烦,影响到大姐和姐夫的生活。
更不用说他们为了得到部队的地址,还会去闹大队长夫妻。这些年,田巧莲帮了她们很多,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徐愿生虽然有目的性地经营自己在老家的名声和形象,但不代表她不知好歹,谁对她好,她还是知道的,也领这个情。
而且要是让徐大贵夫妻时常去大队长他们家闹,迟早有一天,大队长他们被闹得烦不胜烦,连带着对她们姐妹也会生出怨言,原本经营出的好感会变负。
这对她们很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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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愿生将自己的想法掰碎了说给小妹听。
虽然她是想保护单纯的小妹,但人太单纯也不行,会被欺负的,该知道的也要知道。
徐怀生听完后,忍不住捧住脸,瞅着她说:“二姐,你心眼真多,好可怕啊。”
徐愿生作势要打她。
徐怀生屁股一挪,缩到顾溪身后,探着头又说:“怪不得你从小就有主意,总能偷偷带些吃的回来给我和大姐,二姐你是最厉害的!”
说到最后,她竖起大姆指,讨好地笑。
顾溪跟着点头,笑道:“确实,愿生很厉害。”
看来就算没有将她叫到部队,或许在徐家屯那边,她也能过得很好。
接着姐妹三人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笑起来。
她们围着火盆烤火,往火盆上架着一个铁网,放几颗红薯,慢慢地烤着,旁边还有冲好的麦乳精,一人一杯。
徐怀生坐回原位,捧着麦乳精喝,突然又有些担忧地说:“二姐,爸妈认定钱是你偷的,要是他们去报公安,真的不会有事吗?”
虽然二姐拿了家里的钱离开这事,给她的冲击挺大的,不过想到二姐说的那些话,这些钱分明就应该是大姐的,又觉得理所当然,没什么负罪感。
她只怕真的会有公安过来找上二姐。
徐愿生知道她是个胆小的,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说我偷钱这事,也只是他们自己说,又没有证据,公安不会受理的。而且,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少钱,他们说丢那么多钱,但谁相信他们真的丢了?就像田姨说的那样,大家更愿意相信是他们舍不得还彩礼钱胡说的。”
徐大贵夫妻手里有多少钱,除了他们夫妻俩,没人知道。
就连徐爷爷、徐大伯等人也是不清楚的。
他们说丢了钱,只是他们说,但也要有证据啊,拿不出证据,谁会相信?
要是徐大贵他们真去告公安,说自己女儿卷走家里的钱跑了,只怕公安听了都得头疼吧?这种家里人卷走钱什么的,只怕大伙都当是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公安来了也不好处理。
徐愿生虽然不知道公安是怎么办案的,但她以前见过不少例子,有一个赌鬼将家里的钱偷走拿去赌了,后来他们家去公安局报案也没什么用,只能不了了之。
徐怀生见二姐信誓旦旦地表示不会有事,决定相信她。
顾溪安静地坐着,没说什么,也不需要她去说什么。
她知道徐愿生对父母是有怨恨的,徐大贵夫妻那样的父母,怎么可能不让作女儿的心生怨恨呢?对徐愿生的所做所为,她不会说什么。
红薯烤好后,顾溪招呼她们吃红薯,问她们有什么想吃的,等下个月初一,一起去镇上的集市买。
眼看这天就要下雪,听说每次雪一下就会好几天,哪都去不了,多得囤点东西才行。
现在家里又多两张嘴,她突然觉得地窖里的粮食囤得还不够。
两个妹妹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纷纷询问镇上集市的事情,得知集市有很多东西,有附近的村民将自家的农副产品带到集市卖时,都很感兴趣。
这年头禁止私人买卖,但农民自家产出的一些农副产品,却不会阻止,允许他们在集市上卖。
只是还没等她们去集市,缝纫机就买回来了。
缝纫机是后勤那边的小战士送过来的。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家属院里不少人的注意,纷纷探头观看,得知他们家买了台缝纫机,不少人脸上露出羡慕。
这年头,不管买什么都需要票,特别是工业券这种非常难弄,就算有钱,没有票也买不到。像自行车票、收音机票和缝纫机票这些工业券就比较难弄到,也不是谁都舍得花这笔钱买的。
顾溪没想到和沈明峥提买缝纫机的事不过两天,后勤就帮送回来,这效率真是太好了。
她招呼两个小战士,麻烦他们将缝纫机抬进去,然后一人塞了把糖,感谢他们。
送走两名小战士,转头看到那些过来看热闹的人,都招呼她们进门坐坐。
和顾溪交好的赵艳芳问:“顾溪,你家咋突然买缝纫机?”
“有台缝纫机缝衣服比较方便。”顾溪解释道,将徐愿生拉过来,给她们介绍,“这是我老家的妹妹徐愿生,她是一名裁缝,很会做衣裳,你们要是想找人做衣裳,可以来找她。”
徐愿生姐妹俩来到部队也就刚两天,和家属院里的人不熟悉。
那天过来时,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在顾溪受伤的脸上,没太注意她们。
这会儿,经过顾溪的郑重介绍,大伙儿都知道顾溪老家过来的两个妹妹,大的那个是裁缝,有一手做衣服的好手艺,想要做衣服可以找她,不用大老远地跑去镇上找裁缝做。
其实家属院里也有会做衣服的嫂子,但数量比较少,也就两个,手艺也有限,那么多人做衣服,有些人不耐烦排队,宁愿去镇上找裁缝做。
徐愿生是个会来事的,很快就和在场的大娘、嫂子们聊起来,问她们想做什么衣服,还会适时地给个意见。
从七八岁伊始,她就给老裁缝打下手,算是和老裁缝学了十年,业务能力非常强,提起做衣服,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根据她们的需求,适时地给出意见,让人一听就知道她是个有能力的。
顾溪请她们吃花生瓜子,徐怀生则去将烧好的水提出来,给她们倒水。
看徐愿生和她们聊天,面上带着笑,游刃有余,将人哄得眉开眼笑的,不禁眼里露出笑意。
妹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过去要她护着的孩子,变成一个厉害的大姑娘。
等客人们离开,徐愿生手里已经有三单要做的衣服,就等着她们送布过来。
顾溪道:“愿生真厉害,才来两天就有生意了。”
徐愿生摸了摸鼻子,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好意思,嘟嚷道:“这得多亏姐夫让人帮忙买缝纫机回来。”
原本按她的打算,等这边安顿好,就想办法买台缝纫机回来。
哪知道这悄无声息的,缝纫机就送过来了,这位姐夫行事还真是……明显就是那种只做不说的男人。
傍晚,等沈明峥回来吃饭时,徐愿生特地感谢他,并将买缝纫机的钱还给他们。
她没有缝纫机票,得占他们的便宜,但买缝纫机的钱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出。
沈明峥无所谓,见她坚持要还钱,只是看向顾溪。
倒是顾溪有些担心:“你还有钱用吗?”
“有的。”徐愿生面不改色地说,“而且我这不是接了做三单衣服的活,很快就能开始赚钱了。”
距离过年其实也不久,到时候大伙都想做套新衣服过年,会有更多人来找她做衣服,便是她赚钱的时候。
顾溪知道她不想太麻烦他们,只好将钱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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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纫机放在徐愿生姐妹俩住的客房里。
原本顾溪是建议放到书房的,但徐愿生知道她喜欢在书房看书,怕打扰到她看书,而且书房里还有顾溪做木工的一些工具,东西太多就挤不下。
于是选择将缝纫机放到她们姐妹俩的房间,反正房间大,可以用布帘隔开一个小空间来当她的工作室。
徐愿生开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了一件好看的窗帘,还给窗帘加了裙边。
这窗帘是挂到主卧那边的。
主卧的窗帘是顾溪手工缝制的,只能说可以看,其他的就不能勉强了,那针脚细看时十分的粗糙。
顾溪笑着收下妹妹做的窗帘,将它挂起来,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挽尊:“我从小就不耐烦做针钱活,衣服破了、烂了,都是你帮忙缝的,一直都没怎么练习过。”
有个从小就喜欢做针线活的妹妹,这些事自然不用她操心。
回到顾家后,顾家人的衣服都是找人定做,或者买成衣,更不需要她动手做衣服什么的。
徐愿生有了自己的工作,开始忙碌起来。
她一忙,便显得徐怀生无所事事。
不过顾溪没让徐怀生闲着,将人拎到书房,拿出那套在市里买的数理化资料,准备教她学习。
徐怀生人很懵:“大姐,你教我这个做什么?”
顾溪:“当然是让你好好学习,等过完年,我送你去读初中,读完初中再读高中。”
顾溪在心里盘算着,等恢复高考时,小妹也才十九岁,正好是读大学的年纪,要让她能顺利考上大学,得提前抓她的学习才行。
不仅小妹,二妹也要去考大学。
到时候姐妹三人一起上大学,不是挺好的吗?女孩子要多读点书,才能开拓视野,没啥坏处。
徐怀生的年纪还小,也知道自己除了读书,目前是干不了什么的。
去找工作?先不说能找什么工作,两个姐姐肯定不会让她在这个年纪出去找工作的;至于给家里干活?这里又不是农村,没啥农活可干。
那只能听大姐的,先去读书。
徐怀生开始跟顾溪学习。
等她发现,大姐不仅让她学习,甚至连二姐也没放过时,人又懵了。
“大姐,你想让二姐去读高中?”徐怀生询问。
徐愿生一听,马上说:“我不想读高中。”
读高中的话,那是要住校的,没时间工作,难不成还要大姐和姐夫养她们姐妹俩?
顾溪道:“读不读高中另说,多学习没坏处。”
徐愿生不想去读高中,她自然不会逼她,但学习不能落下。
想到还有好几年,顾溪也没太逼着她们,说道:“不过有空的话,你也过来和怀生一起学习。”
徐愿生瞅了瞅坐在书桌前学习的妹妹,嘴里应下。
反正姐妹三人只要在一起,就算让她学习,她也是愿意的。
她又看顾溪面前的一张特地做的学习计划表,突然目光一顿,说道:“大姐,你这字越来越好看了。”
顾溪笑眯眯地说:“真的吗?不枉我这几个月一直努力练字。”
然后告诉她们,这几个月,都是沈明峥教她练字,如果她们也想练字,她可以教她们。
“俗话说,字如其人,这字就像人的第二张脸,别人也会高看你们一眼,对你们有个好印象。”
徐愿生姐妹俩闻言,互视一眼,再次应下。
大姐都这么说了,她们肯定得练啊,不然不是给她丢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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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峥见姐妹三人一起学习的劲头时,还挺稀奇的。
晚上,他给顾溪脸上的伤涂药,一边说:“你买回来的那套书,是特地给她们买的?想送她们去读书?”
“只有怀生去读书,等过完年就送她去部队的初中。”顾溪说道,“愿生已经初中毕业,她不想读高中,不过多学点没坏事。”
沈明峥没多想,给她涂完药后,察看她的面容。
最近这几天,大概是有两个妹妹陪着,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眼睛笑得弯弯的,格外好看,眉宇间再无过去的阴郁冷漠,终于有几分年轻姑娘该有的朝气。
果然,有两个妹妹过来陪她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