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来医院打了几天的吊针。
每天都是下午过来打针, 沈明峥上班前骑自行车送她过来,下班后来接她,除非他要加班, 会告诉季雅一声,让季雅带她回去。
顾溪觉得自己可以走回去, 这段路不算远, 正好运动一番, 有利于身体健康。
但沈明峥很坚持, 最近下了场秋雨,地面泥泞, 泥土路并不好走, 容易弄湿鞋子。
顾溪没办法, 只好让他接送了。
顾溪发现, 自己来打吊针时, 医院里的护士非常热情, 也非常照顾她。
因为吃药的缘故, 打吊针时又没东西可以消磨时间,她一般都是坐着坐着就困得睡着了,都是那些护士全程细心地帮她留意药水什么时候滴完, 还会给她拿件毯子盖在身上, 以免她冷到。
而且她在休息室等沈明峥过来接她时,护士们还会给她送来不少零食点心, 真的是格外热情。
顾溪以为这是因为她嫂子季雅的缘故。
季医生在医院里的人缘很好, 那些医生护士都很喜欢她,作为季医生的小姑子,她们对她也是十分照顾。
“这和我没关系。”季雅听她这么说,不由得笑了, “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她们这是想多看几眼漂亮的姑娘呢。”
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礼数,人也随和,容易亲近。
在吃过医生护士们送的零食点心后,她过来时也会给大伙儿带些自己做的米糕、糖炒栗子等。
原本她们只是想多看两眼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后来嘛,那就是打从心里喜欢了。
季雅知道小姑子的容貌、性情,很容易能取得别人好感,实在不意外。
顾溪不由摸摸鼻子,有些赧然。
两辈子的经历,让她有些社恐,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也对别人的好意、热情没办法招架。
至于自己招人喜欢什么的,她完全没想过,并不觉得自己这种性格会让人喜欢,在交朋友一事上很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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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顾溪最后一天过来打吊针。
打了几天的吊针,基本上已经不咳嗽了,明天就不用再过来打。
打吊针时,顾溪仍是因为无聊睡着,直到护士过来拔针,方才幽幽转醒。
醒来后看到给自己拔针的护士,当即坐直身,说道:“谢谢。”
“不客气。”护士朝她笑了笑,让她按着针口,叮嘱道,“按三到五分钟再松开。”
护士很快就去忙了,顾溪坐在那里。
按了几分钟,确认针口不出血,她便起身,准备去休息室等嫂子下班。
今天沈明峥要去团部开会,下班回来时可能很晚,没空过来接她,所以她和嫂子一起回去。
刚起身,突然听到外头响起一阵喧闹声,紧接着就是一群人急哄哄地抬着几个伤员冲进来,其中有一个满头是血,很是吓人。
看到这些伤员,医护人员也跟着忙起来。
顾溪看了一眼,突然目光微凝。
她走到门口那边,问道:“挽霞,你怎么了?”
张挽霞正被人搀扶着进来,见到顾溪时很意外,“顾溪,你怎么在这里?”
“最近感冒了,过来打吊针。”顾溪回道,看向她不自然踮起的脚,“你的脚受伤了?”
张挽霞嗯一声,拧着眉头说:“出了点事,扭到了。”
顾溪看了看扶着她的两个文工团的姑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比张挽矮很多,好像没什么力气,便直接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来。
张挽霞:“……”
文工团的姑娘:“……”
顾溪抱着人去找护士,一边解释道:“我抱你过去吧,省得增加脚上的负担。”
张挽霞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能唱会跳,据说跳舞非常厉害,这脚是最重要的,这伤着脚,只怕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跳舞。
张挽霞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有些担心地问:“会不会很重?”
“不会啊,你挺轻的。”顾溪的语气平静又随意,走得很平稳,“你太瘦了,可以多吃点的。”
其实她比较喜欢有点肉感的女生,希望自己将身体养好后,能吃胖一些,这样才健康。
这辈子她可是要好好地活着的,有肉点更健康。
骨感什么的,显得太过病态,她并不追求。
“是、是吗?”张挽霞的脸莫名有些红,只觉得顾溪抱着自己的手臂很有力量,真是让人很有安全感,而且她身上居然很香,是那种皂角混着花的味道,很清爽。
她没想到自己会被顾溪抱着,有些好笑道:“我要跳舞,也不能太胖,需要保持身材。”
顾溪道:“这样啊?那你也要好好吃饭,吃饱才有力气跳。”
跟在她们后头的两个文工团的姑娘满脸懵逼,看顾溪确实抱得挺稳的,都惊讶得不行。
这姑娘乍然一看,那么漂亮瘦弱,居然能轻松地抱起一个成年人。
张挽霞虽然看着瘦,但因为她是跳舞的,其实腿部的肌肉很有力量,体重并不轻,她们可没办法像她这样轻松地抱起一个姑娘。
不仅这两个姑娘懵,当顾溪将张挽霞送去找医护人员时,护士们也懵住了。
这些天,顾溪每天都过来打吊针,给她们的印象是柔柔弱弱的,特别是当她咳得厉害时,那弱不经风、哀不自怜的模样,大家都觉得她就像书里描述的林妹妹般柔弱。
哪知道林妹妹一下子变成倒拔杨柳的大力士,稳稳当当地抱着个脚受伤的姑娘过来,气都没喘一个。
顾溪将人交给医生后,没有离开,而是陪在一旁。
中秋节过后,张挽霞提着礼物去找过她两次,她还请张挽霞吃饭,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算是朋友了。
现在朋友受伤,又在这边碰到,她自然得关心一下。
医生给张挽霞检查过后,确认她的脚伤了韧带,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张挽霞看起来很沮丧,却也没办法。
等医生给她处理好脚伤,顾溪问道:“挽霞,你这伤怎么回事?对了,先前送过来的伤员,也是你们文工团的吗?”
张挽霞道:“是的,今天我们演练时,因为舞台的设施老化,导致崩塌,有好几个人受了伤,我也扭伤了脚。”
这算是重大事故,现在大家的心情都很不好。
顾溪干巴巴地安慰一句,又问道:“你等会儿怎么回去?你还回文工团的宿舍吗?”
张挽霞这脚可不能走路,也不能像刚才那样只由两个女同志扶着,免得伤上加伤。
“部队有开车过来,我坐车回去。”张挽霞说道,“等会儿我回大伯那里,这段时间会住大伯家。”
闻言,顾溪便放心了。
去张旅长那儿的话有人照顾,她也能安心养伤,好过在宿舍。
轮到张挽霞关心地问:“顾溪你咋生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只是感冒罢了,告诉你做什么?让你过来看我,然后传染给你吗?”顾溪不在意地说,“而且我打完今天,就不用再过来打针,已经好了。”
张挽霞不由调侃道:“你好了,轮到我伤着,咱们也算难姐难妹。”
因文工团的伤员还在救治,张挽霞等人都很担心,没有急着走,都在医院等着。
直到确认他们没事,已经脱离危险,她们方才放心。
文工团那边留了人守着医院里的伤员,先让张挽霞等人回去休息。
顾溪闻言,直接抱起张挽霞,送她到车里。
她做得自然,其他人却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个瘦弱的女同志抱着比她还高一截的张挽霞上车。
将人送上车,顾溪朝坐在车里的张挽霞挥了挥手,说道:“挽霞,回去好好养伤,等会儿让人抱你上楼到张旅长家,别让脚着地,我有空去看你呀。”
张挽霞脸上露出笑容,“知道了,你不用操心。”
让这么漂亮的姑娘为自己操心,窝心之余,难免又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回去的路上,陪同她过来的两个文工团的姑娘终于忍不住。
一个姑娘问:“挽霞,这叫顾溪的女同志是谁啊?是你的亲戚吗?她长得好漂亮啊,你怎么不叫她一起进文工团?”
另一个姑娘说:“而且她力气可真大。”
这话引来车里众人的附和。
可不就是力气大。
看她抱着个人轻轻松松的样子,实在是人不可貌相,这反差太大了,让他们印象深刻。
“对了,她结婚了吗?”车上的一名文工团的男同志忍不住问,满脸期盼。
其他人一听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不免嘘他。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漂亮又优秀的女同志自然有男同志追求,先下手为强。
张挽霞道:“人家早就结婚了,她的爱人是沈团长。”她看了眼文工团的男同志,暗暗撇嘴,配不上顾溪。
就算顾溪没结婚,他也别肖想。
沈团长?
有人问:“沈团长?哪个沈团长?”
张挽霞淡定道:“就是一旅的那个沈明峥,沈团长。”
“……”
闻言,众人忍不住诧异地看向张挽霞。
要是他们没记错,当初张挽霞可是看上过沈团长,还找自己当旅长的大伯帮忙介绍吧?后来得知沈团长有未婚妻,她自然只能放弃,但她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和沈团长的媳妇成为好朋友,两人看着关系居然还挺不错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真的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吗?
张挽霞不用看也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不由哼一声,抬起下巴,骄傲地说:“咋的?难道我还要因为一个男人,放弃优秀的朋友?顾溪是个很好的朋友,我很喜欢她,就算是沈团长也不能阻止我和她成为朋友!”
起初她也是因为顾溪漂亮的容貌,想介绍她进文工团,后来接触过反而觉得顾溪这人实在不错,和她成为朋友挺好的。
这和沈明峥可没啥关系。
这话说得实在大气,旁边的两个文工团姑娘都听得舒心,她们女同志交朋友,和那些男同志没什么关系。
“挽霞说得对!”
“确实,咱们女同志交朋友,不需要看你们男同志的脸色。”
“……”
被女同志们一致讨伐的男同志满脸无辜,他真的啥都没说啊,怎么好像自己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
**
因为文工团送过来的伤员,季雅忙了很久,导致下班的时间推迟了些。
等她忙完,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正要去找顾溪,路过一个休息室时,听到那些护士凑到一起说着什么,正好听她们提到顾溪,忙问道:“你们说啥?我家溪溪咋啦?”
护士们道:“顾同志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说顾同志的力气很大。”
“对啊,季医生你没看到,她抱着文工团的女同志去找医生时,那模样真是非常让人安心。”
“她一个瘦弱的女同志,没想到抱起比自己还高的女同志还能走得那么平稳,好像一点也不费力。”
季雅听完后,总算明白她们在聊什么。
她不禁失笑,说道:“溪溪的力气确实有些大,当初我们家属院里有个孕妇出事,也是她送去卫生站的。”
“季医生说的就是九月时送过来的乔同志吧?”
“就是她。”
护士们脸上都露出惊叹之色。
现在她们对顾溪的印象可谓是一变再变,真是印象深刻。
季雅和她们打了声招呼,便带着顾溪离开医院。
她骑自行车,载着顾溪回部队,先去幼儿园接顾团团。
顾团团还没回家,她爸应该也在忙。
没想到今天是妈妈和姑姑一起来接她,小姑娘惊喜不已,直接朝顾溪扑过去,“姑姑,你也是来接我吗?”
顾溪跳下后座,接住小姑娘,然后抱着转了个圈圈,逗得小姑娘咯咯咯地笑起来。
“是啊,今天我和你妈妈一起过来接你,开心吗?”
顾团团搂着她,大声地说:“开心!”然后又问,“姑姑,你的病好了吗?可以和我玩了嘛?”
因为顾溪生病,她已经好一阵子不能去姑姑家玩,去喂兔子了。
“已经好啦,明天你可以过来喂兔子。”
“好耶~~”
季雅朝送顾团团过来的老师道:“今天来晚了些,谢谢老师照顾团团。”
老师看了一眼那边搂在一起转圈圈的姑侄俩,不由失笑,和她们道别。
因季雅的职业之故,有时候医院那边有突发事件,下班就会比较晚,老师们也习惯了,知道季医生的情况,要是到了时间没人过来接孩子,也会亲自送孩子回到家属院。
和老师道别,顾溪将顾团团抱在怀里,坐在车后座,季雅骑自行车,载着她们一起回家属院。
抵达家属院后,顾溪在路口和她们分别,直接回家。
回到家里,发现沈明峥还没回来。
顾溪先去换一身衣服,进灶房烧水,给自己煮碗番茄鸡蛋面。
等她吃完面,沈明峥依然没回来,她也习惯了,在灯光下看了会儿书,然后去洗澡,上床睡觉。
夜深之时,沈明峥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他刚躺下,顾溪就醒过来,问道:“大哥,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他将人搂在怀里,吻了吻她在被窝里捂得暖乎乎的脸,“明天不用去打针了吧?”
“不用,我已经好了。”顾溪说道,“对了,大哥,明天我要去看张挽霞。”
“怎么?”
“今天在医院里碰到她,她扭伤了脚。”
接着她又将今天文工团那边发生的事告诉他,像这种大大小小的事,她都会和他说,这是一种夫妻间的交流,她不喜欢和别人说这些,却很喜欢和他说。
沈明峥默默地听着,直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睡过去,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也跟着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