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 天气开始转凉,白天时也不再热得厉害。
顾溪很喜欢这样的天气,秋高气爽的日子, 很适合到郊外走走。
不过她最近忙着做木工活,倒是没什么时间出去, 加上对附近也不熟悉, 决定还是在家里待着。
忙完鸡舍兔舍, 又给人做完折叠小凳子, 便没什么事做了,恰好家里的书已经看完, 顾溪决定去找乔慧借几本书看。
乔慧那边的书真的很多, 有些故事书还挺有趣的。
听说乔慧以前在出版社工作, 专门编书的, 后来因为随军, 才将工作辞了。
下午, 顾溪端着自己做的米糕去敲隔壁的门。
朱姐过来开门, 看到顾溪很是高兴,说道:“顾同志有好一阵没来了,听说你最近在忙着给人做小凳子, 没想到你还会做木工活, 可真厉害。”
在她眼里,顾溪看着就像个城里的娇小姐, 居然还会做这种活, 真是人不可貌相。
和乔慧一样,朱姐也不怎么和家属院里的人往来。
除了她的性子谨慎外,主要也是因为她要照顾孩子,还要做家务等, 没什么时间与家属院的人交流。一旦顾溪不过去,屋里的两人对家属院的情况还真是像睁眼瞎一样,啥都不知道。
能知道顾溪给人做小凳子,还是因为去买菜时从周围的人那里听了一耳朵。
顾溪笑道:“也不算熟悉,只是一些小玩意。”她将米糕递给朱姐,一边问道,“乔慧和囡囡咋样啦,囡囡是不是又长大一些了?”
刚进门,就看到屋里还有一个五十左右的妇女,衣着得体,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就像城里的那些有编制单位的妇女主任。
顾溪正疑惑对方是谁,妇女笑道:“你好,我是高参谋长的妈钱蓉,不知这位同志是……”
“原来是钱阿姨,我是隔壁沈团长的爱人顾溪。”顾溪自我介绍,“今天做了点米糕,送过来给你们尝尝。”
钱蓉马上热情地道:“原来你就是顾同志啊!我听乔慧说过了,她生孩子那天出了事,是你帮忙送她去卫生站的,真是多谢你啊!”
她激动地握着顾溪的手,满脸感激。
顾溪忙道:“大家都是邻居,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钱蓉对她又是一番感谢,拉着她一个劲地说话。
顾溪有些消受不住她的热情,虽然她是高参谋长的妈,但对她来说,还是个陌生人,被陌生人拉着手一个劲的感谢,实在不习惯,赶紧找了个借口去看乔慧。
到了屋里,发现乔慧正躺在床上,陪孩子睡觉。
她不觉放轻动作,怕打扰到人。
哪知乔慧压根儿没睡,在她过来时,已经睁开眼睛坐起身,朝她笑道:“顾溪,你来啦,刚才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顾溪走过去,坐在床边的位置,“我做了米糕,端过来给你尝尝。”
正说着,就见朱姐端着米糕过来,给乔慧吃一些,哺乳期的妈妈肚子饿得快,正好这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乔慧吃了块米糕,刚出锅的米糕,正热呼着,又香又软,非常好吃。
“真好吃。”她夸道,“口感很细腻,发得很好,松松软软的。”
顾溪道:“只要将米磨得够细腻,做出来的都会好吃的。”
她的力气大,磨点米压根不是问题,对做这种美食还是挺感兴趣的。
乔慧一边吃,一边和她聊天,笑问道:“你的事都做完了?”
最近顾溪忙着做木工活,都没什么空过来,要不是她还没坐完月子,都想过去瞧瞧她在做什么,觉得不管顾溪在做什么,都挺有趣的。
随军的日子很无聊,白天只有她和朱姐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难得有个能相处得来的人,她是非常喜欢和顾溪待在一起说话聊天的。
最主要的是,好像不管自己说什么,顾溪都能接得上。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不仅不会因为她的容貌过于艳丽而怀有偏见,甚至能跟得上她的想法,不觉得她处事太过清高。
“都做完啦,现在也没人来找我做小凳子,挺清闲的,所以想看点书。”顾溪说道,“上次借的书已经看完了,想再来借两本。”
乔慧闻言,马上道:“那我带你去书房挑。”
说着她起身出去,要叫朱姐过来帮照看孩子,哪知道进来的是她婆婆。
乔慧说:“妈,我带顾溪去书房挑本书,麻烦你帮忙照看囡囡。”
“哎,你们去吧,我看着呢。”钱蓉笑着说,见床上的孩子因为没有妈妈陪着醒过来,将她抱起来晃了晃,“咱们囡囡醒啦,奶奶陪你好不好呀?”
顾溪跟着乔慧去隔壁的书房时,转头看抱着孩子的钱蓉,发现她好像挺喜欢孙女的,不禁为乔慧开心。
重男轻女这事,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在这年头更是屡见不鲜。
虽说未来的人都知道,生男生女其实是由男人来决定,但这年头不是,一旦生了女儿,就会怪女人的肚皮不争气,婆媳间难免会有矛盾。
来到隔壁的书房,进去便见靠墙那边有一个架子,上面摆着不少书,还有一些报纸。
这书房布置得很温馨,四面墙都特地刷过大白,墙上还贴了几张大字,米色的窗帘用挂钩勾起,窗台边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看不出成分的花瓶,上面插了几枝手工做的干花,地面铺着毯子,书桌上除了笔墨书外,还有砚台、笔筒、笔架……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女性书房,有点小资的情调,又不显过分。
顾溪挺喜欢来乔慧的书房,仿佛被书籍和知识包围起来,听说这是高参谋长特地给乔慧布置的,乔慧来随军后,大多时候都是待在家里,待在书房的时间最久。
因为她怀孕,喜欢光着脚,便在地面上铺了地毯,以免她着凉。
从中可以看出,高参谋长对她的重视。
乔慧让顾溪去挑书,自己整理架子上的那些旧报纸。
生孩子之前,她有每天看报纸的习惯,让高参谋长带回来给她。
自从坐月子后,她就不怎么碰书,连看报纸都不让,怕看坏眼睛,要是她真想看报纸,等高参谋长回来给她读。
顾溪挑了本书,回头看她在看报纸,忙道:“你别看啊,要是高参谋长回来知道你看报纸,估计要骂我的。”
乔慧无奈地道:“只是看一下,又不久。”然后撇着嘴说,“咱们不说,他也不知道。”
顾溪笑了,“万一他怀疑,审问你怎么办?”
乔慧理直气壮:“不怕,不理他!”
顾溪知道坐月子的禁忌多,真怕她看书看坏眼睛,找着书后就拉着她离开书房。
出门时,发现钱蓉抱着孩子站在堂屋前,乔慧的眉头就拧起来,说道:“妈,这里风大,别带囡囡出来吹风。”
钱蓉道:“有啥要紧?这天气好,小孩子应该出来晒晒太阳。”
“早上朱姐带她出来晒过,现在不用晒。”乔慧有些紧张地走过去,“妈,我抱囡囡回去。”
钱蓉被她弄得有些讪讪的,见顾溪还在,不好说什么。
顾溪当作没看到这些,礼貌地和她们道别。
钱蓉热情地说:“顾同志不多坐会儿?”
“不了,我还要回去做饭,就不打扰你们了。”
钱蓉忙拿了一袋点心塞给她,“这是我们那边的特色点心,你也尝尝啊,别和阿姨客气。”
顾溪推辞不了,只好收下。
送走顾溪,钱蓉进屋里,见乔慧抱着孩子在喂奶,她坐过去,和儿媳妇聊天。
她好奇地问道:“这顾同志是哪里人啊?看着不像是乡下人。”
乔慧道:“听说是京市人。”
“怪不得哩!”钱蓉一拍大腿,惊喜地说,“她看着就像个有文化的城里姑娘,原来是京市来的,果然不同!不过她细胳膊细腿的,看不出她的力气有那么大,还能将你送去卫生站……”
先前听儿子、儿媳妇说这事,她还以为沈团长的爱人是个五大三粗、力气奇大的乡下女人,哪知道这乍然一见,漂亮得都要晃花了眼。
而且这种漂亮还不是她儿媳妇那种艳丽得像狐狸精似的漂亮,而是一种会让长辈们喜欢的漂亮,文静乖巧,看着就让人安心。
这首都长大的姑娘,果然就是不同。
乔慧看她对顾溪赞不绝口,心里也挺高兴的,她和顾溪是朋友,婆婆如此称赞她的朋友,让她与有荣焉。
这时,又听到婆婆说:“幸亏她送得及时,你和囡囡才没事,也没伤到身体!你以后好好养身体,争取赶紧再怀一个,囡囡是女孩子,没个亲兄弟帮衬还是亏了些……”
乔慧脸上的笑意淡下来,并不吭声。
等女儿喝完奶,她将孩子竖起,让她趴在自己怀里,给她拍背,让她打出奶嗝,以免呛奶。
钱蓉说了一阵,见儿媳妇闷不吭声的,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又有种无力感。
她和这儿媳妇实在是聊不来,也看不惯儿媳妇那闷葫芦又倔强的性子,偏偏她还长得这副招人眼的模样,自从儿子娶了她后,他们家没少被人侧目,私底下嘀咕什么的都有,可她还不肯去随军……
想到以前的事,钱蓉就头疼。
要不是儿媳妇当初死活不肯辞职去随军,她儿子何至于二十九岁才有个女儿?要是第一胎是儿子还好,偏偏是女娃,这不得赶紧再生一个,不然到时候两人年纪都大了,生不出儿子咋办?
她告诉儿媳妇:“我听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还是得趁着年轻时赶紧多生几个,不然年纪大了,超过三十岁后,身体机能下降,生出来的孩子可不聪明……对了,隔壁的顾同志也是刚新婚吧?不知道她啥时候生孩子,最好趁着年轻赶紧生几个……”
乔慧终于开口,“妈,顾溪啥时生孩子是她的事,你别到她面前说。”
万一下次顾溪过来,她婆婆拉着顾溪说这种事,那不是给人难堪吗?
刚新婚呢,没哪个女人会急着生孩子的。
钱蓉被她突然开口吓了一跳,有些不高兴:“我又不是长舌妇,肯定不会在她面前说,你当我是啥人了?”
乔慧烦得紧,声音变冷,“背后说人小话也不好!顾溪好心过来看我,咱们却背着她说她的小话,这像什么样?”
被她不客气的一通指责,钱蓉的脸色瞬间僵硬,难堪得紧。
她气得直接起身,出了房门,省得再待下去,要被这儿媳妇气死。
说得好像她是什么卑鄙小人,总是背着别人说小话似的,难道在这儿媳妇心里,自己是这样的人吗?
钱蓉气得不行,直到儿子下班回来,脸上的怒气还没消。
高参谋长一看她妈那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会又和乔慧置气了吧?
他面上神色不变,笑着说:“妈,你咋坐在这里呢?这边风大,进屋子坐。”
钱蓉阴阳怪气地说:“进屋干啥啊?要是进去,还不知道人家咋说我,说我是个背着人说小话的长舌妇,我可受不起。”
想她也是厂里的主任,平时大伙儿都夸,谁不是说她做事妥贴敞亮的?
被人这么指责还是头一遭,实在气愤。
听这话,高文斌就明白了。
得了,看来婆媳又间接干起来。
她们虽然不至于吵架,但这种冷战时常发生,就算他以前在家里待得少,但每次回去时,都要听他爸和他抱怨,说婆媳俩平时一言不合就冷战,他夹在中间很为难,实在不好受。
直到乔慧愿意去随军,听说他爸当晚还高兴地开了瓶酒庆祝,终于不用夹在婆媳中间受罪。
高文斌揽着她妈回堂屋,一边说道:“妈你这是说啥呢?慧慧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你都和她一起生活五年,早就清楚她是咋样的人!她也不是有心的,不管她说了啥,你别往心里去,要是你生气,你就骂我吧。”
钱蓉纳闷地问:“我骂你作什么?”
她和儿媳妇生闷气,好端端的干嘛要骂自己儿子?
“骂我没本事,没处理好你们的矛盾,害得你们都误会彼此!”高文斌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妈你要是气不过,打我也行,你儿子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钱蓉心里的怒气很快就被儿子弄没了,白了他一眼,说道:“知道你护着你媳妇,但你听听她刚才说的是啥?这像话吗?不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背后说人小话的长舌妇吗?”
当即将先前的事和他说了一遍,说完仍是生气。
高文斌听后,丝毫不意外婆婆俩会为这事干起来,嘴里说道:“妈,你也知道慧慧的道德感比较高,她是那种宁愿自己吃亏,也绝对不会占人便宜的人,更不肯说别人的一点不是……”
“你的意思是,我爱占人便宜?”钱蓉生气地骂他。
高文斌赶紧道:“当然不是,我知道妈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只是太过关心。”
“这还差不多。”
钱蓉终于被儿子哄好,决定不和乔慧一般见识。
反正现在儿媳妇终于随军,两人也不住在一起,不必像以前那样抬头不见低头见,过段时间自己就要走了,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
不过钱蓉还是挺关心一件事的,拉着儿子说:“这胎是女儿,下一胎要生个儿子,我和你爸只有你一个儿子,咱们老高家可不能断了根……”
高文斌道:“妈,你这话就不对了,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生男生女都一样!妈你自己也是女人,女人就别为难女人了,是不是?生男生女都是天定,咱们就别强求!”
钱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