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50章

江水朔Ctrl+D 收藏本站

路屿始终觉得, 在裴煊的故事线里,本不该走向这样的结局。

她再次梦见被困在学生活动中心地下,见证秦睿死亡时的无力感涌出, 噩梦般的场景从未真正离开。

难道又是诅咒?

诅咒是超脱于光环和自然常识之外的产物, 像病毒侵蚀世界,带来不可控的变数。

理智上,她觉得绑架并杀死裴煊并不容易, 他身材高大, 是公众人物,身边也有保镖,或许就是因为诅咒, 裴煊才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路屿思来想去,决定试探下王静的口风, 王静是实习警察,或许知道些内部消息。

消息发出去后, 王静回复很简短:【我没有参与这个案子, 案件的细节也需要保密】

言下之意是无法透露信息。

路屿没有追问,没想到过了半日,王静却主动打来电话。

“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她在电话里冷不丁地问。

路屿心里咯噔一下,几乎以为她在怀疑自己跟裴煊的死亡有关。

“听说受害者是裴煊,我之前在学校里见过他, ”路屿解释, “很多人说裴煊是开学前在学校里遇害的t。”

“现在没有证据表明贝尔哈文和周边是案发现场。”王静说, 似乎有所犹豫,“裴煊的死因……据说,初步调查为溺水,不是被杀后抛尸。”

路屿惊讶地问:“是自杀?”

“不是, ”王静古怪地停顿了一下,“他身上有伤,疑似生前遭受过虐待。”

“什么样的伤?有没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我没看到尸检报告,只是从别人那儿稍有了解,”王静说,“最明显的是腿部骨折,导致左腿腿骨坏死,他住的地方没有遭受破坏和盗窃,凶手目的应该不是为了钱财,目前可能性最大的是私仇,现在主要在排查裴煊人际网,我觉得跟贝尔哈文的关联不大。”

听上去没有诅咒的部分,只是人为绑架殴打溺亡。

路屿心情复杂,想到裴煊的惨状,久久没出声。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不管怎么说,贝尔哈文今年出了几次事故,你在学校里注意安全,不要独自去没人的地方。”王静提醒道。

“我知道,”路屿说,“我不会有事的。”

她已经掌握了不少经验,不论是对诅咒、人类还是超自然生物,技能使用也很熟练。

连着几天,贝尔哈文校园里频繁出现警车,警方走访了商学院的教职工和学生,调查裴煊在暑期课程中的表现。

凡是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被问话,其中也包括孟思。

路屿在餐厅里见到了孟思,她独自坐在桌前,整个人失魂落魄。正当路屿要打招呼时,身旁几名学生的低声议论传入耳中。

“上学期裴煊还在追她,说她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女友。”

“我记得美院有个男生被裴煊威胁过。”

“太嚣张了!”

“所以讨厌他的人才多嘛……”

“但也不至于杀人吧。”

“说不定真是情杀呢,孟思的追求者动了手。”

“那她岂不是间接害死了人?还能心安理得地上课吗?”

……

讨论声越来越不知收敛,向着周围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孟思身上。

这么近的距离,孟思必然听得清楚,她却直挺挺坐着,一直没有回头,周身依旧散发着耀眼的光环,纯净而美丽,可周围无人站出来阻止这些恶意的揣测。

“嘿!你们在聊什么呢!”路屿走到那桌人旁边,抬高声音打断了聊天。

正在八卦的几人停了下来,四下一片安静。

他们抬起头,目光皆是莫名其妙。

“我听到你们在说凶杀案,已经推理出真相了吗,大侦探们?”路屿语气夸张地故作熟稔。

“你谁啊?你认识我们?”

“不认识,不过你们刚才的故事挺精彩的,具体再说说呗,什么情杀?凶手是谁?”

“关你什么事,我们随便聊聊而已。”一个男生不耐烦道。

坐对面的女生大概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陌生人质问很丢脸,招呼同伴准备走人。

路屿接着道:“哦,那就是没有证据,光在这里造谣了?”

男生蹭的一下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另一个身高稍微矮点的男生扯住他,慌里慌张地环顾四周:“算了算了,这边都是人。”

路屿按住桌子,倒是不怕这几人动手,她已经召唤出了奥术之手,对方要是稍有动静,她就顺势倒地假装被打,怎么着也得让他们吃个处分。

然而这几人还保留了几分理智,没有动手,瞪了她几眼便灰溜溜离开了。

路屿转过身,恰好对上孟思的视线,她表情愣怔,仿佛还没回过神。

“路屿,你怎么……”孟思话说了一半忽然卡住。

“你一个人吃饭?”路屿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刚上完课。”

下课却没有和同学一起,足以窥见她现在的处境。

孟思垂下眼睛,低声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他们说得太过分了,”路屿说,“再说我们是朋友,以前你也帮过我。”

孟思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脸色依然没有血色,她胃口不佳,饭也没吃几口。

餐厅人声嘈杂,两人很快便离开。路屿顺手打包了一份饭,打算带回宿舍。

半路上,路屿还安慰道:“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裴煊的死跟你没关系,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么一想,孟思简直惨得过分,明明是被纠缠骚扰的受害者,却因为追求者以惨烈的方式死亡,照片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人们都开始跟她保持距离。

“我知道,”孟思低头盯着脚尖,“其实今天警察找过我。”

“他们说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们态度挺好的,只是问了和裴煊见面的日子,我最后见到他是六月份,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叹息,“或许跟我扯上关系的人,总会发生不幸。”

“千万别这么想,你现在的同学、灵异社的成员还有我都好好的,”路屿连忙说,“不要把外界发生不好的事归咎到自己身上。”

这些苍白的话语对孟思不起作用,或许只有让她注意力从案件中转移,才能减少自责。

“对了,南校区的南岭健康中心有心灵疗愈,”路屿提议道,“很有效果,我之前做噩梦的时候去那里治疗过,你也可以体验下。”

她们已经走到了浮光花园附近,孟思不住这里,停下了脚步。

“我再陪你逛逛?”路屿试探地问。

“我该回去了,”孟思却拒绝了,“你也赶紧吃饭吧。”

路屿点点头,又念叨:“心灵疗愈真的很管用,你有时间一定要尝试!”

“我会去的,谢谢你,路屿。”孟思笑了起来,这次不像无力硬挤出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

被郑重地道谢,即使是同性好友,路屿也有点羞赧。

“别客——”

一阵淡淡的清香袭来,她忽然被孟思抱住。

结结实实温暖柔软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拥抱很短暂,在路屿反应过来前,孟思就松开了手,向她挥手告别。

裴煊死亡不仅对孟思的生活造成实质性影响,也给一周后的文化节蒙上了阴霾,闻君溪的鬼屋策划被OSA彻底否决,理由校庆不应出现血腥暴力场景。

这让闻君溪差点发疯,路屿本想找她商量裴煊的案子,可灵异社办公室都没有人。

负一层格外冷清,除了后勤仓库还在使用,其余活动室大门紧闭,又一桩命案让不少人觉得这里晦气,除非办事,几乎没有学生愿意在这里逗留。

最后路屿在宿舍找到了闻君溪,她敲门半天没人应,用了开锁术,开门便见闻君溪倒在地上,露可不动如山地蹲坐在她的胸口。

路屿吓了一跳,俯身摸闻君溪的脉搏。

闻君溪悠悠转醒:“我……我喘不过气了……”

路屿抱下露可,将闻君溪扶到椅子上,然后才知道,她是因为临时重写灵异社的策划案,熬通宵没吃饭饿晕了。

“鬼屋做不成了,只能改成变装派对,今天下午六点是申请截止时间。”闻君溪艰难地说。

说着她颤颤巍巍地打开电脑,继续制作海报,整个人仿佛魔怔。

如此关键时刻路屿不好打扰,只得买来饭,并强迫闻君溪吃了下去,还给露可换上新鲜的水和猫粮。

路屿心有余悸,看到闻君溪恢复正常才离开。

裴煊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光环人物的脆弱。容貌、家世和光环都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这让她开始疑神疑鬼——会不会身边的人也已陷入危机?

路屿晚上给秦铭遇发了消息询问关于裴煊,却始终没有回复。第二天早课结束,消息依然是未读状态,电话拨过去无人接听。

她心神不宁地联系了朱阳,得知秦铭遇今天的专业课也没出现,这很不寻常,他从不会无故翘课。

所有异常的起点,都是从不起眼的细节开始。

路屿胡思乱想起来,秦铭遇和裴煊有不少共同点,如果裴煊的死并非针对个人的绑架,而是将这一类人当成猎物?

路屿摩挲着秦铭遇给的门卡,终于下定决心,先去天玺壹号找人,若没结果再去晶蓝山庄。

天玺壹号的保安似乎认识她,没有多问就放行,路屿在公寓大堂里遇到了朱阳,他脸上附着一层薄汗,显得很慌乱。

一问之下才知道,朱阳也是因为联系不上秦铭遇才赶了过来。

“裴煊出事后,很多人都紧张起来,这么大个活人,在大家面前消失几周都没被注意,太荒唐了,”朱阳不自觉地絮叨起来,“现在凶手一天没抓到,大家都提心吊胆的,还是住学校安全点,天玺壹号虽然安保挺多,但他上课来回都是自己开t车,不喜欢带着保镖……他也太不当回事了,明明之前被秦睿坑过!”

路屿头一次听朱阳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上去像憋坏了,倾诉欲十分强烈,也不在乎对方是否回应。

电梯抵达顶层,朱阳嘴皮子还没停歇:“绑架人这么久都没出面要赎金,我看根本就是个变态犯罪团伙,贝林犯罪率越来越高,不知道为什么媒体总是把凶杀案跟贝尔哈文扯上关系,又不是在学校里遇害的——诶到了!”

他总算停下来,按了按门铃。

当然没有人开门,朱阳又按了几次,然后捶起门来。

路屿叹了口气,示意他让开:“让让”

她刷卡开了门,朱阳瞠目结舌地瞪着那张门卡,原本还能滔滔不绝,现在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吐不出一个字。

路屿没有解释,走进客厅,只见秦铭遇悄无声息地躺在沙发上,连屋里进了人都毫无反应。

她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正常,皮肤滚烫,肉眼可见脸被烧得发红。

“醒醒!秦铭遇!”路屿拍了拍他的脸颊。

秦铭遇眉头皱起,眼球转动,却像陷入了梦魇。

路屿用力掐住他的人中,秦铭遇双眼才睁开了一条缝,表情痛苦,模糊的视野正上方是凑得很近的路屿和朱阳的面庞。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眸中无光,呆滞的模样如同烧傻了。

秦铭遇能自行恢复意识,应该问题不大,路屿松了口气,道:“我带你去医院,站得起来吗?动不了我就叫救护车。”

“不用去医院,”他虚弱地开口,“我没什么事。”

“真不要紧?我和朱阳打电话给你都没人接。”

在朱阳的帮助下,秦铭遇坐起身,头痛欲裂地捂着脑袋,又扭头望向桌子,挣扎着想站起来。

路屿猜他是要手机,替他递过来。

秦铭遇打开手机,看了看满屏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沉默了片刻,“手机静音了,抱歉。”

随即才解释,他是因为开学后课业和工作的劳累,加上受凉导致感冒发烧,回道家里倒下就睡得不省人事。

“我真的没事。”秦铭遇又强调了一遍。

“就算不严重也要注意健康。”路屿刚刚进门有些急,她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空调温度设置得很低,四面八方都在刮着冷风。

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从药箱里找到退烧药,又倒了杯水给秦铭遇。

“现在是特殊时期,手机别静音了,联系不上大家都会担心的。”路屿说。

秦铭遇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片,没什么反应。

“快吃呀。”她催促道。

他总算动了起来,刚吞下药片,又打了个喷嚏,嘴唇微张。

人中的红肿和指甲印都没有消退,显得有点滑稽,路屿把毯子披到他身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铭遇不明白她在笑什么,面色茫然,眸子里还残留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朱阳已经钻进厨房忙活起来,他来过不少次,对公寓熟门熟路。

路屿觉得有朱阳照顾,也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她起身道:“既然你已经没事,我就先回学校了。”

朝大门还没走两步,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朱阳举着勺子冲出来,嘴里大喊着“地震了”。

只是那动静来自于拼命试图站起来的秦铭遇。

他本想拉住路屿,却因没站稳,被毯子绊住摔倒,并撞到了茶几,杂物连带着水杯和手机落在地上。

路屿急忙查看他的伤势,秦铭遇却不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只是一个劲地抓着她的衣角。

“别、别走……”秦铭遇呼吸急促,脸上罕见地流露出脆弱,第一句稍微卡顿,后面的却流畅起来,“别走,求你……”

攥着她衣服的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发抖,青筋变得清晰。

路屿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朱阳原本要凑过来,看到秦铭遇这副样子,立即惊恐的后退了几步。

路屿正想解释,朱阳却颤着嗓门道:“啊这个水要烧干了!”也不看她一眼,一头钻进厨房。

秦铭遇全然不顾形象,像是不知道自己示弱会给别人的心灵带来多大的冲击。

当路屿把他重新提回沙发,正要收拾地上的东西,他却如没了骨头,半个身体倚在她身上。

她都能听到他滚烫的面颊靠着自己肩头,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你别太过分啊!”路屿警告道。

“我好难受……”秦铭遇小声说。

路屿摸了摸他的额头,依然明显发烫,放下手的时候,他的脑袋还追逐着她的手掌,姿态仿佛用脑门顶人的露可。

她说不出重话,无奈地把他推开了点,又给测了体温,38.3°C。

朱阳再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便看到秦铭遇额头贴着退烧贴,依偎着路屿的场景。

他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把两碗鸡丝粥端到茶几上,还附带了溏心蛋。

“饭好了,你们等凉一点就可以吃了。”朱阳一边脱围裙一边说。

路屿看到只有两碗,道谢完又问:“你不吃吗?”

“呵呵,我还有事,先走了。”朱阳迫不及待地拧住大门把手。

路屿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风一般闪出门,犹如身后有鬼驱赶。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