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 二年级刚开学遇到的第一件让人感到压力的事,并不是学业,而是社团活动。
不管怎么纠结, 周五还是很快到来了, 更让人郁闷的是,这天路屿还刷到了张小红发的照片。
画面里是两个人在夕阳下的慧灵河畔并肩散步,影子紧挨着, 能看出一男t一女姿态亲密。
配文赫然写着:【余生请多指教】
明显是官宣照片。
路屿当即给张小红发了条消息:【?】
张小红很快回复:【啊, 都忘了跟你说,我和杨峻在一起了】
路屿仿佛成了棒打鸳鸯的恶毒女配:【你们才认识多久,而且他在帝都上学!】
张小红:【已经认识快一个月啦, 他送我来学校的,刚刚回去】
张小红:【本来想早点找你, 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要异地恋,这几天就光顾着跟杨峻一起了】
消息里句句不离杨峻, 路屿都要以为张小红被什么附身了。
或许是花火大会的恋爱占卜给了她某种心理暗示, 她对杨峻的第一印象依然是油嘴滑舌。
路屿:【你还记得那个占卜的结果吧?】
张小红:【都是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被骗到,你要是多跟杨峻接触,就知道他人真的很好很好】
张小红:【他说会请假来参加我们学校的文化节,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
张小红:【我可不是恋爱脑, 也从来没想过为了他以后申请帝都学校的研究生】
张小红:【不过杨峻说等他毕业会来贝林找工作】
异地恋让她攒了一肚子的情绪, 此时放闸般一股脑泄了出来, 非要拉着路屿共同品味如此酸涩与甜蜜,她连毕业后两人的规划都做好了。
路屿实在听不得这些分享,忍无可忍地将消息静音,手机才消停一会儿。
帝阳有这么闲?还要来参加贝尔哈文的文化节, 只是只是坐一小时巴士的距离。
路屿忍不住腹诽,编排了一堆杨峻的坏话。
被这种事一打断,原本就因为聚餐焦虑的心情更加复杂,路屿抵达隅里晚了几分钟。
这是一家清吧,主要的客人是贝尔哈文的学生,酒水价格不算贵,也是闻君溪去年包场做鬼屋的地方。
路屿第一次来这里,都不用找座位,一进门就看到熠熠发光的几人,即使在有一定遮挡的角落里,也格外显眼。
灵异社其他成员都已到齐,包括贺子澄,他坐在轮椅上,靠着季原左手边。
几人原本正在聊天,却在看到路屿时停止了说话,季原率先朝她挥了下手:“路屿这里!”装作和她很熟似的。
贺子澄抬起了那张在电影特写镜头里都毫不逊色的脸,抿唇朝路屿笑了笑,表情生硬得让人怀疑他是否能成为合格的演员。
六人的座位略显拥挤,唯独司嘉航旁边空着一张凳子,那原本放着他的包,他见路屿走来,顺手把包挪开,又轻轻拉了下凳子。
路屿脚步没停,刚在他身旁坐下,就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
司嘉航将菜单推到路屿面前,身体微微倾斜:“你看看要吃点什么?”
路屿扫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色红润,明明塞汀岛被打得鼻青脸肿,现在几乎没了痕迹。
“这家的蓝莓奶昔味道很好。”孟思说。
她坐在路屿左边,托着下巴,目光明亮而专注。
路屿不由地被吸引了注意力,根据孟思的推荐点了奶昔和炸鸡块套餐,又讨论起了文化节。
“我是作为美术社顾问帮忙布置,还有一些展板设计的工作,最近事情很多,”孟思说,“其实还有一些讲座邀请我当主持人,我已经推掉了几个,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不管是中学还是大学的文化节,一直都那些最有才艺最受欢迎学生的舞台,路屿体会不到孟思的烦恼,直愣愣地问:“今年有哪些嘉宾?”
“还没完全定下来,我只知道几个,有文学院的教授、导演贺芮妮,”孟思笑吟吟地看向贺子澄,“我没说错吧?”
“母亲会去的,为了电影宣传,还有其他两个主演。”贺子澄回答。
“那你岂不是要坐着轮椅上台?”季原打趣。
“我不参加宣传,”贺子澄说,“又不是需要卖惨的场合。”
“听文化节策划说,今年他们还想邀请几位企业家进行讲座。”司嘉航忽然插花,“一开始打算请裴煊,因为没联系上,又去邀请了秦铭遇。”
“在校生也会被邀请?”孟思讶然。
“可能是话题度很高。”
司嘉航盯着路屿,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里捕捉到什么,只是路屿对秦铭遇的日程一无所知,整个人呈一脸懵的状态。
闻君溪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闲聊:“好了,这些先不管,我们在文化节的目标只有鬼屋!让更多人充分了解灵异社,领略社团的核心!”
桌边安静了几秒,陆杰试探地问:“灵异社的核心……是什么?”
“探索未知!”闻君溪抬高声调,“探索啊,朋友们,你们要永远对这个世界保持好奇!”
“社长说的没错。”季原突兀地鼓起掌,引得贺子澄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闻君溪翻开巴掌大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着会议大纲。
她迅速扫了一眼,语气相比先前有些底气不足:“那么,我们今天的第一项,就是、这个就是破冰,你们可能还不熟悉,所以大家先自我介绍,说说自己的爱好吧。”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就算私底下不认识,也多少对彼此有所耳闻,以为可以略过这一环节。
酒吧逐渐热闹起来,大厅入座率超过了一半,乐队已经到场调试乐器,嗡嗡的聊天声和其他噪音塞满了昏暗的空间,略微减少了窘迫。
闻君溪环顾四周,见没一人开口,只好自告奋勇:“那我先来吧,我叫闻君溪,大三物理专业,灵异社社长,爱好是占卜,社团成员占卜免费哦。”
“听起来好厉害!”孟思立即接话,“我也想试试。”
真诚的语气让闻君溪飘飘然起来:“那待会儿给你占卜一下……”
接着便是孟思自我介绍,她同样是大三,服装设计专业,爱好画画,喜欢小动物,和路屿了解的一样。
其他人也差不多,爱好和灵异社毫无关系,像是季原喜欢滑翔伞之类具有危险性的活动,也加入了学校的滑翔伞俱乐部,参加灵异社倒像是生活无聊中找乐子。
闻君溪听得越发兴致缺缺。
自我介绍环节一过,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册子,照提纲读起来:“那么下一项,我们来做个小游戏。”
食物和饮料都已经被端上来,除了路屿,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点了含酒精的饮料,又是在酒吧这样的氛围里,季原理所当然地提议:“国王游戏?”
作为冕兰年轻人最流行的游戏,国王游戏一直担当着群体破冰的重任。
闻君溪随即否决:“我们玩和灵异社有关的游戏。”
她把酒瓶里的酒倒进杯子里,将空酒瓶横放在桌面。
“瓶口指向谁,谁就得说一个跟自己相关的灵异事件。”
陆杰问:“要是没有遇到过呢?”
“那就——呃,说个别人不知道的都市传说,”闻君溪顿了顿,“要是都没有,就罚一杯酒。”
还真是灵异社风格的聚会。
“这算是入社考试吗……”司嘉航小声吐槽。
闻君溪故作神秘地压低声线:“没听过吸引力法则吗?关注什么就会吸引什么,我们越留意超自然现象,就越容易感受到灵场波动。分享彼此的经历,本身就是增强感应的方式,你们很快就能明白。”
她嗓音低哑,光线仿佛逐渐暗淡,空气中的微粒不断振动,与她的话语产生了共鸣。
若这是部恐怖片,大概也随着变调的BGM和镜头变焦进入了正题。
不少人起了鸡皮疙瘩,司嘉航原本因为饮酒而泛红的皮肤,红潮也飞速地褪去。
“你害怕了?”路屿揶揄道。
“谁害怕?”司嘉航一记眼刀飞来,又有点咬牙切齿,“不就是讲鬼故事,这有什么的。”
“超自然不是鬼故事,”闻君溪清了清嗓子,“那么我开始啦……”
她手指一拧,透明的瓶身在光滑的桌面上飞速旋转起来,在众人屏息注视下,瓶口最终指向了季原。
毫不意外,季原有光环,容易在类似的游戏里成为目标。
“我遇到的灵异事件,你们之中也有人亲眼见过。”季原朝路屿挑眉一笑。
路屿知道他在暗示塞汀岛的蛇怪,以为他会直接抛出这个话题。
然而季原却说起另一件事:“最近有一个百万兰索挑战赛,需要嘉宾不择手段通过一个个挑战,最终赢得一百万,越往后难度越高。”
路屿听着有些耳熟,骤然想起在秦铭遇公寓里看到的t节目。
“是不是那个深夜档节目,最后的挑战是去养老院诈骗孤寡老人?”她插了一句。
季原惊讶道:“你看过?”
“只是一点片段,没怎么关注。”路屿不知道后续,当然也不算季原输了。
他继续说了下去:“节目的转折就是在养老院,被诈骗的目标已经瘫痪在床,单独住一个房间,虽然意识清醒,但其他老人和护工都不愿跟他接触。节目组伪装成了认亲活动,在养老院进行拍摄,一开始嘉宾和老人接触得很顺利,他调查了老人的背景,很快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到了期限最后一天,老人修改了遗嘱,嘉宾很开心,老人却突然说:‘我知道你们都是骗子。’他叫出了嘉宾的真实姓名,嘉宾被吓了一跳,老人又说:‘我今晚十点将要去世,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说完,他对着镜头笑了。”
季原模仿着瘫痪老人的笑容,面部上半部分肌肉僵硬不动,只有嘴巴咧起,像被一股隐形的力量强行将嘴角扯开。
这张诡异的笑脸映在众人眼里,比事情本身更渗人。
“然后呢?老人真的去世了?”陆杰急切地问。
季原点点头,“节目组以为他是恶作剧,第二天上门打算解释原委,说明这是个挑战节目时,房间却已经空了,护工在收拾屋子,说老人前一晚的十点左右去世了。他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床板上密密麻麻全是不明字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这时嘉宾指着角落里尖叫起来,摄像机什么都没拍到,嘉宾却说老人就站在那里对着他们笑。”
事情到这里,拍摄在一片混乱里中断。
季原说完,摊开手:“前几期都是录播,在凌晨放出,最后一期才是白天的直播,不知道节目组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假的。”贺子澄毫不留情地指出,“装成挑战赛的伪纪录恐怖片。”
“你怎么知道?”季原不服气,“别告诉我你火眼金睛发现了故事的破绽,贺大侦探。”
“我继父电视台策划的节目,所以我知道。”
“好啊,你早不说,就故意等在这里坑我是吧!”季原郁闷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