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 学校里又变成了处处讨论秦家的样子,比二月份停车场袭击过后还要热烈。
BC上炸开了锅,一方面是同情秦铭遇生在那样的家庭, 一方面又担心秦睿会不会还藏在学校里。
没人再抱怨晚上校园设施封闭, 连期末课程的讨论帖都从首页集体消失,简直对不起贝尔哈文学术强校的名号。
路屿走在路上,耳边时不时就能听见零散对话, 关键词永远逃不出“秦铭遇”“秦睿”和“秦晟”。
司嘉航发来消息吐槽秦铭遇是不是疯了。
【就算要跟他老爹硬刚也不能这样吧】
【秦家还是我家的客户, 我怀疑他老爹已经给我爸打电话了】
【你说我要不要跟我爸通下气,秦晟明明就不是个正常人】
【你可不要被秦铭遇在镜头前的表演感动了,跑去跟他复合, 秦家那个死老头可会阴人,你玩不过他们】
……
MO上司嘉航不断消息轰炸, 对秦晟的称号一路从秦铭遇老爹变成了死老头。
路屿一开始还敷衍地用表情包回应,慢慢变成已读不回。
秦铭遇有没有疯不知道, 路屿倒是怀疑秦铭遇恢复了记忆, 毕竟说出她带来了帮助,难道想起了停车场发生的事?
这个念头像细小却刺人的砂砾,不断在心底沉淀,随时冒出来硌人一下。
下午的时候,闻君溪发来了消息:【我的苦冥茶又出了新口味, 要不要试试?】
路屿有点怀疑她是想拉着自己聊八卦的。
闻君溪:【xpro之前有拍到什么吗?】
路屿这才想起, 自己先前在翠云清居拍下的视频, 剪辑过后还没有给闻君溪看过。
在图书馆窝了大半天,已经到了缺氧头昏的地步,眼皮沉重,脑袋发胀, 复习效率直线下滑。
她果断回复:【你在哪儿?】
闻君溪:【灵异社办公室!】
这家伙明明读的是高压的理学院,到了期末不好好复习,反而在社团混时间。
路屿第一反应便是闻君溪的考题占卜难道真的有用?
她收拾好电脑和书本,走出图书馆,前往学生活动中心。
正值傍晚时分,路灯刚刚亮起,人潮四散,涌向各种食堂和餐厅。
路屿穿过人群,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声音,人们除了四处问题目怎么做、项目进度还有一起约时间去教授答疑,就是兴致勃勃地讨论秦家的新瓜。
比如下午三点,秦晟在他的账号里发了状态,怒斥一切都是他那白眼狼儿子的诽谤,他要彻底撤了秦铭遇的职位,并扬言秦铭遇没有能力管理公司。
仅仅一个小时后,便有秦氏内部员工爆料,秦氏集团某高管实则为秦晟情人。
她被秦晟安排空降集团,利用职务之便与供应商勾结,虚报采购,侵占属于集团的车辆和房产,出行度假全用公款,还打压霸凌其他员工。
似乎已经暗地搜集了许久的证据,爆料同时将一连串的记录都做成了压缩文件发给各大媒体。
没有人再注意到自己,路屿边走边刷着手机,刚走到学生活动中心,便差点跟人撞到一起。
“哎小心——路屿!”
她抬起头,肩膀被人扶住,眼前人正是孟思,面上带着意外的惊喜。
路屿也惊讶地看着她:“你在这里……还是美术社的工作?”她瞥到孟思白裙子上沾了些许颜料。
“期末周的最后一次活动,好多人临时放鸽子。”
“毕竟快考试了,你期末不忙吗?”
“我们基本是作品集,几天前就交了,只剩两门理论课,还挺简单的,”孟思笑了笑,神态轻松,“说实话,期末反倒比平常轻松。”
不愧是学霸,路屿不禁对孟思投去钦佩的目光。
孟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红晕:“当然也是因为,本来周末要去LAVEN,后来因为那些事取消了,有更多时间放在课业上。”
路屿后知后觉地发现,孟思正跟在自己身旁,一起往楼梯的方向走。
她的存在感太强了,期末周活动中心人却没有半分减少,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似乎都忍不住朝浑身散发的耀眼光环的孟思看。
连带着走在她身边的路屿也成为焦点。
路屿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周围小声的议论。
“哇塞,秦铭遇新欢旧爱同框了。”
“不懂秦铭遇怎么会看上魏玲雪,在孟思旁边差了不止半点。”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魏玲雪,他可没澄清身份。”
“某些有钱人就喜欢重口的~”
两位出名的女性走在一起,必然会被评头论足比较一番,但这也太超过了,路屿浑身不适。
她偷偷看了孟思一眼,想着要不还是直接分开——反正她们也不顺路,虽然孟思三番五次邀请她吃饭或者看糕糕,可充其量也只是关系友好的同学。
孟思却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转向那些人,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喂,你们几个,我跟秦铭遇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厅里一下子鸦雀无声,那几人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反击,一时有些愣住。
“请你们不要造谣,好吗?我们不是你们的谈资。”
她语气里没有一点平日的柔和,此刻皱着眉,笑意全无,更显得冷冽不容冒犯。
其中某个满身名牌logo的男生面上挂不住,哼了一声“装什么装”,便要灰溜溜地离开。
路屿不动声色地召唤出奥术之手。
谁都没有看见,蓝色透明的手迅速飞到他身前,趁他迈步的时候轻轻拨了一下他的脚。
“砰——”
他毫无防备地被绊了个正着,当众摔了个狗吃屎。
周围顿时响起惊叹和“噗嗤”的笑声。
男生狼狈地爬起来,满脸通红,见鬼似的四处张望,还一个劲地朝孟思看。
他的同伴大概嫌弃丢人,赶紧拽着他往外走:“走路好好看着啊。”
“不是,我——”
“赶紧走吧走吧!”
路屿若无其事地收回奥术之手。
几次使用下来,她对这项技能已经运用得游刃有余,几乎跟原装手没区别。
孟思依然郁闷:“就是因为这种人,我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他们总t以为是我跟秦铭遇有关系才拿到LAVEN实习的机会……明明我是靠自己投的简历和面试。”
“你是专业第一,又拿到了LAVEN的实习,他们这是嫉妒你。”路屿耸肩。
孟思叹了口气:“现在的LAVEN没什么好嫉妒的了。”
LAVEN和秦氏绑定,秦氏集团贪腐丑闻一出,也让人怀疑LAVEN是不是会卷入其中。
加上周末活动暂停,看着就不太妙,看着就像是重组裁员甚至暴雷的前兆。
孟思忽然握住路屿的手。
她相貌柔弱,却比路屿还高几厘米,此时微微低着头,深深凝视着路屿:“谢谢你,路屿。”
光环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直接又热烈的情绪,手脚都无所适从,只想往后撤。
可孟思仿佛没有察觉,一如既往坦率地倾诉:“我在学校里一直没什么朋友,但凡跟我走得近的,都会因为别人的闲话慢慢疏远了,只有你不在意外界的看法……”
“哈哈,他们说的没有道理。”路屿干笑两声,趁机把手轻轻抽回来,“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我晚上一直很空。”孟思完全没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路屿决定直接点,“呃,我已经跟人约好了……”
“在学生活动中心?”
“是学校的灵异社,你应该不了解。”
听起来就像动漫社、索多科文化研究俱乐部之类充满阿宅的社团,是现充(除了郑瑜)完全不会踏足的地方。
然而孟思眨巴了一下眼睛,显露出十足的兴趣来。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社团,感觉会很有趣!”
孟思和灵异社?这组合太有违和感了。
但她的名气在贝尔哈文里算得上是活招牌,或许能方便闻君溪招新?
正犹豫着,手机振了一下,闻君溪发来一条新消息:【你到哪了?】
路屿回复:【已经在活动中心,我马上来】
路屿快步走下楼梯,直奔B1层,地下依旧热闹拥挤,廊道逼仄,活动室门前人来人往,喧闹得像个集市。
孟思第一次来到地下,充满新鲜感,不停四下张望,还因为走路太慢,几次被迎面的人流冲散。
她不自觉地挽住路屿的胳膊,贴得很近。
还没到A区,秦铭遇打来了电话。
路屿看了一眼孟思,对方正在盯着一间满是涂鸦的活动室门,全然没注意这里。
路屿接起电话。
“我回学校了。”秦铭遇说。
“事情都结束了吗?”
“……没有,但我会暂时在学校,等期末考试结束。”秦铭遇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这几天他总共只睡了十个小时,从事发开始便联系警方、律师、公关团队和魏理,定制公关方案,连网络水军的评论方向都要过目。
再加上同秦氏集团的员工和前员工搜集证据,准备记者发布会,连轴转让他喘不过气。
路屿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压低声音问道:“我看了早上的发布会……还有下午的新闻,你、你不要紧吗?”
秦铭遇笑了一声:“还活着。”
“那个,学校的心理科疗愈很不错,有机会你可以试试。”她诚恳地推荐道。
“我会考虑的。”
然后便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安静,路屿想了想,说出了从早上开始便有的问题:“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指什么?”秦铭遇问,“二月份的记忆吗?”
他的语气带着疑惑,路屿便觉得是自己多想,直播时的话可能只是纯粹的公关之言。
“没什么,当我没——”
路屿的话戛然而止,她忽然注意到,走廊尽头的身影,黑色牛仔上衣,戴着鸭舌帽又十分瘦削的年轻男子。
所有声音都像被抽离,包括地下庞大空间里嘈杂的共振,和手机里秦铭遇的声音。
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路屿以为自己忘记了秦睿的相貌。
然而当相似的面孔出现,仿佛大脑深处的记忆突然激活,熟悉感涌出,本能地与脑海中模糊的轮廓对上,即使对方瘦了一大圈。
此刻她都看不到周围的一切,目光只盯着远处瘦高的人影。
“怎么了?路屿,发生了什么?”电话里的秦铭遇立即察觉到异样。
“我好像看到了秦睿。”
“你在哪里?”
“学生活动中心B1,”路屿扫了眼墙上的指示,“B区——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最后一句是对孟思说的,也不管孟思的反应,路屿拔腿就往前跑——秦睿走过拐角不见了。
秦铭遇在电话里抬高声音:“不要自己处理,离开那里……保镖……”
路屿为了在图书馆不引人注意地复习,从出门的时候就已经甩掉了他派来的保镖。
现在再让他们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你可以先通知校警,我来确定秦睿的位置。”路屿飞快,正想找个隐蔽的位置开启隐形术,却有人突然窜出来,向她挥手打招呼。
已经到了B区与A区的交界处,拦住路屿的正是闻君溪。
“你总算来了,我等了好久,”闻君溪抱怨着,“这里的通风系统好像坏了,一股怪味,我们去外面吧。”
“你先等等。”路屿按住她的肩膀,将人轻轻推开到墙边。
“怎么了?”闻君溪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我已经到了A区。”路屿再次报出实时位置,却听不到秦铭遇的回应。
“……滋滋……路……”
手机里一阵电流声,就像烂俗惊悚片里,每当关键时刻主角都无法顺利与外界通讯求救。
要不是时间不对,路屿可能会破口大骂不靠谱的运营商。
紧接着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寒意从后背窜上来,刹那间淹没全身,明明温度没变,却浑身都冒出鸡皮疙瘩。
此时的场景似曾相识。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地剧烈闪烁,下一刻,所有灯光轰然熄灭。
没有光源,整个地下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人们惊惶地喊着“跳闸了”“别踩我的脚”“开手机灯”,声浪堆叠着,将人淹没在惊呼与尖叫之中。
接着“啪”的轻响,一盏灯忽然亮起。
走廊尽头的昏暗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瘦高的黑影,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地站立。
灯从远处亮起,一盏接着一盏,朝着这里延展,像是无形的步伐,具有节奏地逼近,越过路屿的头顶。
最后一盏灯“啪”的亮起,在黑影正上方。
路屿屏住呼吸,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秦睿——但也不完全是,他面无表情注视着她,五官如旧,却有种彻底异化的陌生,双眼一片漆黑,没有眼白。
闻君溪倒抽了口凉气,不由自主抓住路屿的胳膊。
路屿觉得这不是让她观察的好机会,张开胳膊,示意闻君溪往后退:“你先离开这里。”
她话音刚落,秦睿忽然有了动作,脖子像骨折般往一侧歪去,张开了嘴。
他的下颌张得诡异,已经不是自然范畴的角度,仿佛有什么力量硬生生掰开了他的脸骨。
大量浓黑烟雾从他口中源源不断冒出,像是有生命一般极速蔓延、疯狂逃逸。
十秒不到,浓烟吞没了整个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