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之间, 路屿反而什么反应都没有了,浑身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一秒钟仿佛被拉成十倍, 随着那道黑影的靠近,一股熟悉的酒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路屿心脏狂跳,而对方滚烫的手差点碰上她的脸。
她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触碰, 半晌, 才开口道:“你有病啊,魏昭。”
魏昭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随着手传递到她身上。
他喝醉神志不清了, 这是路屿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刚要说什么, 魏昭忽然翻身上了床,手撑在她身侧, 隔着薄薄的夏被, 重重压在她身上。
“你干什么……”
雨声依然沸腾不停,路屿怀疑他是不是意识模糊,听不见自己的话,将她当做了别人。
“你说了不想做我的妹妹……”魏昭脸贴着她的脖子,声音带着模糊而古怪的笑意, 说话时若有若无的气流喷洒, 让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碰到了自己, “这么不想跟我扯上血缘关系……难道你想做我的情人?”
荒唐的话语让路t屿一时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大脑嗡嗡作响,仿佛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以为自己依然处于噩梦里。
魏昭的气息从脖子转向耳朵,以一种极度亲昵的姿态, 贴近她的耳朵轻声问到:“我再找人扮演魏玲雪怎么样?你就不用有负担了,就这样……一直待着我身边。”
耳垂传来痛感,他竟然咬了上去。
路屿抽了一口气,从头顶到尾椎骨一路发麻,此时彻底清醒过来,与此同时剧烈挣扎。
奇怪的是,明明自己力气有加点,魏昭也喝了酒,按照常理来说,将他推开应该不算困难。
然而她此刻却撼动不了对方分毫,他的身体将她牢牢困住,呼吸急促,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失去理智的兴奋。
“你疯了,魏昭!这是你家,你想被爸妈发现吗?!”她拼命压抑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变成了呵斥。
魏昭满不在乎地笑道:“好啊,你尽管可以喊,让他们进来看看,自己的儿女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真的不在意被姜书兰发现,甚至隐隐的,像是情愿被撞破。
魏昭很不对劲,即使几天前吵架混蛋成那种程度,也没有抱着大家一起毁灭的心态。
路屿从头脑发热恨不得跟他打一架中冷静下来,放缓了声音,尝试跟魏昭讲道理。
“你先放开我,魏昭,我们好好谈谈,你说的假冒魏玲雪的事,我也能考虑。”她试图阻止事态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你连秦铭遇都能接受,我就不行?”魏昭说,已是完全拒绝沟通的姿态,“我比他差哪里了?”
他俯下头,气息越来越近,路屿的腿都被裹在被子下,无法自如活动地踢他,唯有上半身还能动,她伸手去推他的脑袋。
魏昭捏住她的手腕,将其牢牢固定在枕头上,路屿还在想着他这股可怕的力气从哪里来。
周身的酒气更浓了,熏得她喘不过气。
在魏昭吻上来的时候,路屿偏过了头,那个吻只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但魏昭也不着急,一边含含糊糊地问着“秦铭遇也这样亲过你吗”,一边沿着她脸颊的骨骼起伏,追逐着她的嘴唇。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魏昭的动作猝然停止,雕像般僵着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姜书兰的声音:“小雪,你睡了吗?”
房间门没有锁,只要她转动门把手就能打开进来,发现屋里足以让自己崩溃的场景。
路屿努力平息呼吸,“怎么了?”
“我刚刚听到了你房间里好像有动静。”
“我被下雨吵醒了,起夜去了洗手间。”路屿竭力假装若无其事。
魏昭无声笑了起来,忽轻忽重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他在欣赏她慌乱的样子。
然后,不急不缓地舔了一下她的下巴,像是蛇在品尝猎物的信息素。
路屿一个激灵,又听姜书兰道:“那你继续睡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路屿不确定姜书兰是否已经走远,不敢动静太大,却被魏昭抓住可乘之机,堵住了嘴唇。
如蛇信般灵活的舌头撬开唇缝,以一种不顾一切后果的姿态拼死纠缠着。
路屿感到自己快被吞噬了,即使狠狠咬下去,或者用力抓住他的头发将他往后扯,他却如感觉不到疼痛,不肯后退一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喘。
口腔中充斥着血腥味,他的吻完全没有温柔可言,甚至故意将被咬出的血渡入她口中。
被子不知何时被扯到一边,落在了地上,睡衣也被揉得乱七八糟。
路屿觉得伏在自己上方的简直不像个人类,她再也忍不了,宁愿暴露能力。
好在魏昭为了方便动作。松开了对她手的控制,路屿默念“普利罗斯克”,召唤出奥术之手,奥术之手的力量比她本人大了许多,强行将魏昭扯开,掀翻到一边。
路屿连滚带爬站到地上,整理好衣服,一手抄起挂在椅子上的学徒背包。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远处的天际响起起伏不定的雷鸣。
魏昭整个人滚落在靠窗边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他似乎摔得不轻,或许会骨折。
当她正准备查看他的伤势,却见魏昭站了起来。
背对着窗户,变成了可怖的黑色阴影。
路屿呼吸一滞,不确定地唤了一声:“魏昭?”
与此同时,窗外一阵闪电,室内一瞬间如白昼,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孔。
魏昭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唇殷红染血,面部皮肤出现了莫名的黑色纹理,如同咒文,她甚至能看到那些纹理在皮肤下游动。
像皮肤下的某种寄生虫,诡异又恶心。
路屿惊骇地后退一步,连奥术之手都忘记控制住魏昭,变成了阻挡在他们之间的盾牌。
“你是什么东西?”路屿颤声问。
魏昭没有说话,黑色纹理开始迅速扭动,她亲眼见那些咒文从他脸上往脖子游走,瞬间钻入被衣服掩盖的身体不见了。
他看似恢复了正常,除了在稀薄的光线下,眼珠变得一片漆黑,没有眼白。
他朝路屿迈出一步。
“别过来!”路屿警告道,奥术之手按住他的身体,明明已经无法再往前一步,他还维持着走路的动作。
像是已经完全变成了执行指令的机器。
她退到墙边,反手按下灯的开关。
也幸亏开灯,充足的光线下,她亲眼见到咒文成了细长的黑影,紧贴地板,向着她摇曳扭动着游来,仿佛地板是水面,而黑影成了水下的游蛇。
路屿头皮阵阵发麻,浑身汗毛倒竖,大喊一声“萨瓦多力”,迅速拉起光弦便朝黑影射去。
地板发出炸响,黑影墨水般被炸散,还没等路屿松口气,便见它们重新汇聚到一起,又迅速朝着她的方向快速摆动尾巴。
火焰箭对这东西不管用。
只是一息之间,黑影便窜到了她的脚边,却在碰到她的时候像是被烫到,疯狂地扭动起来,路屿甚至能听到“滋滋”的尖叫声。
她低下头,背包挂着的光明护符正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光晕仿佛存在生命,向她周身流动着。
她想起了光明护符的说明——免疫诅咒。
黑影并不是某种生物,而是诅咒,所以火焰箭对它造成不了伤害!
恐惧随着未知的消失而稍稍散去,路屿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诅咒,而不是模拟器上冷冰冰的文字。
她屏住呼吸,蹲下身,小心地朝黑影伸出手。
黑影没有实体,却能附着于任何物体上,此时它也像是犹豫着,试探性地接近路屿的手指,在快碰到的刹那疾速缩回,气急败坏般吱哇乱叫。
然后迅速后撤,钻进魏昭的身体。
原本一动不动的青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路屿顿时明白过来,今晚的发生的事是诅咒造成的,魏昭是活生生的人——并非怪物,他只是被诅咒控制了。
她连忙解下光明护符,塞到魏昭手里让他握住。
什么都没有发生,魏昭睁开了纯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清醒过来……”路屿说,“清醒一点!”
然而他什么都听不见,胳膊圈住她的腰身,紧紧抱住她。
只有队友能共享装备和武器,魏昭无法使用光明护符,而当路屿点进人物图鉴,人物面板依然显示魏昭无法加入队友。
眼见魏昭又开始缠上来,路屿再次召唤出奥术之手,将他整个人摁住。
只有消耗品已经被证实对普通人有效,她单手打开手机,进入商城,加上运费一共花了40金币,购买了能解除诅咒的圣灰瓶。
当她拿起药剂,魏昭猛地挣扎起来,那些黑影似乎察觉了什么,狂乱翻滚着,似乎想从他身上逃离。
路屿控制奥术之手牢牢按住魏昭,跨坐在他身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瓶子里的粉末塞进魏昭嘴里。
雪白的粉末洒得到处都是,粘在魏昭的脸上,像覆了一层面粉,他剧烈咳嗽起来,黑影如同被喷了杀虫剂的虫子翻滚抽搐着。
路屿抬起魏昭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避免他因药剂呛入而窒息。
魏昭全身都在乱动,但诅咒的力道明显弱了许多,已不似最初那般难以控制。路屿死死压制着他,手掌用力盖住他的嘴,不让他将药粉吐出,也阻止他因剧痛而叫出声来。
但他大概太痛了,手臂青筋暴起,不停捶着地板,指甲把手掌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魏昭,魏昭!你清醒点,”路屿不停在他耳边重复,“醒过来,再坚持一会儿!”
他发出“呜呜”的喊声,即使如此,也没有下死口咬她的手。
很t快,他渐渐停止了挣扎,诡异的黑影如退潮般消散。
魏昭胸膛起伏剧烈,额发贴在脸上,嘴唇苍白。然后他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珠终于回归了本来模样。
恍惚中似乎还带着疑惑。
“路屿?”他哑着声音道。“我怎么……发生了什么?”
魏昭试着站起来,刚起身便剧烈晃动一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路屿接住了他软倒的身体。
而这时,以为卧室里动静是雷声的姜书兰和魏理终于发现不对劲,两人一起赶来,打开了房间的门。
路屿正跪坐在地上,旁边是昏迷不醒的魏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