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用没话找话。”
刚结束考试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路屿立即呛了回去。
司嘉航的视线停留在她手机界面上,他刚刚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喊了她几声。
结果她非但没听到, 手机里还若有若无飘出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语气, 好像他们之间相处得轻松自然,是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氛围。
还没看到界面上的人物头像,路屿就收起手机, 塞进帆布袋里, 扭头就走。
司嘉航迈步跟了上来,“你去哪里?”
“去食堂,”路屿头也不抬, “吃饭。”
“我也要去吃饭。”司嘉航说。
“诶,我们不是要去图书馆吗, ”司嘉航身边的男生惊讶道,“说好了要准备明天的小组报告。”
“我饿了, ”司嘉航眨了眨眼睛, 回避了对方的眼神,“你们先去图书馆吧,我晚点到。”
“哦那我也去——”
他刚要说一t起吃饭,便被另一人捂住嘴,“不, 你不想。”
“呜呜!”
“我们先走啦。”
男生一边拖着自己脑子里只有食物的同伴, 一边朝司嘉航点点头, 临走前还控制不住地往路屿身上瞟了一眼。
路屿只当司嘉航单纯饿了,她闷头走了一段,发现他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我去的是真理食堂。”路屿强调。
真理食堂是北校区最便宜的餐厅,提供品质非常普通的简餐三明治, 为了容纳更多人,桌子布局也十分紧凑,且多以长餐桌为主。
和天龙人爱去的、满是各种进口空运有机食材的餐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路屿可从来没在真理食堂里看到过管理学院和艺术学院的学生。
司嘉航语速飞快:“我正好也去那边,是顺路,那边用餐比较快,我赶时间。”
路屿无语地扁扁嘴,“随便你吧。”
只要别像咖啡厅那次事后讹人。
她无视了他的存在,而从司嘉航开口解释,他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再犹豫纠结,紧挨着走在她身旁,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走。
好像他们是故意一起吃饭似的。
“晚上也要去图书馆吗?”他问道。
“没有,我考试都结束了。”
“哦,我还没有……”
接下来是一段窒息的沉默,路屿并不想知道他的学习近况。
司嘉航又说:“但这周五都会结束。”
“恭喜啊。”
“周日有什么活动吗?”他仿佛感觉不到她的敷衍。
“没有,我只想好好休息,把欠的觉都补回来。”路屿加重语气,希望司嘉航能意识到自己目前只想作为一个被考试透支的学生独自恢复血条。
他像是有点听明白了,微微垂下头,“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打扰到你跟你男朋友的通话。”
“那不是我男朋友,”路屿有些厌烦讨论这个话题,特别是面对他,“司嘉航,我不是看到个男人就会把他们当作潜在对象。”
“对不起。”
司嘉航飞快道歉,已经是第二次了,比第一次顺滑得多。
他眼下有些青黑,明显最近考试压力过大,选择第二专业的人大概便是如此煎熬,配上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更是凄惨。
路屿无奈起来,不知道司嘉航最近是不是因为学业压力而阴晴不定,总是胡言乱语激怒别人,然后立即滑跪。
恰好此时他们已经到了真理食堂,路屿不想继续跟司嘉航吵架,加快脚步,走到货架旁,拿起一块肉类丰富的三明治和一杯柠檬水,用学生卡付完款后找了个角落的座位。
全程司嘉航都安静无声地跟在她不远处,买了和她一样的食物。
见她落座后,司嘉航也坐到了她对面。
路屿对于附近坐了谁并不在意,只要对方别打扰自己吃饭。
只是她刚动了一下,准备把拆掉的外包装袋扔到垃圾桶里,司嘉航就以为她因为自己要换个座位。
“你——你不用走,我去坐其他的地方。”司嘉航说话时便要站起来。
却动作迟缓,仿佛镜头慢放,湿漉漉的眼睛撇开视线,委屈得好像刚被严厉训斥。
路屿愣了一下,“你想坐就坐吧,我又不那么小气。”
她跟那些排他性极强的天龙人不一样。
等她扔完垃圾,回过身去,司嘉航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两只胳膊垂下,让她不禁想起电视上眼巴巴等着家长说开饭的小学生。
路屿埋头啃着三明治,眼睛盯着手机,完全没管对方是什么反应。
“叮——”
手机收到了两条信息。
【贝尔哈文学生事务中心:恭喜路屿同学,您已获得贝尔哈文金太阳见义勇为基金奖励,请于您XX银行账户查收,详细信息请查看[官网链接]】
【XX银行提醒您,您尾号为1234的银行卡入账200000兰索。】
正在喝饮料的路屿猛地咳嗽起来,柠檬水呛了一脸。
司嘉航连忙起身,一边拍背,一边拿着纸巾给她擦脸。
路屿体验了一次久违的社死感,待呼吸稍稍平静下来,她连忙握住司嘉航的手腕,让他不要胡乱擦拭,她脸皮都要被蹭下来一层。
她的脸很烫,很难说是因为被纸巾摩擦,还是因为这社死的场景。
本以为司嘉航又会像以前那样,毫不客气地嘲笑她出丑,谁知他只是问道:“怎么呛着了?”
“没想到会突然收到学校打钱的信息。”
路屿说完才发现自己还一直抓着他的手腕,而他原本拍她背的手还停留在原处。
路屿松开他,背往前移了移,司嘉航十分有默契地换了个姿势,转而看向她的手机,好像认真研究起了短信。
“金太阳见义勇为基金……是不是因为绿岸镇?”
他声音平静,露出的耳朵却染上一层粉红。
路屿恍然大悟:“确实有可能!”
她急忙点开手机,看到被她屏蔽消息提示的【索多科大家庭】。
群主陆杰早在半天前就发出了消息:【今天注意看手机,学校给大家发了见义勇为奖金,住在绿岸古意庄园的家人们都会有!】
底下一排问号,全是没有报名参加研学或一开始就住鲁内亚高级酒店的学生发出来的。
【羡慕了,有学分又有奖金】一位因为目的地不是古银峰转而去其他国家旅行的社团成员回复。
立即有人呛回去:【酸什么,你想要这些也得有命回来。】
路屿莫名觉得这话是张小红发的。
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见义勇为奖金额度不一致,其他大多数人都拿到了10W,相比于将暴徒绳之以法的见义勇为,更像是对他们受伤的补偿。
路屿立即发了消息给郑瑜,暗搓搓试探他收到多少奖金。
但郑瑜自从语音消息没得到回复后,便发了个盖被子睡觉的表情包,没了其他消息。
这时多半已经在索多科后半夜的睡梦里。
“你手机屏幕裂了。”司嘉航忽然出声道。
路屿才注意到他自刚才就一直没离开,依然维持着和她挨着很近的姿势,此刻一本正经地指出手机的问题。
她按灭手机,屏幕黑了下去,聊天记录也随之看不见了,“春假的时候在索多科摔的,后来忙着复习考试还没来得及修。”
“这么破的手机,也没必要修了吧。”他十分自然地就嫌弃起她用的物品。
路屿哼了一声,收起手机:“反正能用,问题不大。”
她站起来,拿起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把吃完的三明治袋子扔进垃圾桶里,打算回宿舍。
“你要去哪里?”司嘉航目光紧随着她的动作。
“晚饭吃完了回宿舍。”路屿瞥了眼他面前的三明治,只是矜持地咬了一小口,不知道是嫌弃味道不行还是习惯性进食拖延。
路屿觉得前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她不怎么同情地朝他挥挥手:“慢慢吃,小组报告加油。”
回到浮光花园的宿舍里,路屿翻来覆去查看手机银行,加上之前一次的奖金,现在共有50W的存款。
即使不动秦铭遇给的100W的卡,她也有50W可自由支配的资金。
去掉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甚至能够她毕业后在贝林市区再租几年房子。
路屿兴奋地看着存款余额入睡。
她以为自己会做一个关于发财的美梦,可或许是因为司嘉航提了一嘴“男朋友”,她竟然梦到了灾难前的南滨。
那时候街道繁华,南滨还被冠以绿翡翠之滨的美名。
南方酷暑的炙烤依然阻止不了游客络绎不绝,白色的沙滩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泽,海浪富有节奏地轻拍岸边,一切都美好得被朦胧光晕笼罩。
海浪中有人影若隐若现,身体随着海浪起伏,踩着冲浪板,轻易地越过浪头。
没多久,他从水中走出,湿漉漉的头发变成自来卷,贴在脸上,他的发色和虹膜颜色都偏浅,皮肤也白得像在发光。
若是在夜晚,模糊不清中或许会让人误以为是海妖,明明是少年人纤细的体型,却如猎豹充满蓬勃的爆发力。
路屿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反应。
只是看着他朝自己走来,越走越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是海水混杂着植物沐浴露的味道,温暖的海风带着那股气息,争先恐后地往她脑海里钻。
潜意识里似乎认为他压根注意不到她的存在,径直走过她身旁。
然而在梦里,少年却停住了脚步,亮晶晶的眼睛凝望着她。
他拉住她的手,皮肤滚烫,表情也带着忐忑,“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
“我试过……”路屿喃喃道。
他没有听到她的解释t,一把抱住她:“万幸我总算找到了你,这次再也不要分开了。”
他的身体也同阳光那样变得炙热,贴近的胸口心跳得飞快,她听着他的告白,大脑沉沉,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或许在梦里思考确实困难。
她放弃一切思想上的挣扎,任由对方抬起自己的下巴,脸越靠越近。
“叮叮叮——”
日常早八的闹钟响起,路屿艰难地睁开眼,对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怎么会做这样莫名其妙的梦?一定是因为春天到了,加上司嘉航的话,才让她变得跟青春期一样胡思乱想。